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誒,你倆回來了。”張峽朝黑著臉走來的兩人揮了揮手。

鄭緒上來就提起了張峽的後衣領:“走。”

張峽不明所以:“怎麽了啊,你倆有急事嗎?實在不行,你倆忙去,放我一個人在這吃也行啊。”

鄭緒是真想給這傻逼兩拳,怎麽就跟上輩子活活餓死的一樣?

“你留在這和曲呈一起吃?”

鄭緒這話一出,張峽就猛的跳了起來:“我草,曲呈來了?那還吃個屁啊,快跑啊!”

一副老鼠見著貓的樣。

三人火速離開了火鍋店,張峽也知道曲呈是來找鄭緒麻煩的,左右和他沒什麽關系,而且就算和他有關系,他也只有拖後腿的份,所以,他騎著小毛驢就要跑。

鄭緒又扯著人後衣領,提醒了一遍:“看見他就躲遠點,他要是找你事就給我打電話。”

張峽十分感動:“緒哥,你多保重,我爭取不聯系你。”

鄭緒笑了,隨後痛快的撒了手:“滾吧。”

確認沒有人跟蹤後,鄭緒才松了松心。

秦漪垂眸看他,眼神很認真:“如果實在覺得他是個麻煩的話,我可以想辦法讓他……”

鄭緒打斷了他:“讓他怎麽樣?人家還什麽都沒做,我們要是對他動手,那就是我們理虧,什麽都不占理。而且……我還用不著讓你來煩這些事。”

空氣沈寂了好一會,秦漪才開口道:“那你打算怎麽做?”

鄭緒忽然笑了:“你年級第一是買來的?這麽簡單的道理,既然咱們沒理,那就等他動手啊,那個時候,我們再做什麽都說得過去。”

秦漪沒笑,他當然知道這個最簡單的方法,但這不就是坐以待斃麽?鄭緒從前就喜歡以身試險,就為了占個理。

理就那麽重要嗎?

明知曲呈遲早會動手,卻還等著人家動手,然後跳進這個坑裏,從來不會想安全是否重要。

“就這麽等著?”秦漪神情晦暗的問。

鄭緒頭也沒回的答:“就這麽等著。”

“哪怕會有危險?也不要主動出擊?”秦漪的視線盯在鄭緒的發絲間。

明明頭發那麽軟,怎麽人就這麽硬脾氣呢?

秦漪想不通。

鄭緒總算明白秦漪想問的是什麽了,他側過頭來看秦漪:“我不怕危險,而且我現在有底了,我知道他有那麽一天會動手,那我就會有個心理準備,不會哪天就那麽稀裏糊塗的落了陷。”

是,你是不會稀裏糊塗的落了陷阱,就怕你是清清楚楚的主動跳進去。

見秦漪不接他的話,鄭緒只好換了個話頭:“你覺得,他會從我什麽地方下手?”

秦漪移開眼,不看他,但到底還是回了:“你家。”

“我家?”鄭緒摸了摸下巴,滿眼揶揄的看他,“對你下什麽手?”

秦漪一僵,差點被這人撩撥的摔跤,用力從石子上踏過,強調道:“是你爸媽家。”

鄭緒揚了揚眉,看出來這是哄好了,這才繼續說正事:“你是覺得他會拿我媽做文章?”

“嗯。”

“嘖……”鄭緒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他不怕有人拿柳唯的事說他,但他怕有人拿這事到柳唯那去說。柳唯經不住這麽一遭。

這可是個麻煩事了。

一想起他媽,鄭緒就忍不住往深了想。

想柳唯治療的怎麽樣了,有沒有恢覆些,經過他那次自殺,會不會病情反彈,更難治愈了?

“在想什麽?”秦漪拉了一把他的手臂,把他從路邊外側拉到裏側。

鄭緒搖了搖頭,眼裏迸發出狠厲的光來:“我覺得你說得對,我不能等著他動手,我等不起。”

不是你等不起,是你媽等不起。秦漪心裏一陣心疼。

他心疼鄭緒,心疼這麽個傻子。

柳唯對他這樣,他還這麽擔心她的安危,可如果他不那麽在乎柳唯,他又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只會坐以待斃。秦漪心裏真的是覆雜到不知如何分辨。

真想把這個傻子藏起來,那樣他就不會再受到任何脅迫了。

……

鄭仟原本以為自家兒子會和自己老死不相往來,或者再怎麽樣也得大半年不和自己聯系,但這才一個來月,鄭緒就給他打了電話。

他懷疑鄭緒的手機是被人撿了:“餵?你好,是撿到手機的人嗎?”

