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暨中將車停進學校車場，拎出譚清晨讓他給帶來的備用攝影機。

遠遠傳來激昂的喝喊聲，譚暨中擡頭見操場上一群穿著迷彩服的新生正在進行軍事演習，看來軍訓比賽已經開始了。

譚暨中輕揚起笑，腦海中閃過蕭諾穿著迷彩服的模樣，唔，肯定很帥氣。

譚清晨在指揮臺上調試聚焦，滿頭大汗，見他哥車子進了學校，立馬給他電話。

譚暨中接通。

“餵，小晨，還用得上麽？”

“嗯，不用了哥，我借了一臺，馬上就開始錄像了。你那臺幫我提到宿舍吧，剛才洪文說宿舍裏有人在的。”

譚暨中聽他倉促的語速和嘈雜的背景聲響，知他忙活的很，“嗯，好。你小心些。”

掛了電話，譚暨中提著攝影機朝他們宿舍走。

他曾到過兩次譚清晨宿舍樓下，也聽譚清晨說過他們的門牌號，很快便到了宿舍門口。

見門閉著，譚暨中輕敲了聲，沒有回應。

譚暨中心下疑惑，伸手試著轉動把手，門卻同一時間開了。

“不好意思…”譚暨中微退一步致歉，卻在看清對方後啞口。

蕭諾正擦著頭發，見到是他，手上動作也不禁停下。

譚暨中喉結上下滾動，許久才壓抑住滿心沸騰的欣喜，揚起不自然的輕笑。

“…回來了。”發出聲卻仍是無法掩蓋的顫音。

“嗯。”蕭諾微點頭，已斂下神情恢覆清冷。

“小…”

譚暨中不自覺地移動腳步想靠近，蕭諾卻輕偏身讓開。

“找譚清晨麽？他不在。”

譚暨中心頭冷顫，看著眼前的人，神色不無傷楚。

自己做再多的準備也抵不住他一個微小的避離動作…

頓時空間沈靜得讓人心慌。

蕭諾經不住他長久的凝視，不由垂下頭，皺起眉出聲醒示，“譚先生…”

譚暨中在他的稱呼中回神，卻陷入更深沈的哀痛中，小諾真的要回到…起初模樣麽？

“小諾…”譚暨中輕喊，卻在見他繃起的臉色時難再繼續開口。

小諾，在害怕…

譚暨中微一吸氣，強忍著收回視線，“…我給小晨送點東西，他床位在哪？”

“靠右最裏。”蕭諾暗緩回神，打開門給他讓道。

譚暨中苦然扯笑步入，“謝謝。”

放下攝影機，譚暨中看著仍站在門邊，和他的距離拉成對角最遠的蕭諾，終是忍不住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蕭諾手上有下沒下地擦著頭發，“剛到。”

“是麽？那我來的…還真是時候。”

哪怕知道你現在對我的態度會讓我痛徹心扉，可我仍願在第一時間見到你…

蕭諾默然無應。

譚暨中嘆笑，帶絲自嘲意味，“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蕭諾點頭，視線一直不曾落到他這邊。

“你好好休息。”經過蕭諾身旁，悄然留下一句，譚暨中走出門外。

蕭諾垂著眸關上門，坐到床邊，許久才松開被拽得起皺的毛巾…

譚暨中走到樓下，緊抿著唇線轉身看向後方，遠處活力無限的新生演習喝喊聲，襯得他的心內愈發空落。

蕭諾清冷的氣息久久縈繞在他心間難以消散，這本是他一度渴望的，而現下竟是他最想逃離卻又不舍逃離的…

譚暨中無心在學校逗留，和譚清晨說了聲便迅速離開。

見到蕭諾第一眼時的欣喜早已蕩然無存。一路上閃著蕭諾或淡笑或清冷的臉，心也跟著起起伏伏…

不覺間已到了家門，譚暨中怔了會兒，才掏出鑰匙。

輕巧就開了鎖，譚暨中微一皺眉，他一直都有出門反鎖的習慣。

譚暨中進門，看見玄關處擺放的兩雙鞋子，心下疑惑了然。

譚經緯坐在沙發上一臉肅靜地看著報紙，鄒雪則打量著室內，她記得之前每次來屋內都是淩亂不堪的，沒想到這次會收拾得如此整潔。

鄒雪輕笑起，這孩子不會是有女朋友了吧。

身後傳來輕微聲響，鄒雪立刻起身笑迎，“暨中回來啦。”

“您好，雪姨。”譚暨中微頷首打過招呼。

“哎。”鄒雪很喜歡譚暨中這樣喊她，“你爸說想來看看你，我們就來了。沒打擾到你吧？”

譚暨中看了眼坐著沒動的譚經緯，對鄒雪輕揚笑，“不會。”

“那就好，快過來坐，陪我們說說話。”她能跟這孩子接觸的機會真的不多。

譚暨中略一沈眉，“好。”

