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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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空氣突然變得沈悶。

寫作室裏,譚暨中拿著鉛筆塗繪。一想起那個清淡又溫柔的男人,就抑制不住臉上的笑。

走到窗邊,外面天陰的厲害,看來要下大雨。想到蕭諾出門那會兒還很大太陽,應該沒帶傘。

譚暨中擡手看了眼時間,五點差十分,到那兒差不多趕上蕭諾下班。於是從櫃子裏翻出兩把傘,在玄關換鞋時想了會兒,又放下一把,出門。

蕭諾沒對譚暨中那天去道館的事表示不滿,自那之後譚暨中每天下午都會去接他,跟蕭諾說的理由是出去走走看看有助於開闊思維,蕭諾便也不好說什麽。

譚暨中到道館的時候,車場裏比往常停的車要多,應該是家長怕臨時下大雨,過來接小孩的。

他找了個空位停下,坐在車裏等蕭諾出來。

那天譚暨中在練習場上呆了大半個小時,下班後蕭諾被黑著臉的館長叫住,下警告說再有這種情況就扣要他獎金,事後蕭諾雖然沒說什麽,譚暨中卻自責了很久。

為了不再給蕭諾添麻煩,譚暨中便都在外面等著,當然這份等待於他而言也是...甜的。

天由陰轉烏,沒多久就開始下雨了,大滴的雨水打在車窗上,咚咚的響。

已有不少家長聚在一樓門口,五點半一過,穿著白道服的學員湧出,門口瞬間變得擁擠,隨後各家長領著自家的小孩,神色匆忙地鉆進車廂。

譚暨中忽然有些緊張,雨下的比想象中的大,自己故意只拿了一把傘,一會兒該怎麽做,牽他手是不可能的,摟肩行嗎?

譚暨中自嘲的笑起來,好歹自己也是寫過情感作品的人,沒想到現在真正經歷的時候,一件平常小事都會想得這麽不知所措。

周圍的私家車一輛接一輛往外開去,濺起地上的積水,車場已經空了不少。

譚暨中看著空蕩的門口想著蕭諾差不多收拾好了,便下車往裏走。

熟路的譚暨中進了最裏面的練習場,卻不見人影。

他正覺得奇怪,背後響起聲音,“你是哪家小孩的家長?”

譚暨中轉身,是館長,“你好,我是來找蕭諾的。”

“是你啊,找他的人還真多。”館長一擡下巴,“他應該在後院。”

譚暨中沒細理館長的話,道了聲謝,就往後院走。

“到底什麽人,一會兒警察找一會兒作家找的。”館長看著譚暨中奔走的背影,嘀咕著給場地門上鎖。

後院有個老式的自行車棚,稀疏地放著的幾輛自行車和電動車。

譚暨中在門口,看見車棚裏除了蕭諾外還有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猜想可能是蕭諾的親人,便沒上前。

蕭諾背對著譚暨中,譚暨中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覺得他的背影有些僵硬。

那個中年男人穿著藍襯衫黑西褲,一臉無奈地張口說著什麽,只是雨聲太大,譚暨中聽不清。

不多久蕭諾退出車棚,清瘦的身體浸在雨裏,中年男人立馬滿臉急切地想抓住他的手將他拉回車棚底下,卻在即將碰到時,被蕭諾側身甩開。

那個側身讓譚暨中看清了蕭諾眼中毫不掩飾的嫌惡,甚至帶有冰冷的恨意。

譚暨中震驚,沒想到一向聲音、神情、舉止都輕淡的蕭諾會有這麽強烈表露的一面。

那個男人,是誰?

“小諾,你可以恨我,但別為難自己...”

中年男人也走進雨裏,神情不無受傷,卻仍舊伸出手,“這卡,你先拿去用,暑假兼職也不夠湊你的學費啊。”

“那是我的事。”蕭諾音調不高,卻清冷得不容雨聲淹沒。

“小諾...”

中年男人還想上前勸服,這時譚暨中已經走過來,將蕭諾拉進傘下護在身後,“這位先生,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有什麽理由,你都沒有權利限制他人的合法言行。”

突然被譚暨中唐突卻在理的話打斷,中年男人由驚訝轉為難堪卻無話反駁,只有沈著臉問,“你是誰?”

“我是蕭諾的朋友,也蕭諾的暑期房東,所以在這段時間裏,我有義務確保他的身心安全愉悅。”

“朋友?”

