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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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廖老先生,曾是康王幕僚,後一直在平安郡王府上做長史兼教習師傅,郭越對他信賴而倚重。郭越繼位後,欲委以重任,卻被婉拒。

廖先生聲稱,願為了主上肝腦塗地,卻不想涉足朝堂。郭越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勉強他,就任他去了。

郭越從長寧侯府回宮,得知廖先生已經等候多時了。他理了理心情,宣廖先生覲見。

廖先生單名一個壯字,然而相貌清臒,生的斯斯文文,跟壯可毫不相幹。他匆忙施了禮後,一臉凝重道:“皇上真要加封陸晉為太保?”

“嗯?”郭越挑了挑眉,“先生已經聽說了?莫非先生覺得不妥?”

他們都很清楚,表哥陸晉原是厲王之子,論理封王都是正常的。但因為沒真正認祖歸宗,所以只封了一個定國公。在他看來,這委實是委屈了表哥。其實加封太保也不過是虛銜,為的是他自己心安一些。他不認為此舉有什麽不妥。

廖先生正色道:“當然不妥。”他臉上隱隱顯出焦急之色來:“那陸晉是厲王遺孤,他手握錦衣衛,已是風光無限。皇上怎可再加封他?太保位列三公,萬一他生出了二心……”

“不會的……”郭越毫不猶豫搖頭,“不會有二心,廖先生多慮了。”

“皇上!”廖先生皺了眉。

因為他是康王舊人,郭越待他一直恭敬有禮。這般急吼吼打斷他的話,於他而言,還是頭一次。

郭越似乎毫無所覺,他雙手負後,神色淡淡:“朕說,他不會有二心。”

聽他自稱“朕”,廖老先生心中一凜,輕聲問:“這又是為何?”

郭越暼了他一眼:“廖先生與表哥來往不多。想來對他也不夠了解。”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慢悠悠道:“他雖然在錦衣衛,幹的是抄家殺人的事情,但他胸懷坦蕩,是個端方君子。這也是為什麽,朕依然讓他在錦衣衛。他辦事,朕素來放心。”

廖先生動了動唇,好一會兒才道:“可他畢竟是厲王遺孤,萬一……不可不防。”

郭越微微一笑:“厲王遺孤又如何?莫說他沒有認祖歸宗,即使認祖歸宗,恢覆本姓。現在坐在皇位上的是朕,只要朕善待百姓,做個好皇帝,他定然會好好輔佐朕,幫朕治理這江山。”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如果因為他的身份而疑神疑鬼,對他心存猜忌,那朕和先帝又有什麽區別?”

廖先生神情微微一變,沒再說話。

郭越眸中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他慢悠悠道:“如今皇室人丁稀薄,我們兄弟應該齊心協力,守護江山,守護百姓,而不是你爭我鬥,自相殘殺。”

廖先生沈默了一會兒,長長一揖:“皇上說的是,是老朽狹隘了。”

郭越搖了搖頭:“廖先生也是為了朕好,只是這話以後千萬不要再說。”

廖先生連忙應下,十分受教的模樣。然而他在心裏嘆一口氣,想到:主上什麽都好,就是有點太過仁善了。

對所有人善良,未必是一樁好事。

郭越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想,如果表哥真有當皇帝的心思,那麽坐在皇位上的可能就不是他郭越了。

微微笑了笑,郭越說道:“先生還沒用膳吧?不如留下來,陪朕一起用晚膳?”

廖先生連忙推辭。

郭越一笑,也不勉強。

皇宮晚間的菜頗為清淡,郭越瞧了一眼中間的一道菜,詢問旁邊伺候用膳的小太監:“這菜叫什麽名字來著?朕恍惚記得,叫兄弟齊心,是不是?”

小太監答道:“回皇上,確實是這個名兒。”

郭越狀似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朕吃著味道不錯。教禦膳房多做兩份,一份送到陸大人府上,一份送到樂郡王那裏。”

樂郡王是端王繼子郭錦,年紀尚小。

“是。”小太監連忙應道,施禮退下。

郭越想起一事,忽的叫住正要遠去的小太監:“行的快一些,莫讓菜涼了。”

小太監不敢怠慢,匆忙去忙碌。

天子賜菜,是極為榮耀的事情。

年僅七歲的郭錦面露驚喜之色,他沖著皇宮的方向施了一禮,待聽說這道菜名為兄弟同心後,心情更加覆雜。

這一道菜,他吃的鄭重而虔誠。

而那廂,“兄弟同心”送到定國公府時,陸晉正與韓嘉宜一道用膳。

燈光暖黃,兩人相對而坐。簡單幾個小菜,陸晉又讓人備了一點果酒,勸嘉宜飲下。

他知道,她不勝酒力,稍微飲兩盞,會慢慢有醉態。一想到她酒後的嬌憨模樣,他不免有些心熱。

“不能多喝,兩杯就行了。”陸晉眸色沈沈。

這是果子酒,味道清甜,有幾分像玫瑰露。

韓嘉宜嫣然一笑:“知道呢。”