老爺子既然在A市，會來他住處便是自然的事，他都無需問他們從哪兒來的鑰匙。

譚暨中在鄒雪對面坐下，譚經緯至始至終不曾擡一下眼。

“暨中，這是去了哪裏啊？”鄒雪笑著旁敲側問。

“小晨有點事，去了趟學校。”

“哦，這樣啊。”鄒雪有些失落。

譚暨中微一笑，叉開話題，“雪姨還適應這裏的生活麽？”

“嗨，畢竟住了大半輩子的，每次回來都適應的很。不過倒是你爸這次來了這兒就有些失眠。”

譚暨中笑著微斂眸，怕是老爺子只要在A市就沒一天不是失眠的吧。

譚經緯輕咳一聲，微皺起眉。

“看，還不讓人說了。”鄒雪不知其中原委，嗔怪一聲。

譚經緯收起報紙，“哼，要是能有個讓我省心的，我還用得著失眠。”

雖然譚經緯是對著鄒雪說的，卻毫不掩飾對譚暨中的責難。

譚暨中心下好笑，到底是誰不讓周圍的人省心。

譚經緯將報紙拍在幾上，“看看他們一個個，每天不知道做的什麽事！”

譚暨中暗嘆，沒有按他的要求做的就統統不是事。

“您老還是多考慮自己的事吧，像您這年紀早該放松好好享受生活。”

譚經緯轉頭瞪向他，“哼，就你對我這態度，我還能安心享受，簡直是笑話。”

譚暨中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呵，我會這樣的原因您心知肚明，又何必本末倒置呢。”

譚暨中說得一針見血，譚經緯臉上有些抽動，一旁鄒雪見狀焦急出聲，“暨中，你爸是關心你啊。”

譚暨中幾乎想仰嘆，好荒謬的一句關心。

忍不住看向她，“雪姨，我不是您，做不到自欺欺人。”

“……”鄒雪語塞，隨即震驚在譚暨中眼中流露的同情裏。

“你閉嘴！”譚經緯已從沙發上站起，“不識好歹的只有你！”

譚暨中對他輕笑，“是，我承認。所以請您今後別再為我費神了，不值得。”

譚經緯瞪著眼，身體開始顫抖，片刻後又被他生生壓下。

譚經緯低頭俯視他，“暨中，別忘了你是我譚經緯的兒子。”

譚暨中輕吸氣，不自覺捏緊拳，堅決不放手是麽。

“哼，我來不是為了和你爭口舌。”譚經緯坐回沙發上，橫著眼看一直忤逆自己的譚暨中，“你和秦昊雲聯系過了？”

譚暨中斂眉看向他，沒回應。他真的繼續在監視自己。

“哼，他是譚家的對手，你這是想背叛譚家麽？”

譚暨中哼笑，何必拿背叛譚家來壓他，“秦叔到底是譚家的對手還是你個人的對手，這點還需要我明說麽。”

譚經緯微瞇眼，厲聲道，“我代表的就是譚家！”

“既是如此，那背叛了也無妨。”譚暨中說得輕描淡寫。

譚經緯的臉色已轉成青黑，“暨中，我一直在給你機會，這次也一樣。”再給你一次機會。

“不用了，我會一直按自己的思想生活，您的絕對政權我受用不起。”

譚經緯連連吸氣，終是怒極反笑，“暨中，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

譚暨中默然，為他感到淒涼。老爺子根本不懂什麽是愛，也從沒真正享受過被愛。

“哼，最近你和小晨都和一個叫蕭諾的人走得很近？”

譚暨中心下一跳，面上卻不露聲色，“怎麽，又要去翻我朋友的底麽？”

譚暨中鄙夷的神色激得他血氣翻湧，“有時間我會讓裕城去查查。”

“隨你。”譚暨中說得無關痛癢。

譚經緯微瞇眼，本就是試探而已，看來真如裕城調查資料顯示的一樣，只是普通朋友關系。

譚經緯再看了眼身旁每次見面都要觸自己逆鱗的譚暨中，微一暗嘆，今天要問的要了解的都已清晰，沒必要再待下去。

於是深皺著眉站起身，“不早了，回吧。”

在鄒雪怔楞中，他已大步離開。

譚暨中只是起身，卻未擡步相送。

鄒雪早已聽不懂他們的談話內容，慣性地保持沈默，然而現在要離開，終是不舍。

“暨中...”

譚暨中對她輕笑，“雪姨，抱歉，今天失禮了。”

鄒雪搖搖頭，她心下很明白譚暨中今天的那句話是正確的。只是這麽多年來她早已習慣了而已。

“暨中，無論如何，雪姨也希望你能回來。”

譚暨中不語，只是抿唇笑笑。

他也想有個正常的家，可是他能期待的人從沒給過他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吼吼，更文！！

然後繼續碼字！！

有時間碼字的日子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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