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裂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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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裕城,做不到就放手!”書房裏的譚暨中幾乎是用吼的,客房裏的蕭諾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一個月。”那端的譚裕誠沈默許久才出聲,“一個月後我會帶他走,看好他。”

譚暨中深吸氣,“我再問一遍,你確定能給小晨幸福?”

老爺子明顯在一點一點剝離譚裕城的所有,從雪姨到譚家職權再到譚清晨……

如若譚裕誠撐不了這一關,那小晨失去的便不止是譚家。

“除了我,沒有人可以。”

對方異常堅硬冰冷的聲音傳來,譚暨中知道譚裕誠也該到極限了,心中的怒火平覆些許。

“你是故意讓小晨離開的?”

“傷害最低。”譚裕城竟毫不遲疑的回應。

譚暨中驚訝片刻才道,“……你和小晨都成長了。”

“哼,我從沒想過走老爺子的原路。”摯愛他失去不起。

譚暨中微一輕笑,已安心許多,“我會照顧好他。但是,如果小晨要回去你身邊,我也不會阻止。”

譚裕誠覆又陷入沈默。

“小晨有權利選擇如何去守住愛。”譚暨中緩道。

“嗯,謝謝。”

譚暨中掛了電話推門進來時,譚清晨已睡得很熟,蕭諾坐在床邊輕給他擦臉上的淚痕。

譚暨中只是有所想的站在門口,蕭諾轉頭對他輕笑,示意譚清晨已經平覆下來,無需擔心。

譚暨中點了點頭,再看了眼消瘦了不少的譚清晨便退出門去。

他只能說譚家的現狀很混亂,而在這混亂中最大的犧牲品就是譚清晨。在兩個以不同方式搶奪他的同等重要的家人間做抉擇,於他而言怎麽做都是錯的,怎麽做都是痛苦的。

也是如此譚裕誠才會允許小晨來到這裏,他和小諾確實是小晨現在最好的避難港灣。

只是父親,竟然再次以同種方式來驗證自己當年的對錯,不惜眾叛親離、不惜葬送譚家,他對母親到底有多執著……

“不喜歡就別抽了。”蕭諾從客房出來,看著點了根煙坐在沙發上陷入沈思的人道。

譚暨中回過神對著他笑了笑,擰滅了手上還有一半的煙,拍拍身邊的位子道,“小諾,過來。”

蕭諾放下手裏的物品,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主動伸手環住他的腰。

譚暨中輕笑著順勢將他摟住,小諾的安慰方式總是這麽治愈。

“小諾,想知道我母親的事情麽?”譚暨中撫著他的發,輕緩道。

“嗯,想。”蕭諾沒有擡頭,只是靜靜地貼在他胸前。

他和譚暨中在一起這麽久,卻沒聽他提過一次他母親的事,蕭諾知道並非是譚暨中想對他有所隱瞞只是太過沈重罷了。

“……母親是暮曦村裏的畫家,她曾經說過自己的理想是為作畫獻上一生,或許這也是她生活的信念。”譚暨中依稀記得那個寧靜的午後,母親坐在畫架前起彩落筆,唇角揚著只有作畫時才有的滿足淺笑。

“只是父親掠奪了她的一切,夢想、自由……生命。以前我不懂為什麽外界評論母親是畫壇上夭折的曇花,她明明一直在作畫,明明一幅比一幅畫得精致美好,可是畫室裏卻沒有一幅新作……我不懂父親是以何種心情去愛母親的,在看到他面無表情地將畫投進熔爐裏,只覺得恐慌……原來母親的夢想、信念對他來說只是一堆灰燼……”

譚暨中說得異常平靜,蕭諾卻知道這是經過他在心裏沈澱了無數次才能做到的不再心情波動,也意味著他傷痛了無數次。

“只是母親的生命還在,畫也沒有停,家裏越來越安靜,母親沈浸在作畫裏的時間越來越久。後來父親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自欺欺人,卻選擇掩蓋自己過錯。他想帶著母親離開暮曦村,母親第一次強硬地拒絕了他,因為她知道父親想徹底鍛改掌控她的人生……”

無論之前父親如何過火,母親都不曾有一絲改顏,卻在那一天譚暨中見到了母親驚慌失措的一面,真正的情和愛要如何割舍……

“可是最後父親還是一意孤行,他知道母親有兩條路可以選,離開或是跟他走。為了得到完整的母親,他選擇堵一把,同時也做好了輸掉母親的準備。只是他不知道,在失去母親的同時,母親也失去了他。”

“我曾經要求母親帶我離開,她卻笑著對我說等她走了我便能享受家的溫暖。我知道母親做了決定,寧願自己的生命毀滅,也不願讓父親背負扭曲她生命的悔恨。如果錯愛的後果必須有人承擔的話,她希望是自己。”

在雪姨和譚裕城搬進大宅的那天,他找到了母親,枯瘦的身體以及毫無血色的臉,在父親掠奪了她的一切之後,母親一個人靜靜地枯竭了。

“母親說真正在掠奪的人是她,父親為她傾盡了愛情和親情,可她的心裏卻只有畫。在那場沒有付出的情感裏,她只能選擇愧疚的接受,卻將父親的感情逼進了無奈的深淵……”

直到那天譚暨中才知道,母親逃離的不是父親,而是自己無法回應的感情和人生。

“母親說自己不懂得如何去愛,只是她不知道她的情和愛是分開的,直到最後她都將愛留給了父親。而父親從一開始想要的就是她的情,在得不到的情況下便以愛來逼迫母親拋棄情……”

譚暨中平靜的聲中夾雜著輕淺的嘆息,就像……就像懺悔般,他記起那日病床上,母親用幹瘦冰涼的手拉著他,請求他學會去愛人……

“小諾,就像父親要求母親為他重生一樣,你也為我重生過一次,我一直不確定於你而言是否勉強……”讓他抹除徐函諾的存在,這樣不完整的人生小諾是否甘願接受。

譚暨中平穩的心跳忽而快起,蕭諾不舍地將他抱得更緊,原來在他心中一直掩藏著一股恐慌。

“暨中,你和你父親不一樣,和你在一起只有幸福。”

“小諾……”譚暨中輕喚著將他擁緊,縈繞心間二十多年的自我質疑在蕭諾的一句話中煙消雲散。

蕭諾輕拍著他的背,“暨中,是因為你我的人生才完整了,所以以後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要把我推開。”

譚暨中吻了吻他的發頂,“嗯。”

客廳內兩人靜靜相擁,漸漸與彼此的體溫和心跳再次融為一體。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過半,哭哭更文≥﹏≤

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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