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嬌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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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晉本就威名赫赫,被加封為太保之後,在朝堂內外聲名更響。

先時還有人預測,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後,陸晉可能會受打壓。但看這勢頭,非但沒受打壓,反而比先前更受重用。

出於種種目的,想與他交好的人很多。有人找不到門路,幹脆想從長寧侯府或是韓嘉宜處下手。

對此長寧侯心裏自有主張,他還讓沈氏叮囑嘉宜,小心對待,切莫給人可乘之機。

沈氏知道他說的在理,特意細細叮囑女兒。

韓嘉宜聞言點了點頭:“娘,這我明白的。”

她既是他的妻子,自當好好輔助他,而不是給他添亂。

沈氏又問:“我聽說前幾日東平公主請了你過去?沒為難你吧?”

“沒有啊。”韓嘉宜毫不猶豫地搖頭,“東平公主為難我做什麽?”她隨即想到母親這麽問的緣由,輕笑著搖了搖頭,“娘多慮了。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公主不是小氣的人,又豈會因為那麽一點小事而計較?”

沈氏點一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她又與女兒說些家常後,才任其離去。

沈氏不知道的是,對於沈氏母女當日的拒婚,東平公主不但看開了,還隱隱有點慶幸。

原本東平公主覺得韓嘉宜的身份,做郭越的正妃會委屈郭越,做側妃,陸家可能覺得受了委屈。如果當初真成了,這會兒還有一點麻煩呢。

現在挺好,越兒登基為帝,選的皇後她也滿意,甚好甚好。

新帝大婚在即,東平公主正忙著教導李彤規矩,操心帝後大婚的事情呢。

面對廖老先生的求見,東平公主有些意外。她知道這是她胞兄留下的舊人,對越兒忠心耿耿。他來求見所為何事?

“快請。”

待看見越發清瘦的廖老先生,東平公主微訝:“先生怎麽看著更清減了一些?”

她請廖老先生坐下,又命人上茶。

廖老先生拱了拱手,嘆了一口氣,正色道:“公主,老朽思來想去,覺得此事還得請公主幫忙。”

“嗯?”東平公主更加驚訝了,“廖先生這話說的……本宮一個婦道人家,能幫上什麽忙?”

她心中思索,莫非是廖老先生不滿意皇後的人選?想讓她這做姑姑的幹預一下皇帝的選擇?可一來她對皇後很滿意,二來皇後人選都定下來了,這事也輪不到他們說不。

廖老先生正色道:“除了公主,再無旁人。”

東平公主也緊張起來,認真道:“先生請講。”

廖老先生緩緩吐了一口氣:“皇上重用陸晉,又封了他做太保。”

“這本宮知道啊……”東平公主有點不解。

這樣大的事情,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她雖然不問朝政,可也知道太保只是一個虛銜。以陸晉的出身和功績,封他做太保,完全可以啊。

東平公主思忖了一下:“先生的意思是,太低了?”

“什麽?”廖老先生瞠目結舌。

東平公主只當自己猜對了,皺眉解釋:“他畢竟沒有認祖歸宗,不好封王啊。而且也不是所有皇家子孫都封了王……”

廖老先生眼睛瞪的更大,長長的胡須也不禁輕顫起來。他穩了穩心神,頗有些痛心疾首:“公主不明白嗎?陸晉手握錦衣衛,又是厲王遺孤,厲王在民間可也有些威望的。他現在沒有認祖歸宗,難保哪一天……”

趁皇帝不備,生出其他心思,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東平公主楞怔了好一會兒,才似是回過神一般:“可是,越兒已經登基了啊……”

她後來從宮女那裏知道,先帝駕崩之際,太後其實有意讓陸晉恢覆了身份繼位的,不說是否可行,但陸晉本人明確拒絕了。

如果陸晉真有其他心思,何必等到以後呢?等越兒皇位坐穩了,再要行事,豈不更麻煩嗎?

她細聲細氣說了自己的看法。

廖老先生搖頭:“這難保不是他的拖延之策?如此一來,皇上和公主不都對他放心了嗎?還會再對他心存防備嗎?再者,即使他現在沒這心思,將來呢?”他聲音漸低,眸中有隱隱可見的冷意:“斬草不除根,必留後患。”

東平公主激靈靈打了個寒戰,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先生是鉆了牛角尖吧?斬草除根,不留後患?先生的意思是要將我父皇的骨血全部除去?要真這麽做了,我父皇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啊。”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廖老先生,心想,她可能這些年根本就不了解這個人。她一直以為這是個心懷忠勇之心的義士,所以才會心甘情願在越兒身邊十多年。此刻看來,他更像是個偏執到近乎病態的老人。

他是不是看誰都覺得可能會奪了越兒的皇位?

東平公主又道:“先生這麽說,本宮倒是能理解晉兒為何堅持姓陸了。”

原來真有人疑心重到這種地步。放棄皇室身份還不夠表明忠心嗎?