“對,朋友。”譚暨中說的篤定。

中年男人不置信地看著譚暨中,又看向他身後沒有否認的蕭諾。忽然松口氣般的笑了笑,像是確定了譚暨中話裏的真實性。

把手裏的卡塞進口袋,走過去拍著譚暨中的肩說,“年輕人,好好履行你的義務。”

又深深地看向蕭諾,“小諾,我還是那句話,不管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

中年男人走後,蕭諾掙開譚暨中一直拉著的手。

“抱歉,我沒冒犯的意思。”譚暨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些過頭。

“我知道,謝謝。”

蕭諾說完便徑直往外走,譚暨中忙追上給他撐傘,語氣也急切起來,“小諾,你衣服都濕透了,別再淋雨了,會感冒的。”

“譚先生,”蕭諾突然停住腳步,轉身看著譚暨中,臉色有些發白,聲音也異常冷硬,“這些都是我的事,不用你擔心。”

譚暨中怔住,心裏陣陣發疼,這個男人一直以來都這麽封閉自己不接受別人對他的好麽,他到底,懂不懂愛惜自己。

可看蕭諾的神情,譚暨中卻不敢表現出心疼,現在蕭諾還不是平靜的,如果再觸及,恐怕他們這層薄弱的關系就會徹底斷裂。

譚暨中舔唇,盡量放緩語調,輕笑著說,“我只是答應了小晨要好好照顧你,所以你不用對我有壓力。”

許久,確定蕭諾眼裏的不安消散一些,譚暨中繼續說,“先回去吧,你看,我也淋濕了,寫書的人身體可沒那麽好,我要是病了還得麻煩你照顧。”

蕭諾看著淋在譚暨中身上的雨,沒有說話,眉頭卻漸漸皺起,譚暨中手裏的傘完全撐在他上方。

“雨越來越大了,你先進門等會兒,我去把車開過來。”虛推著蕭諾進門,譚暨中便朝著車的方向跑去。

蕭諾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抿成一線,微微有些顫抖。

譚暨中上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感覺見手心仍殘留著那會兒拉著蕭諾的冰涼觸感,雙眉不禁緊皺。

譚暨中迅速將車開到後門,卻沒見蕭諾人影,立刻看後視鏡,果然,蕭諾淋著雨朝公交站走去了。

譚暨中深吸口氣,卻還是壓不下心裏的憤怒,捏緊的拳頭猛的砸向方向盤,吼道,“怎麽就這麽不愛惜自己。”

確定蕭諾上了大巴後,譚暨中才發動車子,腦子裏反覆重現著蕭諾孤身在雨中行走的身影,胸口悶了一路。

回到家,譚暨中進浴室隨意沖了下,換上幹爽的衣服,又從備用藥箱找出預防感冒的沖劑,給自己沖了一杯,剩下的放餐桌上,等蕭諾回來用。

一切準備就緒,譚暨中坐在沙發上,突然發現原來他一個人的時候,家裏這麽安靜。

過了半個多小時,蕭諾還沒回來,譚暨中開始有些焦躁,不會就這樣離開了吧,這個念想一閃過,譚暨中霍地站起身朝門口走。

一拉開門,迎面對上了蕭諾。

還好,回來了。

譚暨中剛暗自松了口氣,又覺得不大對勁,才發現蕭諾的唇色有些發青,腳下留著一堆積水。

他在門口站了多久,是不準備進去嗎。

譚暨中壓下疑問,柔和地開口,“回來了,快進來。”

“譚先生,”蕭諾站在原地,擡起頭看向譚暨中,眼裏全是平靜,“我能提個要求嗎?”

這麽無謂的眼神,這麽封閉的氣息,譚暨中隱隱猜到蕭諾想要說什麽。

沈默許久,譚暨中才說,“小諾,我只是想成為你的朋友...”

“我不奢望交到朋友,只想在走的時候能和來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多餘的牽連。”

蕭諾的聲音很輕,眼底沒有一絲波動,他卻整顆心都顫起來。

於他而言是多餘的牽連嗎,蕭諾比他想象中要決絕得多。

“可以嗎?”蕭諾仍以平靜的聲問。

可以嗎?呵,他敢拒絕嗎,如果拒絕的話,蕭諾是不是就不會再進這個門了。

看著由蕭諾指尖滴下的水珠,答案再明顯不過。

蕭諾對這個家根本有意識地沒存放一絲感情,就像是在為可以隨時離開做準備。而此刻或是下一秒都有可能成為那個隨時,但他卻連一點挽留的立場都沒有。

譚暨中不想就這樣失去,只要蕭諾回來就還有希望。

撫平心緒,譚暨中看著蕭諾,“好,你先進來吧。”

“謝謝。”

譚暨中苦笑,這句謝謝簡直是抽在自己心上的鞭子。

可看著蕭諾走向房間的全濕背影,譚暨中終是沒忍住,皺眉柔聲道,“小諾,不允許別人給你關心的話,就對自己好點兒。”

蕭諾沒有回頭,只是搭在門把上的手停了會兒,沒再說話進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是在進展,真的,在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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