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感冒會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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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座駕跟主人很像,竇遙這輛好像也不例外。

眼前的內飾是皮面啞光的,車載香氛的味道也很淡。不過後座扔著件外套,前擋還放著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算是有點活人氣息。

李緒想把座椅的角度調一下,但這輛車太高級,他怕碰壞了,沒隨便動。剛想問問旁邊的人怎麽操作,回過頭的那瞬,鼻梁差點跟某人溫熱的胸膛擦過。

……光線全被擋了。

竇遙垂眸看他。李緒下巴微擡,失神了那麽半秒鐘吧,然後才匆匆坐直身體。

“我來。”

感覺到竇遙的手臂越過自己,手掌撐在自己腿側,衣服上初秋的寒氣侵襲進鼻腔。李緒屏住呼吸,眼睛也不左顧右盼,只是沒什麽表情地盯著車窗。

“收一下腿。”

“……喔。”

想抽煙,爆炸想。

他甚至懷疑竇遙是故意的。

竇遙的體溫很暖,但聽起來呼吸有點發沈,可能是感冒的癥狀之一吧。

調好以後竇遙直起身坐回去,但一直沒啟動車子。

李緒悶聲:“快走啊。”

磨蹭什麽。

靜了兩三秒之後,竇遙平聲提醒:“安全帶。”

“……”

面無表情地轉身系好,李緒在心裏邦邦給了自己兩拳。打起精神來啊朋友。

“我家在——”

“不用你說,我記得。”竇遙目視前方,“上回去過。”

可你不就去過一次?我自己上個月都走錯過好幾回。

但李緒也沒追問。

他手指微蜷,側過臉,降下車窗吹風。

路上兩個人沒聊天,明明好幾年沒見應該有很多話說才對。陽光漸漸變成橘紅色,車的行駛速度也越來越快,直到上高速以後竇遙提醒李緒關窗。

就這樣安靜下來。

竇遙既不提問也不開口,只是在餘光掃到李緒的臉色以後說:“熱就開空調。”

“不用了。”

李緒偏開臉,悶頭拉開外套拉鏈,非常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動作。

氣氛再度陷入微妙的凝滯。

本來就這樣一路沈默下去也行,誰知道過沒多久,他肚子忽然低微地咕了一聲。

“餓了?”

李緒嘴硬:“還行。”

“抽屜裏有糖。”竇遙說。

正好碰到紅綠燈,竇遙停穩車,前傾身體,伸手拉開前面放東西的小格,找出幾顆散落的糖。

橙子口味的。

李緒接過來攥著沒吃,十指交錯虛攏著,目光看向窗外。

誰喜歡吃糖?他沒這個習慣,竇遙更沒有,應該是校門口那個小男生吧。

“你跟——”

突然有人打電話進來。

“抱歉。”

竇遙摁下車載屏幕上的接聽,車裏傳來青澀的聲音:“遙哥我籃球是不是掉你車上了?”

“是麽。”

竇遙開車不方便。李緒木著臉往後掃了眼,的確有個鼓鼓的籃球背包,於是頂著冰山表情嗯了下。

“在。”

“那你先替我收著吧,下周我再找你拿。”

竇遙隨手掛斷。

“你男朋友?”

李緒幹澀地開口,竇遙從後視鏡看向他:“怎麽會這麽問。”

“……沒什麽。”

李緒覺得自己這樣沒必要,挺掉價的。但竇遙的態度讓他心像被誰鑿了下,身體微微僵硬。出神地坐了一會後,他拿出手機,點開裏面的圍棋軟件,想要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結果音效太突兀了,每下一步都哢嚓一響。

“……”

他正打算靜音,就聽到竇遙淡漠地開口:“這幾年你靠什麽生活,下棋?”

“嗯。”李緒手指頓住。

“沒繼續讀書?”

“沒有。”

沈默片刻,竇遙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今天你去學校附近幹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李緒不是很想如實說,但是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借口,所以就繃著嘴唇安靜了。

竇遙臉色隨即有點沈。

遲鈍了一會,李緒後知後覺地轉移話題:“你呢,現在在哪裏工作?”

“沒工作。”

這跟猜想中的完全不同。李緒查過校友群,竇遙當年考上一所特別不錯的大學,專業學的是金融科技,找工作應該很吃香才對。

竇遙平淡地說:“去上過班,中途病了一段時間。老板覺得我不太適合那份工作,建議我辭職。”

頂頭上司已經很給他面子,面試時發現他是瘸的還是發了offer。結果他舊病覆發,雙手有一個多月不能打字,所以才沒通過試用期。

李緒嘴巴張合了一下,硬是沒能發出聲音,良久想要說點什麽打破沈默,但竇遙已經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

車前的空格除了糖還放著一些藥,應該是他平時吃的。李緒剝開糖紙含進嘴裏,居然覺得跟藥一樣苦,胸口也悶得像壓著石頭。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還是老毛病?”

