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眼圈變得通紅，和以往刻意偽裝出的可憐不太一樣，深褐色的瞳孔裏逐漸彌漫起霧氣，不止是嗓音變得顫栗，他從未對任何事情有過害怕，好似一切都該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此刻，就連身體也止不住顫抖。

醫生嘆了一口氣，道，“沈昂，他很應該很早以前就有抑郁傾向了，我提醒你，是想你能對他好點。”

“我對他……難道還不夠好嗎？”他的嗓音低啞得厲害，目光也不知看向何處。

他待許知行，比待以往那些分手後的伴侶確實是要好太多了，甚至將精力完全放在了這個人身上，為了許知行他都推掉了許多工作，這難道還不夠好嗎？

就算是普通的伴侶，也做不到他這種程度。

聽見他的話，醫生眉頭蹙得更深了，連忙扯開他的手，沒有時間再繼續和他交談，趕緊進了急救室裏。

沈昂將近一米九的個子，卻是在推攘間差點沒有站穩，他失魂落魄般，又自言自語的念叨，“我對他那麽好……他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他……”

只是除了想離開他。

若是換作以前，許知行聽見他的這些話，就算看起來臉色平靜，可內心也應當是極歡喜的。

沈昂不由得回想起他們戀愛的那短暫幾個月，那曾經被他無比嫌棄的老男人，他當時和朋友一起在包廂玩樂喝多了酒，大半夜讓許知行過來接他，他說這些都是工作應酬，許知行居然也信了，生怕他傷了身體，回家後都已經淩晨兩三點了，還在給他煮醒酒湯。

他是後來回國了才知道，許知行的作息一向規律，晚上十一點以後基本聯系不到人，可跟他戀愛的時，他很多時候都讓許知行熬到半夜等他。

年輕恢覆能力也是極強的，那段時日許知行的精神狀態較以往差了些，工作時總會喝兩杯黑咖啡來提神。

那時許知行待他是真的好，幾乎會滿足他的所有需求，他在拍攝期間說太累了，要是見到許知行就不累了，當時星城落起鵝毛大雪，車輛因為路段結霜變得擁堵不堪，甚至出現不少交通事故，可在五個小時後，他見到了過來探班的許知行。

男人帶了他愛吃的甜品，在休息室短暫休息的半個小時，他稍微說幾句好聽的話，便能哄得男人主動獻身。

也確實是拿捏住了這一點，許知行為他破過的例不少，有時甚至算是冒著生命危險，他甚至為此得意，只想著別人口中的鐵面閻王也不過如此，還不是被他隨便使喚。

他揮霍的都是許知行對他一腔孤勇的愛，並將這份愛徹底透支。

如今許知行也算是願意為他丟掉性命，只是用意截然相反，沈昂終於明白當愛不在了，他於許知行而言，也不過是隨處可見的陌生人，或許他連陌生人都是不如的。

走廊外變得空寂，依稀能聽到門墻之內的緊迫聲。

這大抵只是幻覺，沈昂將後背倚靠在墻壁邊，耳邊不時響起剛才醫生說的話，要他說好心理準備，對方為什麽要這麽說，許知行只不過是吃多了藥，睡一會就好了。

只是睡一覺就好了，和尋常的睡覺沒有區別的。

不斷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他擡起眼瞼時，一張臉頰不知何時已經濕透了，他再多的狠，再多的不甘，也不過是建立在許知行還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若是這個被他施加惡行的人不存在了，那他……

他不敢想，更不敢想到那個字。

沈昂無法站立的蹲下了身子，這是以前許知行最習慣的姿勢，如同自我保護一般，原來脆弱無助的人都習慣將身體蜷縮起來。

每一秒都令他焦灼煎熬，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才被人推開。

沈昂見有人從裏面走出來，連忙站起身找剛出來的人問，“他還好嗎？”

那人神色沈重，朝身後的徐醫生看了一眼。

徐醫生是從後面出來的，他難得見到沈昂不顧形象的模樣，一雙通紅陰鷙的眼睛望向他，將希望全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你等會自己看吧。”徐醫生道。

加害者難過是不會引起別人的同情，徐醫生雖然和沈昂認識多年，可他也清楚沈昂的品性如何，更何況之前網絡上瘋傳許知行性。侵醜聞與沈昂有關，他當時就知道許知行是被設計了。

他在閑暇放松之餘看過當時最火的綜藝節目，許知行作為導師，人氣不亞於任何一個參賽選手，他從電視屏幕裏看見的男人是成熟穩重的，一張清冷的面容總是讓人忍不住將目光註視過去，可他沒料想在現實生活中第一次見到男人，是男人昏厥不醒的模樣，滿身遍布的傷痕，如同一面被人強行摔碎的鏡子。

歷經四個小時，他才能從鬼門關裏拉一把許知行，可由於時間過久，之後能不能醒來也是未知，許知行沒有太多求生欲，如果這個星期無法情況好轉，那這次的搶救也是徒勞。

許知行全身插滿管子，被送去了重癥監護室裏，一張清瘦的臉頰滿是灰敗之色，唇瓣毫無血色，身體單薄得仿佛成了個紙片人。

看見這一幕，沈昂腦袋裏都是混亂的，他問徐醫生，“他什麽能醒過來？”

徐醫生道，“要看情況。”

沒有聽見確定的答案，沈昂竭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徐醫生又道，“他的身體素質太弱了，會引起各種並發癥，而且身體之前也應該是受過藥物損傷的，可能無法承受再次急救。”

聽見這話，沈昂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孫浩海給許知行用的藥，那次之後，許知行的精神狀態確實是差了一些，可當時他並沒有把這當成一件值得嚴肅對待的事情，甚至變本加厲，因為許知行嗜睡，便堂而皇之的將人軟禁在了家裏。

也是從那時起，許知行連和他說話都變得少了許多。

沈昂的身體微不可見的顫了一下，聽見醫生道，“面對這些突發情況，病人隨時都有可能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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