鄭緒被這話打的措手不及:“……不是,是你兒子。”

鄭仟那邊卻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要不是秒還在走,鄭緒就要以為鄭仟掛他電話了。

“別裝死,我有事和你說。”鄭緒不想和鄭仟來什麽父慈子孝的敘舊和懺悔戲碼。

他幹脆沒等到鄭仟開口就一個人突突突的全說了:“曲呈回來了,今天來找我了,估計會去找我媽麻煩。你要是沒事就在家陪我媽吧,要不然就找人把我媽看起來,別讓陌生人有機會靠近她。”

鄭仟聽到“找麻煩”三個字就什麽都明白了。

“好,我知道了。”

聽到答覆,鄭緒才松了口氣,這剛打算掛電話,鄭仟就立馬道:“如果他再去找你,你就……”

“我就自己看著辦,不用操心我。”鄭緒打斷他,隨後幹脆掛了電話。

鄭仟看著回到主頁的屏幕發楞。

鄭緒聯系他就是為了讓他保護好柳唯,其餘一句話都沒有,連一絲怨恨的語氣都沒有。

鄭緒變了,變得沒那麽在乎他和柳唯了,鄭緒這個人越在乎什麽就越容易對什麽發狂,因為情緒不受控制,會抑制不住心裏的緊張和恐慌。

鄭緒從前很怕失去他們。

而現在……

鄭仟苦笑不已,他多麽希望鄭緒打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沖他咆哮,罵他,質問他。

可是沒有。

他的兒子和他離心了。

“鄭總,車來了。”助理提醒道。

往日裏意氣風發的鄭總在此刻卻仿佛老了好幾歲,連從沙發上起來都有些吃力,甚至在起身的那一刻跌落了回去。

助理想要上前攙他一把,卻被鄭仟揮開了:“沒事,你先去忙吧,我坐會,一會就下去。”

助理便離開辦公室,還體貼的關上了門。

皮質沙發的扶手上砸開了一小灘水漬,馬上又被鄭仟擦了去,沒留下任何痕跡。

他走到辦公桌前,輸入密碼打開了桌下的保險箱。

保險箱裏放著很多重要的文件,可保險箱一共分為兩層,在第一層只放了一本相冊。

翻開相冊,裏面有許多照片。

有年輕時候的柳唯和他,那個時候的柳唯當真是美得無比耀眼,彎唇一笑,萬物失色。最引人註意的便是她那雙似含汪水的眼,那麽幹凈也那麽清明。

往後翻便是柳唯懷孕期間的照片,她身上多了不少肉,卻顯得更加嫵媚、可愛了。因為是雙胞胎,所以她的肚子要比普通孕婦的肚子更大些,也更辛苦些。

可她臉上最多的表情依舊是笑容。

後來孩子出生了。剛出生的孩子皺皺巴巴的,也小小的,看上去很可人疼。

第一次拍全家福,柳唯和他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姿勢都有些別扭,因為第一次做父母,所以很不會抱孩子,用力怕他疼,輕了怕摔著,怎麽也不行。引得拍照的人員笑個不行。

睡夢中的小鄭緒被吵醒,醒了也不哭,就伸著小胖手亂揮,把父親的第一套西服扯得全是褶皺。

再反觀一直乖乖睡覺的小鄭順,他簡直是個天生的皮猴。

長大之後果然不出意外,鄭緒從小就皮的不行,上樹下水,跑起來也是一頂一的快,柳唯好幾回都抓不住。而鄭順則是與鄭緒正正相反,天生不愛動彈,就喜歡做些安靜的事,柳唯也很少在他身上費心。

但因為時間都花在了鄭緒身上,第一次做爸媽的兩人肯定怕鄭順心裏憋悶,所以什麽事就先以他的要求為主。

他們以為時間給了鄭緒,物質給了鄭順也算平衡了,結果後來有一次檢查,發現鄭順有自閉癥的傾向,這個時候夫妻倆才知道鄭順向來安靜的原因。

柳唯當天就抱著鄭順哭的不行,發誓爸媽從此以後一定好好陪他。

是啊,他們只想好了彌補順順,卻把一直備受關註的鄭緒忘了。小小的鄭緒明白什麽呢?他只知道從來對自己很兇的爸爸媽媽對哥哥很好,哥哥想要什麽就有什麽,甚至到了後來,爸爸媽媽連管他都不比從前勤了,什麽關註都給了哥哥,他就是上天入地也沒人看一眼了。

於是鄭緒就變成了一個有家回,沒人管的小孩兒,他也有很努力的在用自己的方法討父母的歡心。

可每一次,都因為哥哥被忽略了。

後來,哥哥去世的那一天,他終於知道了哥哥的病情,半大的孩子眼裏全是眼淚和無措,他被母親推搡著,他不知所措的問父親:“是我的錯嗎?是因為我嗎?”

父親也沒有回答他,因為父親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誰的錯。

……後來,少年就扮演起了哥哥,為了讓神識不清的媽媽開心,為了讓支離破碎的家不散掉。

這一扮就是兩年,從之前的生疏到後來對神態的信手拈來。

可是這些根本不是他的錯,他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麽。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們這對不靠譜的父母的錯。

而這個父親,時過兩年多,在差點失去第二個孩子的現在,才終於幡然醒悟。

--------------------

都給我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