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番外:靜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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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溫熱的觸感讓她心底一顫,她上下牙齒相撞,發出咯咯的聲音。

熱的!活的!

這個是活人!

陳靜雲眼角的餘光亂瞟,各色各樣的花燈下,眼前這人分明是有影子的。

“怎麽了?”頭頂的聲音很低,“嚇著了?”他手掌輕移,落在她臉上。

陳靜雲身體輕顫,眼睛直直地望著他:“三,季安……你還活著?!”

她不自覺地身體後退,卻被身後的攤位抵住,無法再動。

得知眼前的季安是人而不是鬼時,陳靜雲心裏的懼意不輕反重。一個明明已經離開人世一年多的人,居然還好生生活著,還出現在了她面前。

想到兩人之間的糾葛,她心裏有個聲音:他一定不會放過我。

前面是人,後面是攤位,她躲無可躲。咬一咬牙,她胡亂提起腳,在他腳面上狠狠踩了一下,打算從旁邊逃走。

她一腳踩下去以後,季安果然後退了一步,陳靜雲大喜,側身就往旁邊跑。

然而,斜次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你準備逃哪兒去?也不叫三郎了?”他笑了笑:“我還活著,你這是,很失望?”

雖然是笑,可他的笑意並未到達眼底,還隱隱帶著冷意。

陳靜雲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慌亂,她想起先時陪著她的羅北,情不自禁出聲呼救:“救命!”

季安擰了眉:“喊什麽救命?我又不會殺你。”

“救命!羅義士!羅大哥,救命!”陳靜雲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眼淚撲簌簌落下,“救我!”

先前在人群中,羅北能聽到有人高呼“殺人啦”,那麽是不是也能聽到她的呼救。

賣花燈的老伯顫聲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季安斜了他一眼:“這是家事,不要多問。”他看著陳靜雲,臉色沈了下來:“羅義士?”他冷笑了一聲:“指望他來救你,別想了,他來不了了。”

陳靜雲聞言瞳孔緊縮:“你,你把他怎麽樣了?”

季安緊緊盯著她,好一會兒才道:“你說呢?”

陳靜雲悲痛而憤怒,她胸膛劇烈起伏:“他是朝廷的人,你如果敢對他怎樣,朝廷不會放過你。”

她心思轉了幾轉,心想,肯定是她連累了羅北。一想到這種可能,她眼淚掉的更兇了。

季安抿了抿唇,一把拽著陳靜雲的胳膊就往外走。

陳靜雲掙紮不止,口中呼喊著救命。

賣花燈的老伯顫聲道:“這個……”

看著不像回事啊。

季安瞪了他一眼:“我未過門的妻子,被別的男人給拐走了,我還不能帶她回去?”

陳靜雲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我不是,他是個騙子,是朝廷欽犯……”

她正要當眾道出季安的身份,卻見季安忽的取出一物,放在她眼前。

他面無表情:“你瞧這是什麽。”

陳靜雲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娘……”

這是一個梅花樣式的玉佩,是她母親平常佩戴的,又怎會落在季安手中?她嘴唇動了又動。

季安輕輕拋起玉佩又接住:“嗯?”

陳靜雲不再說話,也不再掙紮。

她娘雖然不好,可那畢竟是她娘。

見她安靜了,旁邊圍觀的人,只當真是夫妻家事,也漸漸散了,各忙各的事情。

季安拽著她的胳膊,一路疾行,左拐右拐,到了一條巷子裏。

巷口停著一輛馬車,車夫看到季安身後的陳靜雲,楞了一楞:“主子?”

“走!”季安也不多話,拉著陳靜雲就上了馬車。

陳靜雲定了定神,連聲問:“我娘呢?你把她怎麽樣了?還有羅義士呢?你那句話什麽意思?”

季安靜靜地看著她,忽然笑了。他理了理淩亂的袖口:“婉兒,咱們分開一年多,你要問我的,就是這些?”

“我不是婉兒!”陳靜雲脫口而出,“我是陳靜雲。不是你的葉婉兒!”

“哦……”季安垂眸,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一般,繼續道,“婉兒難道就不想知道,你的三郎是怎麽活下來的?”

陳靜雲不喜歡他口中的稱呼,但還是怔怔地問:“怎,怎麽活下來的?”

