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暨中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蕩，眼光留意著兩旁行人。

在看到前方有個清瘦的身影時不禁眉角頓跳，立即慢下車速。卻在經過那人身側看清他的臉後，湧起一陣失落。

不是小諾，雖然第一眼就知道不是，可他仍舊心存期待。

小諾…

譚暨中悵然輕嘆，將車停在路邊，靠倒椅背，呆呆地看著車頂。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他去了幾趟學校，都沒找到蕭諾，後來問譚清晨問方子安也都說聯系不上。

蕭諾竟然就這般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沒給他留下絲毫線索，甚至預兆…

譚暨中苦笑，這是想從他的世界裏消失麽？

那晚他們相擁而眠，他幸福的幾乎窒息，以為小諾正面接受了自己的感情，原來不過是想給自己留最後一段溫存而已…

疲憊地閉上眼，譚暨中心內戚慚無比，真是枉說自己愛他，竟然一點也不清楚他的心思動向…

許久，在他即將在夢中重見蕭諾時，“咚咚”的敲窗聲傳來。

譚暨中朦朧睜眼，待看清對方的臉後，腦子瞬間清醒。

或許…這個人知道小諾在哪兒。

.............

這會兒正值午後上班時間，咖啡廳裏只寥寥落落地坐著幾個客人。

譚暨中輕攪著咖啡，想著應該如何詢問。

雖然知道蕭諾排斥眼前這個人，但也因為如此，他才覺得看到了希望。因為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了解小諾的過往。

張崇平見他一臉躊躇便先開口，“譚先生，聽說，你是作家？”

譚暨中擡頭，“嗯，是的。”

對方雖笑得溫和，卻豪不掩對他的打量神色。

張崇平了然點頭，其實對譚暨中他早已做了調查。

“呵，我是B市刑事偵查科的張崇平，你可以叫我張警官。”

譚暨中聞言輕頷首，斟酌了會兒，“張警官，能向您打聽些有關蕭諾的事情麽？”

張崇平眼神一閃，喝了口咖啡，問道，“你為什麽想知道？”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自己愛他，想了解他的全部，然後才能知道該如何幫他承擔。只是這些話面對這個小諾排斥的人，譚暨中說不出口。

張崇平輕笑，放下杯子，“你在找他？”

這幾天他在街上碰了譚暨中好幾次，見他憔悴焦灼的模樣，很顯然是在找人。

“…嗯。”譚暨中擰眉，低頭看著杯子裏的黑濃咖啡，“小諾走了。”

張崇平看著他有些不忍，“小諾有太多事情放不下，所以才會選擇逃避。”

譚暨中嘴角輕動卻無言，他承認小諾是在逃避自己，只是自己每承認一次，心便會不自覺的更痛一分。會逃避不是因為不信任麽？

張崇平輕嘆，“譚先生，有些事情，小諾覺得你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譚暨中擡頭輕扯笑，“張警官，如果你也這麽認為，就不會和我坐在這兒了。”

他會主動找上自己，不就是有告訴自己的意思麽。

“呵，你很會推理人心。”張崇平窘笑一聲，隨後緊看著他，“譚先生，你是真愛小諾麽？”

譚暨中微怔，眼裏卻閃起堅定，“是！”

張崇平釋然輕笑，“那就好。”只有這樣我才敢把事情經過告訴你。

“你是譚家大公子，想必對十年前B市的那場權勢鬥爭不陌生吧。”

譚暨中點頭，十年前在B市有兩股政權勢力爭鬥，一時間時局動蕩，老爺子盯上了這個機會，想趁亂打入北方市場，便出資拉攏了其中一方。當時他雖年少，卻因老爺子針對的另一方權勢是母親的好友秦昊雲，他便暗地關註了許多。

張崇平搖搖頭，神色苦楚，“想起那段時間，真是混亂不堪啊。說起來小諾也不過是那場爭鬥的犧牲品罷了。其實不止小諾，就連當時B市第一黑道勢力華炎幫，還有我和我手下的一批弟兄，都是他們爭鬥的棋子。”

張崇平一聲長嘆，“你應該已經知道小諾就是當年華炎幫西支的徐函諾了吧？”

“嗯。”譚暨中點頭，小諾就是在他知道的第二天離開的。

張崇平微瞇起眼，陷入回憶，“那會兒華炎幫老宗主剛離世，他們幫裏就起了內亂，東西支相互打壓爭權。小諾也算是華炎幫西支裏的大哥人物了，只是西支老大殷紹天極少讓他出面，把他存在的消息也封鎖的很好。呵，一開始我和他媽媽也都不知道他和那些人有來往，直到後來上面人派我跟蹤殷紹天，我才無意中發現了…”

張崇平頓住，食指撫著杯沿，一時間不知如何繼續。

譚暨中猜問，“你…告訴了她母親？”

張崇平聞言放下手，苦笑點頭，他真寧願自己當時沒有這麽做。

“小諾媽媽知道後很緊張，一直自責自己沒有教養好小諾，卻又不敢正面和小諾提這些事。我…呵，我喜歡他媽媽，所以見她那樣很心疼，這時上面又催追蹤殷紹天的進度，我…我…”張崇平幾度欲言又止，終是一聲哀嘆。

譚暨中微斂眉猜到後續，他......利用了他們母子......

