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紛揚的大雪連下幾天，整個村落裹進一片純白中。

晨間天色已是大亮，蕭諾睜眼轉醒，身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起來，只聽見窗外傳來規律的咯吱咯吱聲響。

身上的被子被人掩得很緊，暖得像某人的胸懷，蕭諾埋進褥間閉眼深吸氣，唇角微揚起，滿滿的都是他的氣息。

直至睡意完全清醒蕭諾才起身，取過床頭櫃上為他備好的溫開水一口飲盡。

看著手中的空杯時蕭諾忽然一陣恍惚，這種連習慣都融為一體的生活模式，總有股...相濡以沫的錯覺。

蕭諾笑笑，不論如何，現在的一切他都很滿足。

循著聲響走至大門口，蕭諾的視線沿著門前被鏟開的一條蜿蜒小道落至遠處仍奮力鏟雪開路的身影上。

原來如此，這麽多天感受到的寧靜幸福是因為他又給了自己尋常家庭的生活味道…

又勞作了許久，鏟開的小道已經接上村落的大路，譚暨中撐著大洋鏟滿意地擦了把額間微冒的細汗，呵，一切都能暢通無阻。

本想回首看看自己一早上的成果，卻在路的盡頭那端看見了朝他走來的摯愛之人。

此時朝陽越山而起，絨暖的光芒瞬間灑遍雪地，襯得路間那道清瘦的身形愈發剔透生輝。

譚暨中不由得對著他遠遠地柔笑起，滿心的感嘆。

他的小諾真是越發的美艷了…

“傻瓜，又看呆了。”蕭諾站定在他面前微掩笑，眼中晶晶亮亮的像這滿天地的白雪，卻唯獨印著他的身影。

“嗯。”譚暨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毫不掩飾地點頭，隨即扔了手裏的洋鏟，將他抱得滿懷，“小諾...”

許是幹了活的緣故，譚暨中的身體火火熱熱的，猶如天然暖氣般很是舒服。

“幹嘛呀，大清早的，還是在外邊...”蕭諾微怨一句，卻沒有推開他的意思。

鄉下安靜人也少，現在又是年底，寒雪凍露的少有村民在外走動。

“發情。”譚暨中閉著眼嘟囔，任由他披散的發隨空中氣流搔刺自己的臉，身心都癢癢的。

蕭諾苦眉好笑，推了推他，“正經點兒，當自己是野獸麽？”

譚暨中蹭進他頸間深吸氣，一股清香瞬間沁滿心脾，不由邪魅地在他耳邊笑喃，“是你太甜了，不獸…說明我不行。”

蕭諾惱怒地瞪他，這家夥還有沒有樣子了...

“有完沒完，再鬧我生氣了。”

看著他輕紅的臉色，譚暨中心情極為暢快，不禁吃笑著將他擁得更緊，“嗯，我知道，生氣的小諾更甜。”

也更有誘惑，譚暨中嘴裏無意咂吧了幾聲。

這都什麽話題，明明上次約好不許這樣犯規誘導...

“嗯...難受...”蕭諾輕皺眉睨他一眼，身體本來就酸的很，被他這麽用力地夾抱著，頓時悶脹悶脹的。

譚暨中松了些力道，緊緊地看著他，聲音裏滿是忍耐，“小諾...進屋吧？”

聞言蕭諾臉色緋紅地掙開他的手，一巴掌扣上他的腦袋，“大掃除，過年！”

色狼！色狼！

譚暨中揉著額頭，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動的腰身，心內的熱火和失落交織一片。

“楞著幹嘛，快進屋啊。”蕭諾突然轉身，沒好氣地對著呆楞的人輕吼。

譚暨中眼內亮光覆閃，吞吞口水，“好嘞。”

譚暨中幾步蹭到蕭諾身邊，拉上他的手揉揉捏捏，惹來蕭諾一記白眼，譚暨中只對著他無辜地笑。

蕭諾有些想扶額，特麽的之前都不知道他這麽肉食系，自己肯定是被他帶壞的。

嗯，一定是這樣。

隨著兩人進屋的身影，房門亦被掩上。隔著幾間平房的斜坡上，譚經緯一臉平靜地轉身回走，唯有扶著拐杖的手顫抖著洩露他此時此刻的憤怒。

譚裕城見走回的老爺子，唇角閃過一絲意味的哼笑，眼色極寒地下車給他拉開後座車門。

譚經緯看著眼前這個自認為操縱得最得手的青年，臉色逐漸陰下，這次的背叛是一場宣戰。

哼，都不愧是他的兒子。

……

“哥，你還不回來啊？”

