傅紅雪強忍笑意。

“既然你說出這麽嚴重的話，我不得不信你。”

葉開眼睛一亮。

“那麽，你答應讓我一個人去香山鏢局了？”

傅紅雪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好！”

葉開一呆。

傅紅雪答應的太痛快，葉開反而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會騙我吧？”

葉開歪著頭盯著傅紅雪的眼睛。

傅紅雪的語氣很認真。

“不會！”

葉開想了一想，露齒一笑。

“你騙我也沒有關系，只要你肯讓我做這件事就好。”

傅紅雪的臉上一派沈靜，連一絲表情都沒有。

他的心中，卻波濤翻湧。

葉開有葉開要做的事，那麽，他就有他要做的事。

葉開的臉上也很平靜，但他的心中，卻想著要怎樣瞞過傅紅雪的眼睛。

五、

夜。

客棧裏的人很少。

傅紅雪在做夢。

他夢到站在一望無際的冰天雪地裏。

他覺得很冷，冷到他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

他的刀幾乎要凍在他的手上，所以他只能不停地揮舞著冰冷又沈重的滅絕十字刀。

傅紅雪下意識覺得，這不是他第一次夢到這樣的場景。

他已經想不起為什麽要到這裏來，也不明白為什麽會在這裏練刀。

傅紅雪在夢裏，忽然想起了葉開。

他似乎是要到這裏來找葉開，但似乎又不是。

葉開呢？

葉開不在，那麽他為什麽要練刀？

傅紅雪的刀越揮越慢。

他只覺得自己已經被冰封住，那種冷幾乎要鉆進骨頭裏。

就在傅紅雪幾乎要失去知覺的時候，背後忽然慢慢暖了起來。

陽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越來越溫暖。

他的刀、他的手、他全身的血液，都重新活了過來。

傅紅雪轉過身去，想要看看身後陽光的顏色。

他身後，沒有陽光，有的只是葉開陽光一般微笑的臉。

傅紅雪突然睜開了眼睛。

這是他的房間，沒有冰，沒有雪，也沒有陽光。

只有一個葉開。

葉開手裏拎著一壺酒，翹著一只腳坐在他床前不遠處的一把椅子上。

他的酒雖然拎在手裏，人卻閉著眼睛輕輕地呼吸，那只拎著酒壺的手臂，撐在他的額頭。

清晨溫涼的風從開著的窗扇裏飄進來。

天已經快要亮了。

傅紅雪放輕了腳步，慢慢走近葉開身邊。

葉開仍舊閉著眼睛。

他的呼吸有些沈重，鬢邊額角似乎有些濕濡。

傅紅雪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溫暖幹爽。

傅紅雪伸出那只溫暖的手，輕輕撥弄葉開耳邊垂落下來的發絲。

葉開的發絲幾乎是濕冷的。

傅紅雪小心用衣袖拭幹了葉開鬢邊頭發上的水漬。

葉開居然一直都沒有醒。

這樣毫無防備的葉開，讓傅紅雪有些不安。

他為什麽還沒有醒？

傅紅雪的手停在葉開的臉頰旁。

他的手有些猶豫，有些遲疑，甚至還有些抖。

傅紅雪輕輕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碰了碰葉開的臉頰。

葉開長長出了一口氣。

傅紅雪吃了一驚，急急後退。

他的腰碰到了身後的木桌，發出“咚”的一聲。

葉開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咦？傅紅雪你醒了？”

葉開順勢將手中的酒壺放在嘴邊灌了一大口，挺身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明亮的笑。

傅紅雪的那只手不動聲色地放了下去。

“你的警覺性變差了。有人走近你身邊，你竟然不知道。”

葉開揚眉一笑。

“你是傅紅雪，又不是‘有人’，我要那麽警覺做什麽？！”

傅紅雪看了看葉開。

葉開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布滿了血絲。

傅紅雪欲言又止。

葉開奇怪地看了看傅紅雪。

“咦？你有話要跟我說麽？你說啊？”

傅紅雪悄悄捏了捏手指。

他的指尖似乎還留著葉開臉頰的溫度。

“什麽時候來的？”

以傅紅雪的敏銳警惕，他居然不知道葉開什麽時候進了他的房間。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葉開不到天黑就鉆進了自己的房間，說什麽要早睡早起。

葉開似乎有些難以開口。

“我睡到半夜睡不著，來找你聊聊天。”