廖老先生眼珠微轉,沒有說話。

東平公主輕輕嘆了口氣,她放下茶杯,慢悠悠道:“今天的話,本宮就當先生沒說過,本宮也沒聽過,先生以後也莫再對旁人提起了。”

畢竟是她兄長跟前的舊人,這些年跟在越兒身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也不想說的太難聽。

東平公主又道:“先生可能忘了,算起來,晉兒也是本宮的侄兒啊。”

以前是外甥,現在是侄兒,不管怎麽說,都是親人。陸晉又沒做什麽對不住他們的事,皇室人丁本就稀少。非要趕盡殺絕嗎?

廖老先生怔了一瞬,緩緩起身告辭。

他心裏清楚,公主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他痛心、遺憾而又惋惜。

皇上固執,跟皇上親近的東平公主也對陸晉深信不疑。可他總覺得那是個隱患。

走出了公主府,天陰沈沈的。他回頭望了一眼,心頭烏雲籠罩。

廖老先生重重嘆一口氣,也不騎馬,牽著馬大步離去。

天越發沈了。

韓嘉宜看著像是要下雨,吩咐丫鬟收起了院裏晾著的衣裳。她自己掩了窗,坐在窗下出神。

雨越下越大了,雨珠落在地上,似乎在唱一首歡快的歌謠。

遠遠的,她看到了雨幕裏走來的身影。她站起身,走到門口,隔著竹簾望去,果真看見披著蓑衣的陸晉。

他幾步過來。

韓嘉宜在他之前掀開了簾子。

陸晉走進來,解下了蓑衣。地面上顯示出一片水漬來。

他沖韓嘉宜笑笑:“在做什麽?”

“在等你啊。”韓嘉宜嫣然一笑,“下這麽大雨,擔心你沒帶雨具,淋濕了衣裳。”

她說著取了一塊幹凈的巾帕,一面說話,一面踮起腳尖,幫他擦拭額前不小心被水淋濕的頭發。

陸晉眸中含笑,他略微低了頭,方便她擦拭,口中卻道:“我自己來也行的。”

韓嘉宜仿佛沒聽見他的話,繼續說道:“我讓人準備了濃濃的姜湯,一會兒你渴一碗。”

陸晉脖頸微僵,動也不動。他“嗯?”了一聲,有些不確定一樣:“要喝姜湯嗎?”

“當然要喝了!”韓嘉宜一臉認真,“沒看見你頭發都淋濕了麽?”

陸晉嘴角微微一勾,沒有說話。

他先時為了任務,淋雨的次數並不少。像這般只有零星雨滴濺在身上的,於他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他的妻子,卻記掛著,還讓人為他準備姜湯。

其實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但他心裏不可抑制地生出陣陣暖意。他看向韓嘉宜的目光越發溫和了。

大多數時候,她在他眼中,是需要他去呵護的妹妹,是個帶些天真的小姑娘。可是,她也在用她的方式來表達著她對他的關心。

“你不想喝麽?”韓嘉宜輕輕皺了皺眉。

陸晉故意嘆了口氣:“辣。”

韓嘉宜咯咯而笑,她此時已經幫他擦拭好了頭發,順手搔了搔他的脖子,笑道:“姜湯不辣,真的。”

陸晉不大擅長吃辣,稍微吃一點,就會面頰發紅,額頭冒汗。

陸晉只笑了一笑,轉了話題:“你的生辰快到了。”

韓嘉宜聞言雙眼驟然一亮:“所以呢?”

去年她生辰時,恰逢家中出事,以至於她的及笈禮也沒好好辦。今年她又要過生辰了,他又特地提出來了,她難免心生期待。

陸晉瞧了她一眼:“這事兒先不急,不是還沒端午麽?”

他話題挑起一半兒,又臨時改了話頭。韓嘉宜自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她重重地哼了兩聲,扭過頭不說話。

她這羞惱的模樣,看得陸晉不禁輕笑,成親以後,她在他面前不知不覺就多了一些嬌態。其實他很喜歡她偶爾使一下小性子。

他自她身後緩緩伸手,把她抱在了懷裏。他將頭埋在她頸窩,輕聲道:“好姑娘,你這是惱了我麽?”

韓嘉宜還是不說話,明明是你故意逗我,還說是我惱了你。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收場。

他嘆了一口氣,有些苦惱的模樣:“我本來還想著,和你一起去睢陽看看。既然你生氣了,不想理我……”

他話未說完,懷裏的人忽然大幅度動了起來。她扭了頭看他,水眸忽閃,滿是驚喜之意:“真的嗎?”

陸晉含笑點頭:“當然。”

成親後,他有時會看到她盯著那方玉硯臺看,心知她思念亡父,心懷故土。正好有機會,何不陪她回家鄉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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