這幾日譚清晨天天都來電話，這個問題也反覆問了幾次。

譚暨中眉目輕沈，“小晨，發生了什麽事？”

“…沒。”譚清晨聲音悶悶的，像是猶豫了會兒，“哥，我去找你們好不好…”

聽著他無精打采的口氣，譚暨中確定他那邊發生了情況。只是現在的譚裕城，別說來這兒，怕是連譚家大門也不會讓他出。

“你先說說怎麽了？”譚暨中哄問。

“…有點壓抑。裕城哥和爸好像吵架了，自從上次從B市回來，他們就不說話…爸現在根本就不出西屋，裕城哥也不知怎麽的突然很忙很忙，連一塊吃飯都做不到。”這個波潮暗湧的家…好沒溫度…

譚暨中斂眉陷入沈默。

看來譚裕城已經沒再瞞著老爺子自己和小諾的事，呵，用他的背叛來背叛老爺子，這麽強烈的攻擊確實是譚裕城慣用的手段。

“小晨，你想離開譚家麽？”譚暨中平靜地問道。

“…哥…”譚清晨聲音有些顫，頓了許久，“…我想離開…但是…但是我離不開裕城哥…”

譚暨中輕笑，這會兒在監聽的某人應該可以寬心地放手去搏戰了，在把小晨留在身邊的同時讓他離開譚家的禁錮。

“你既然有答案，就不要再想其它。不僅動搖了自己，也會動搖譚裕城。”

“可是…”譚清晨隱隱帶了哭腔，“…哥…好可怕…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流失…”

“小晨…”譚暨中不忍，他現在經歷的大概和自己那天決然離開譚家時的極度恐慌感一樣。

斷絕親情的代價…是很沈重的。

“小晨…”

伴著那端門鎖的輕響，譚清晨吸了吸鼻子壓低聲音急道，“哥，有事，先掛了。”

看著暗下的手機許久，譚暨中沈眉輕嘆。

譚裕城，小晨的眼淚能否教會你如何去愛…

“小晨的電話麽？”蕭諾抱著幹凈的衣被走進來問。

譚暨中收了手機，對他揚起柔笑，“嗯，說是想我們了。”

蕭諾點點頭，走至床邊將衣被放下，“其實…現在回去也可以。”

自己過往的記憶在告知他的過程中也已全數補齊，對這裏…已經不留遺憾了。

譚暨中從身後抱住他，輕笑道，“小諾，你又在考驗我的知心能力麽？”

小諾是已經沒有遺憾了，但是他眼中對這裏的迷戀自己怎會看不出來。

這裏占據了小諾前段人生的所有歡樂及痛苦，也是小諾十年來極度避及卻也極度渴望回歸的地方，在經歷了千瘡百孔的心理磨難後終於得到釋懷的情況下，說要離開並不是件易事。

不然每次小諾帶他重溫故地時也不會流露出他之前難得一見的欣喜驚艷之情。

譚暨中吻了吻他的耳垂，“我是要帶你回去，但是，是和你在這裏安穩地過完今年以後。”以你的立場過一次家倫之樂以後。

蕭諾微低頭沈默了會兒，隨即輕輕笑開，“暨中，你真是太縱容我了。”

譚暨中腦袋靠在他肩上，帶著他的身體輕搖，“只要想到以後你滿心滿眼都只有我，這些我都甘之如飴。”

唯有耐心的等待，才能收獲最愛最依靠自己的小諾。

蕭諾微抿著唇，輕覆上他在自己腰間的手，夾雜著無奈與感動暗嘆一聲，“你真是...傻瓜...”

譚暨中呵呵地笑起來，“嗯，我是一個超級幸運的傻瓜。”

小諾，我要你所有的美麗都在我手中綻放。

是夜，淡薄的霜寒霧氣掩住了空中星子，唯留一抹彎月撒著輕淺的光輝，柔柔地遍布在悄然消融的雪地間。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請耐住，後期還是一段兇猛的半虐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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