其實他是不放心傅紅雪。

他本來可以看看就走，可是他卻盯著傅紅雪睡覺的模樣出了神。

傅紅雪睡著的時候，冷得發抖。

他看得心疼，明知自己內力不繼，還是幫傅紅雪疏導真氣。

“天就要亮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傅紅雪看了看葉開通紅的眼睛。

葉開向窗外看了一眼。

窗紙已經透進了白亮的光。

“好！”

葉開邊說邊向外走，卻一個踉蹌撞在桌角上。

傅紅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葉開的手臂。

他的手，卻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葉開的腕脈處。

葉開僥幸躲過了桌角的磕碰，心中卻是一驚。

傅紅雪的手分明是要診他的脈象。

葉開不想要傅紅雪擔心，急忙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酒壺遞到傅紅雪的手中。

“幫我留著。”

“葉開！”

傅紅雪叫住了他。

葉開的脈象雜亂無章，強弱不定，他調息的時辰遠遠不夠，他的確需要好好睡一覺。

“什麽？”

葉開身形輕輕搖晃了一下。

“你要去哪裏？”

傅紅雪明知故問。

“我回房去睡一下而已，你下去吃東西，不必等我。”

葉開打了個哈欠。

耗費了一個時辰的內力，讓他有些支撐不住。

傅紅雪伸手攙住了葉開的臂膀。

“就在這裏睡。”

他捉著葉開，輕輕將他推到自己的床上。

葉開眼睛裏悄悄露出一絲驚喜。

傅紅雪有個怪癖，他天生警覺，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的床，也從不許任何人接近。

他用這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方式來保護自己。

就算當初對葉開有了一生的承諾，他也沒有讓葉開靠近過他的床。

這是第一次，傅紅雪把葉開按到自己的床上睡。

葉開的心中“咚咚”地跳。

傅紅雪甚至幫葉開蓋好了被子。

那條傅紅雪蓋了一晚的被子，還留著他的體溫。

“我去幫你買東西吃。”

傅紅雪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

葉開躺在床上緊緊閉住雙目。

直到房門關閉的聲音完全靜下來，葉開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無聲的房門，就好像看著傅紅雪的背影。

葉開的眼睛裏水波流淌，嘴邊卻露出一絲暖暖的笑。

葉開一點也不奢求，更不會心急。

只要傅紅雪每天對他多好一些，他就覺得很滿足。

葉開重又閉上眼睛。

他的確需要好好睡一覺。

可是他的眼睛剛剛閉上，卻又突然睜開。

原本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慢慢打開了。

一個漆黑的影子一閃進了房門。

葉開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那個影子輕手輕腳走近葉開的床邊，將那顆藏在風帽裏的腦袋懸在葉開的頭頂上。

葉開閉著眼睛，既不說話，也不動。

那個影子伸出一只包著黑布的手，慢慢伸向葉開的喉嚨。

就在那只手距離葉開的咽喉不足一寸的時候，葉開開口了。

“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選在這個時辰出現。”

黑影一頓，伸出的手快如閃電一般去扼葉開的喉嚨。

他的手快，葉開的手更快。

葉開後發先至，出手抓住了這個人的手腕。

這個人手掌靈活一翻，脫出了葉開的掌握，順勢拍向葉開的頭頂。

葉開雙指並攏，準確點向這個人的胸前大穴。

如果這個人不撤回他的掌，當然可以拍到葉開，但他的胸前死穴卻會先被葉開點中！

這個人似乎並不想和葉開拼命，他反掌回撤，去攔葉開的手指。

葉開的手，卻滑到了他的面前。

葉開雙指一撮，將這個人臉上的布巾一把扯了下來。

原來葉開不過是在聲東擊西。

這人突然被揭開面巾，立刻翻身躍起，身上風衣一展遮住了面容。

葉開笑了。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手指靈活一卷，一枚三寸七分長的飛刀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指尖。

那個人影的眼睛突然發亮。

刀似流星！

飛刀從這個人的眼前一閃而過，刀光照亮了這個人的眼睛。

葉開的飛刀，落了空！

可是這個人還沒來得及僥幸，那枚三寸七分長的飛刀突然回轉。

嗤！

飛刀從這個人的身邊閃過，將這個人的衣袖隔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跡乍現。

葉開戲謔一笑。

“做朋友這麽久，一直忘記告訴你，我的飛刀，會轉彎！”

他傷這個人的位置，和傅紅雪被割開衣袖的位置，一模一樣！

這個人轉身就逃。

正這時候，傅紅雪推門而入。

這個人身形一展，像一只大鳥一般撲向傅紅雪。

“小心！”

葉開急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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