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邊的晚霞褪去艷彩，天色也漸漸暗下來。

出秦家兜轉了近半個小時後，秦昊雲派出的人手終於將老爺子安插的監視引開。譚暨中看了看空蕩清爽的後方，打動方向盤左轉朝著北區別墅開去。

他之所以知道秦昊雲的北區別墅是因為當年他就是在那兒見到了母親最後一面……

正是因為清楚秦昊雲對母親的情義，譚暨中才接受他的提議。能讓他放置只有母親曾停留過的空間，那絕對是秦昊雲看重的或是和母親有關的事物。

待到了地方，譚暨中出車門後擡頭看了看眼前那棟精致的小型別墅，正向的四個房間，只有一間裏有人開了燈，只是窗簾拉得嚴實，透出的光線很淡。

譚暨中沒多想其他，走至門前正準備按下門鈴，緊閉的覆式實木大門卻突然開啟。

“譚先生，等您很久了。”隨著聲音一名青年背著單手對他躬身。

標準的禮儀微笑，正統的短燕尾西裝，獨特logo的水印領帶……

譚暨中微凜神，是錦朝的人。

沒想到會和鄭璽在這裏見面……

“譚先生，裏面請。”

話音一落，青年侍者便拉開大門，擺出迎請的姿勢退至一旁，譚暨中這才真正看清客廳主位上斜坐著的人。

鄭璽似乎沈浸在書本裏，嘴角勾著若有似無的淺笑，至始至終沒有擡過一眼。

譚暨中神色已經全部沈下，暗摒著呼吸才壓下心內沸騰的狂躁，冰冷的眼神盯著前方的人影走近，在離鄭璽幾步外停下。

之前他就曾多次想和鄭璽正面交談，只是都被回絕了，他不明白鄭璽今天主動現身的理由，而且還是通過秦昊雲的關系……

盡管小諾之前一度寬容的說鄭璽還只是個孩子，可他做不到理解和原諒，而事實也證明鄭璽的想法思維異於常理。

許是感受到譚暨中不善的眼神，鄭璽哼笑了聲翻過一頁，“蕭老師推薦的書，很有趣。”

從他口中聽見小諾，譚暨中眉角輕顫，“你不配做他的學生。”

“蕭老師可不是這麽說的。”鄭璽勾著唇說的漫不盡心。

“別多想，那不過是小諾習慣性的守護罷了。”

無論是十年前還是現在，小諾一直守著自己的心，守著他在乎的人。正是因為在鄭璽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因為小諾度過了十年之久的絕望人生，小諾才會越發不忍對他離棄。只是小諾忽視了一點，他的本質是善，而鄭璽的本質是惡，這是他們之間無法企及的距離。

鄭璽合上書，挑眉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從蕭老師那兒我能得到的也就只有這些？”

譚暨中輕哼一聲，“你很清楚小諾溫情但絕不濫情。”

鄭璽神色莫名地偏開頭，隨後又斜睨著眼看向他，“告訴我你選擇蕭諾的原因。”

譚暨中俯視回他，“告訴我你想毀掉蕭諾的原因。”

“……”鄭璽眉目陰了陰陷入沈默，臉上神色漸漸凝重。

“不用否認也不用懷疑，你給我的答案就是給你自己的答案。”

這就是鄭璽的可怕之處，並不是他喜歡孤獨，而是他選擇了孤獨，所以凡是能讓他在意的事物，他都會出手破壞，而且他在意的越深，就會毀滅的越徹底……

沈靜許久，鄭璽才揚哼一聲，“你的話難以理解，但是，感覺不錯。怪不得能寫出這本書。”

鄭璽站起身，隨手將書扔在主座上。

譚暨中這才註意到鄭璽剛剛看的就是自己近期被爆‘抄襲’的那本。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站住。”在鄭璽越過他時，譚暨中喊道。

鄭璽停下腳步轉身又恢覆了一貫的睨色看著他。

譚暨中直視著他的眼平靜的說，“請把蕭諾還給我。”

鄭璽不掩嗤笑，“我已經給過你三次機會，怕是你連邀請函都沒拆過吧。”

譚暨中眉眼輕跳，“……什麽意思？”

“只要你去現場親眼目睹一場，就能把他帶走。”

譚暨中身體一震，不可克制的吼道，“鄭璽……小諾和吳致遠換不回你一點人性麽！”

鄭璽的神色一瞬間陰冷，又迅速被睨笑掩下，“是麽？那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讓我看看你們所謂的守護和幸福。”

“……”譚暨中繃著神經，身體的血液如逆流般，內心深處叫囂著……驚恐。

鄭璽欣賞著他劇痛的神色，勾起邪笑朝後方伸過右手，侍者聽令上前遞過鑰匙。

“二樓左間，決定權在你。”

看著他手中暈起的一團金屬寒光，譚暨中一直顫抖的手如何也擡不起來……

“害怕？真叫人失望吶。”鄭璽不屑的笑哼一聲，撤開惦著鑰匙的手，清脆的撞擊聲直鉆他心口。

“噢，”走至門口，鄭璽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提醒一句，蕭老師的精神已經到極限了。”

狂野的笑聲隨著關上的大門戛然而止，此時此刻別墅內就像一座失落已久的國度，寂靜的沒有一絲人氣。

譚暨中喉結滾動，充血的雙眼盯著地板上反光的鑰匙，身體卻像斷能的機械般，沈重得動不得一下。

此刻，比起老爺子和鄭璽，他更恨的人是自己。這是他此生以來最殘酷的選擇，而造成這一局面的起因卻是自己！

如果當初他沒有對小諾動情，如果當初他能隨小諾彼此保持距離，如果當初他能對小諾不執著……而現在，真正毀了小諾的人是他自己……

譚暨中不只是不敢見證那一幕，他更怕見到的是經歷了這麽多傷痛後小諾看著的神情，因為他都在替小諾恨自己……不論自己如何選擇，他和小諾的心痛都減少不了一分……

磅礴的狂躁情緒不斷噴發，譚暨中已經感受不到自己心臟的跳動。此刻他承認自己懦弱了，甚至迷茫得希望自己下一刻就能死去……幾乎已經懦弱到等同想拋棄小諾的地步……

譚暨中的各處神經繃得越來越緊，臉上已經毫無血色，在身上的筋脈下一刻就要斷裂時，譚暨中卻突然像下了決定般眼內精光狂閃，猛地擡起右手狠命錘向胸口。

譚暨中忍咳倒退幾步，臉上一陣漲紅，緊閉著眼硬生吞下喉間的腥甜，再睜眼時心內的狂躁已經隨著那一擊強行褪去。

譚暨中深吸氣，胸口傳來陣陣悶疼，神色卻比之前輕松許多。

就在剛才他拋棄了給自己的那部分生命，而現在剩下的就是他留給小諾的，他已經無權懦弱，無權拋棄！

譚暨中蹲下身，撿起地上冰冷的鑰匙緊緊攥在手心裏，擡眼看向二樓緊閉的房門一步一步地走近。

他堅信小諾對自己的感情，堅信小諾無論何時何地何種狀況都絕不會在他不在的情況下拋棄已經許諾給自己的生命！

既然小諾受的傷痛是因他開始，如果小諾無法再接受他和自己，那就由他帶著雙倍的傷痛來結束他們間的一切……情感也好，生命……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好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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