她聽表哥說過,季府一場大火,季安將自己鎖在柴房裏,燒的只剩一具幹屍……

“自然是李代桃僵啊。”季安其實並不想再去回憶那些舊事。

在得知瑞王事發後,他就明白他的好日子快要到頭了。那時候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假死。

反正大火一燒,究竟是誰,也沒人能分辨出來,只知道是一個太監。再加上他給皇帝的親筆書信,以他對皇帝的了解,基本上就能解決問題了。

果然,並無人懷疑他。他的案子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雖說假死逃生是無奈之舉,但真正假死以後,他的生活反而比之前瀟灑愜意許多。他不必在皇帝跟前侍奉,也不必擔心瑞王那邊又派任務。

拋棄了原有的身份。他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富商,家財萬貫,奴仆成群。

但他終究還是意難平。

他與瑞王勾結的證據,是錦衣衛裏那個姓羅的小子假扮成他的模樣騙去的。陸晉的表妹,他那個皇帝開過金口同意的未過門的妻子,也是姓羅的假扮成他的模樣帶走的。

他倉皇出逃,隱匿了身份,而那個羅北卻升官發財。

他不止一次地懷疑,所有的一切都是有預謀的,是那些人給他演了一場戲,從頭到尾把他騙得團團轉。

他又怎麽甘心?

剛假死逃生後,季安小心謹慎,但隨著時間發展,先皇駕崩,新帝繼位,季安這個人也被人漸漸遺忘。尤其是他不再刻意遮掩後,相貌上也有了些許變化。他開始大著膽子進京。

在京城,天子腳下,原本危險的地方,卻顯得格外安全。

季安對自己說,忘掉過去的一切,安心做一個富商也挺好的。

但是,老天不給他安心生活的機會。

年前在京郊,他無意間看見了“葉婉兒”,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事情再一次湧上心頭。憤怒與不甘蠶食著他,在那一瞬,他很想沖上去,攔住她。但僅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那麽做。

他那天也只是讓人趕著馬車,在後面追了她一路。

新年換舊年之際,季安想了很多,從最開始在那條道路上他撿了她回家,到後來他們差點成親,到他們拿了他與瑞王的信件逃走……

他跟“葉婉兒”之間的事情,說多也多,說少也少。可是他真的不甘心兩人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無一絲瓜葛。

他用富商身份,借口躲雨,走進了陸顯在城郊的莊子。

住在莊子上一年多、容顏憔悴的梅氏接待了他。

從梅氏口中,他聽到了“婉兒”年幼時的一些事情。臨告別之際,他甚至得到了梅氏的玉佩。

——梅氏一年多沒見過女兒了,她也是病篤亂投醫,希望這個好心人能幫她給女兒帶句話。

帶話自然不好帶,可是季安對收下玉佩一事並不反感。

上元佳節,季安看見了人群中的“婉兒”,以及她身邊的男人。

他遠遠看著他們,心裏充斥著酸澀和憤怒。不管他們是之前就商定好的打探他勾結瑞王的證據,還是後來才漸漸走在一起,對他而言,都無異於背叛。

明明一開始只是將計就計來對待陸晉的表妹,但不知怎麽,竟不願意被別人搶走了。

他知道他不該再和往事有牽扯,但是在看到婉兒遞給羅北荷包,而羅北居然直接墜在腰間時,兩人低頭私語,情狀親昵,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們兩人頂著未婚夫妻的名頭時,婉兒曾經給他做過一個繡著粽子的荷包。——那花樣還是他自己要求的。

季安命人高呼“殺人啦”,引開了羅北,他自己則直接出現在了陳靜雲面前。

“婉兒”的反應讓他失望之餘,又隱隱有些快意。不管是驚喜還是驚嚇,她終究還沒忘了他。

……

聽他說“李代桃僵”,陳靜雲只“哦”了一聲,繼續先前的問題:“我娘呢?你把她怎麽樣了?”

“你覺得呢?”季安挑了挑眉。

“你要動她,我會殺你的。”陳靜雲一字一字道。

她害怕極了,反而不那麽害怕了。

季安輕嗤了一聲:“好歹也是長輩,我又怎麽會動她?這玉佩是她給我的見面禮。”

“你胡說八道!”陳靜雲聽聞母親沒事,雖不知真假,到底是稍微松了一口氣。她繼續問:“那羅義士呢?你把他怎麽樣了?”

“說起他,咱們該慢慢算一筆賬了。”季安眸色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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