張崇平低下頭，“唉......我給了小諾媽媽一個竊聽器，叫她趁小諾不註意的時候裝進他手機裏，小諾媽媽剛開始不敢，她怕被殷紹天發現，小諾會有危險，我就跟她說，如果小諾不回來，那天每天都處在危險裏，如果想要小諾回來，就得靠這個先抓住殷紹天，小諾媽媽便答應了。”

張崇平擡起頭看向他，眼裏閃著祈求的水光，“其實，我當時真的更多的只是想把小諾帶回來…”

譚暨中看著他沒有言語，確實自己也說不出他是對是錯，或許自己是他也會做同樣的事。

“那時候兩大權勢明爭暗鬥得厲害，都想靠粉碎第一黑道華炎幫來立頭等功，東支龍昌、西支殷紹天全被盯上了。只是西支的形勢更不樂觀，因為東支拉攏了很多華炎幫的老一輩想要掃除他們，殷紹天被逼緊了就想自己開路，想和東南亞黑道聯手打通國內黑道市場，好從華炎幫裏獨立出來。他這個動作不小，局裏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兩大權勢同時上報了省會，最後省會決定先從殷紹天下手，並由秦昊雲的勢力接管這個案子。當時我一聽就立刻請職了，呵，其實我不是秦昊雲的人，只是這事關小諾，我不能放著不管。秦昊雲一開始並沒批準，只是這案子本身就是燙手山芋，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被黑道抹殺，就算你能防得了黑道全身而退，可怎麽也都已經得罪了一方權勢，所以局裏的人都想著明哲保身，沒人敢去接，最後秦昊雲無奈才給我下了批示。”

“後來通過竊聽他們的通話內容，知道了具體交易時間、地址，還知道是殷紹天親自去，我安心了許多，覺得終於可以解救小諾了。通報上去以後，上面立刻下發了通緝文件，我就帶著兄弟們去了。呵，我當時真是一路上欣喜、期待，想著等抓到了殷紹天，小諾就能回來了，小諾媽媽也就不用擔心了。可是我萬萬沒想到，等我們到了現場，看到的…竟然會是小諾…”

當時見到蕭諾時震驚，悔恨，無奈交織的心情重現腦海中，張崇平痛苦的閉上眼，“…我根本…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換成小諾的…”

譚暨中安靜的聽著，雙眉早已鎖起，不自覺的想象著那副場景，想象著小諾見到張警官時的反應，想必也很不好受吧…

無聲暗嘆，他也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現在紛亂的心情。

“唉，我真後悔自己當時沒能快點抓住小諾和他的兄弟…不然就不會發生後來那些淒慘的事情…”

見張崇平滿臉淒苦無力，譚暨中心下頓時驚駭，“…什麽意思？”

“我說了…我們只是棋子…”張崇平擡頭，眼神空然的像是回到了那晚的現場，“在我們沖上去的時候，突然闖進來了幾百號人，把我們和小諾他們團團圍死…他們都是東支的，每個人手裏...都端著輕型機槍…”

譚暨中雙唇輕張，滿眼的不敢置信，意思是小諾…曾經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槍林彈雨麽？

張崇平顫著音長嘆， “那晚…那晚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張崇平閉上眼，似乎仍能聽見那些絕望的哭叫，仍能聞見濃重的血腥味，仍能看見滿地的鮮血…

“…是另一方權勢透露的消息？”

張崇平輕點頭，“哼，對他們來說，簡直是一舉多得，他們沒損失一絲一毫就借黑道的手消滅了對自己不忠的勢力，又整垮了秦昊雲，東南亞黑道入門失敗不說，華炎幫也粉碎了一半…”

譚暨中微垂下頭，雙眉緊鎖，父親當年竟然聯合了如此陰狠的勢力，小諾受的傷痛…譚家也有責任…

小諾…

譚暨中捏緊拳，猛然擡頭，“…後來呢？”小諾如何了？

“後來…等到救援到的時候，小諾的十九個兄弟…都死了，我們這邊也是損失大半，可在清場的時候我沒找見他…”他還記得自己那會兒拖著一身傷硬去翻看每一具屍體，在沒發現蕭諾的時候他差點慶幸的倒地。可是…

“小諾趁亂逃走了，不，不能說他逃，他可能…只是去報仇了。”

譚暨中豁然坐起身，“他去了東支！？”

張崇平頓了許久才回應，“沒人知道小諾那晚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但是第二天，道上就傳出東支堂門…前一晚死了十九個人…”

十九個，剛好小諾帶去兄弟的數量…

譚暨中頹然坐倒椅背，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失控的小諾，因打鬥而起的嗜血的眼神，凜冽的殺意…

他一個人，那個晚上，殺了十九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更文，努力睡覺！

感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