“嗯。”

李緒把視線轉開,緩慢地開始心悸。

開到小區門口,車停穩,竇遙掐了掐額。他看起來是不太舒服,臉色都差了一些,眼底也很疲倦。

他停車讓李緒下去。

李緒盯著他:“你別開車了。”

“不用管我,我坐坐再走。”

李緒手指緊了下,隨即解開安全帶去探他的額,但被竇遙不動聲色地躲開。

李緒的唇抿緊一瞬又松開:“那隨便你吧。”

重逢以後沒上演過什麽質問、爭執的戲碼,但氣氛就是僵得不行,有根看不見的弦繃得很緊。

竇遙把頭冷淡地轉開。

李緒膝蓋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再說話。他扯開安全帶就下了車,一眼都沒往回看。

回到家,進門就想把頭往墻上撞。

神經病吧,到底在氣什麽,你生病是我的責任嗎?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滿腦子都是竇遙。李緒連燈都不想開,鞋也懶得換,腦子裏一直都是剛才車上那張臉,還是那個人的體溫。

抓起鑰匙他繃著眼皮,罵了兩句特別臟的臟話,然後若無其事地出門扔垃圾。

傍晚的小區還算安靜。

他插著兜,面無表情地走出樓道。

——然後很快就在原地僵住。

樓道昏暗的光線下,有個人沈默地靠在墻邊,輪廓又瘦又高。

一瞬間,李緒頭昏腦漲,還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可是下一秒竇遙手裏的手機亮了,照出那張冷淡平靜的面孔。

“你怎麽——”

兩人視線對上,竇遙眉心蹙了蹙,轉身打算離開。李緒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急匆匆往前伸,緊緊抓住對方手腕。

“先別……”

走字還沒說出口,人就被抵在了墻上。

“有句話忘了問你。”

五年前也有過這種時候,在只有野貓經過的角落,竇遙會問他一些回答不上來的問題,然後找他要一顆定心丸吃。

李緒先是低著腦袋,後來想松開手卻被反過來握緊。他神經牽扯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這幾年想過我嗎,”竇遙目光冷淡,“一次也算。”

李緒喉嚨幹澀地滑動了一下,剛把臉轉開,又被一只手扳了回來。

……有意思嗎。

他怔忡著不知道回什麽。

長久的對峙之後,竇遙說:“算了。”

李緒腦子輕微地發著僵,右手抓著眼前的衣服,左手無所適從地垂著,“對不——”

沒說完下巴就被握住了。

狹窄的過道,缺乏光線的樓梯間,竇遙偏過頭用力吻下來。李緒窄細的腰被他壓在墻上,嘴唇先是嚴絲合縫地貼緊,然後李緒本能地掙紮,上下唇剛啟開一條小縫,齒關就被不容反抗地撬開。

竇遙吻得很重,帶著幾年來壓抑的情緒。李緒被牢牢圈禁在墻角,清醒了三秒鐘之後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小腿發僵,被吮緊的舌尖更是抖的,麻的。他被動仰起下巴,呼吸被瞬間奪走,喉嚨無意識地吞咽。

四周安靜,竇遙用手扳著他的臉頰,大拇指沈默地揉著唇角,強迫他張嘴。李緒被迫咽下一些不屬於自己的唾液,從臉到脖子燒得通紅一片。

耳邊除了口水聲什麽也聽不見,而且有點耳鳴,密實的接吻動靜擊潰了理智。李緒感覺自己被兇狠地壓制住了,從臉頰到身體全都動彈不得,只能任對方予取予求。

怎麽會有這種人啊……

而且嘴唇怎麽會這麽燙。

亢奮,被動,還有久違的戰栗。李緒被吻得呼吸困難,冷漠臉早就不覆存在。他十指用力攥住竇遙的外套,直到嘴唇被咬破,口腔裏嘗到腥甜的味道才找回一點神志。

“竇遙你放開老子……”

手指收緊,竇遙摁著他的下巴不松。他嗓音發顫:“你他媽的先停一下……”

感覺到固執且持續的反抗,竇遙短暫地把人放開,深邃的視線牢牢盯著他。

“幹什麽。”

你說幹什麽。

李緒繃緊嘴唇,嗓音又低又羞恥,但還是強迫自己提醒:“你在發燒好嗎。”

怎麽會有人這麽傻逼?

病了還實施強吻。

竇遙喉結輕微滑動,剛想開口說句什麽,鄰居老太太跟孫子的聲音突然越來越近,眼看馬上就要出現在樓道口。

李緒驀地掙脫,轉身低頭朝家走,餘光看到竇遙並沒有跟上來。

……

一回家他就紮進了衛生間。

看著鏡子裏那張亂七八糟、臉色通紅的臉,他恨不得回到幾分鐘前打醒自己。

都不確定竇遙有沒有男朋友,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單身,你就跟他接吻?這樣不清不楚算什麽,萬一他是懷恨在心耍你呢?

而且你憑什麽和他接吻,你算個什麽。

反覆拍了好幾遍涼水,李緒從衛生間走出去,恢覆那張冷漠的棺材臉。結果坐沙發上抽煙,打火機半天打不燃。

……手腕就一直是麻的。

五年多沒接過吻了,上來就伸舌頭咬嘴唇,竇遙他是想死吧。

李緒懶懶地靠著沙發背,悶聲不吭地坐了會兒,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擡手揉嘴唇,越揉越痛。

破得好厲害。

他翻箱倒櫃找創口藥,結果根本沒有那種東西,只找到之前孟函文留下的一個體溫槍,上網查了半天才學會怎麽用。

——36度7。

並沒有發燒,但身體溫度就是降不下去,一閉上眼還是剛才那些畫面和觸感。

而且竇遙剛才想跟自己說什麽?被鄰居一打岔他就沒說。

其實應該請進家裏來坐坐的吧,這是基本禮貌。李緒表面冷漠,心裏卻隱隱有些後悔跟煩悶,覺得沒有處理好跟竇遙之間的關系。

隔了半晌,他面紅耳赤地拿起手機,想要開一局來緩解尷尬。

然後發現十分鐘前收到過微信。

【Y:最好吃顆感冒藥,免得被傳染。】

……

李緒雙手壓在臉上,反覆、用力地揉。

到底為什麽會有這種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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