她自己心裏也有數的。

說話間,忽然有人來報,說宮裏來人了。

韓嘉宜神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向陸晉看去。

陸晉神情不變:“速速有請。”他對妻子露出安撫性的笑容:“不要擔心。”

韓嘉宜點一點頭,她心說大概是去年端午那一遭,她被嚇著了,以至於每次聽到宮裏來人,她總會暗暗一驚,不自覺地生出一些怯意來。

她想,以後不能這樣了,今上不同於先帝。

正想著,一個有點面善的公公拎著食盒滿面笑容走了進來:“皇上賜菜給陸大人。”他打開了食盒,露出猶自冒著熱氣的菜肴,笑道:“這道‘兄弟同心’,皇上覺得好,就命禦膳房新做了兩份,分別送給陸大人和樂郡王。”

聽到“兄弟同心”,陸晉眸光微閃,懇切道:“多謝皇上賜菜。”

公公笑道:“陸大人慢用,小的這就先回宮覆命了。”

送走這太監後,韓嘉宜端詳著禦膳,奇道:“這就是‘兄弟同心’?怎麽跟我想象中的一點兒都不像?”

“兄弟同心”是道宮中禦膳,韓嘉宜雖然聽說過,卻一直無緣得見。

“這菜叫‘兄弟同心’,中間還有段故事。”陸晉拿銀箸慢悠悠給兩人分了一些,“說有姓張的兩個禦廚,雖是親兄弟,卻一直明爭暗鬥,誓要比個高低,為此還闖了禍,要被趕回老家去。這兩人臨走前,摒棄前嫌,合力做了一道菜,文帝嘗後讚不絕口,親自見了他們兄弟,並為這道菜取名叫‘兄弟同心’。”

韓嘉宜“哦”了一聲,心想,和她猜的相差不大。

如果這菜本身和“兄弟”無關,那麽就是背後的故事和“兄弟”有關了。

能讓嘗便美味的文帝讚不絕口,這道“兄弟同心”自然味道極好。

陸晉緩緩說道:“不過皇上賜菜,肯定不會因為它的味道……”

韓嘉宜笑了笑,眉眼彎彎:“是啊,他是想說,他跟你是兄弟。”

新帝性格溫和寬厚,雖不是英武之君,但做個仁義的皇帝也不錯。

郭越登基後,連下的幾條政令,都與仁政有關。

五月初新帝下了新的旨意。

選秀。

當然這是以太後懿旨的名義發出來的。

“凡父兄為三品以上官員的十四歲到十八歲之間的未婚女子都要參加?”韓嘉宜微覺訝然,她忖度著道,“那得不少人吧?”

這會兒韓嘉宜正在長寧侯府。陸顯就在不遠處。

初時韓嘉宜嫁給陸晉,陸顯覺得尷尬,和韓嘉宜相處也很不自在。後來時間久了,倒是習慣了。不過相比從前,他在她面前穩重老實了許多。

此時聽了韓嘉宜的話,陸顯忍不住笑出聲:“你也不必緊張。你都嫁給我大哥了,自然不在此列。”

韓嘉宜面頰微紅,忍不住道:“誰緊張了?我就是感嘆一句,有些意外。”

陸顯瞧了她一眼:“沒什麽可意外的。他如今做了皇帝,豈能再和舊時一樣?”

他望著韓嘉宜的側顏,心裏忽的浮上一個念頭:如果當初嘉宜同意了嫁郭大,那麽作為郭大的結發妻子,她這會兒已經是皇後了吧?

但很快,他就趕走了這念頭。他對自己說,這樣想著沒意思,嘉宜已經嫁了大哥,是他的大嫂,夫妻恩愛,感情和睦,想那些有的沒的,又有什麽意思?

陸顯精神一振,笑道:“如今出了國喪,可以談婚論嫁了。”

韓嘉宜暼了他一眼:“你都是定了親的人了,還談什麽婚,論什麽嫁?”

“我當然不是說我,我和秀秀明年就要成親的。”陸顯一本正經道。他嘆了口氣,頗覺可惜:“如果不是接二連三的事情,說不定我們孩子都有了。”

他和袁佩秀原本打算在陸晉和韓嘉宜之後成親的,可惜袁佩秀的祖母過世了,又逢上國喪,今天還沒有春天。

只能等了。

不過知道對方也在等自己,那等待也就不是很難熬了。

陸顯定了定神,他輕咳一聲: “我說的,是表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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