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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媳婦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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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房媽媽看著九歌一副慢條斯理,從容不迫的模樣,心中不禁駭然,可見外界傳言是萬萬信不得的,這沈家九姑娘就是一個生生的例子,往後斷不敢聽謠言辨事了,還得自個兒自親所見,自己親經歷方才是真啊!

磨蹭了好一會兒,綠芍和蓮兒才替九歌梳妝好,在一旁的房媽媽楞是不敢催促。規規矩矩,安安分分的等著九歌。

一切打理妥當,九歌這才臉含笑意站了起來,嬌嬌脆脆的道了聲:“房媽媽,咱們走吧,給公公婆婆請早安去。”

說罷竟是不等房媽媽回神,便攜了綠芍和蓮兒出了房門去,房媽媽醒悟過來,老臉一顫,趕緊跟了出去。

四人前腳出了門,房中榻上的寧千尋跟著就睜開了眼。

這一夜,他一直在那個小小的床榻上烙煎餅。直至東窗漸漸泛起魚肚白時才睡了一小會兒,就那一會兒,他又夢見娘親了,和那狠心地拋下他,就去四處游歷的外公……他記得自己好像是哭了。

再後來,只聽得房中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恍乎間,只覺得有一個人靜靜的站在他的面前,或者是不遠處,安詳恬靜的註視著他,眼中充滿關愛與呵護,一直暖至心田……

他固執地認為那是娘親,但是他不敢睜開眼睛,因為多少次,他都是這樣自夢中醒來,眼前卻什麽都沒有……

寧千尋正迷迷糊糊間,門外的一聲脆響卻徹徹底底將他驚醒了。竟然是那王氏身邊的管事杜媽媽。

這個老虔婆,她來自己的房中有何勾當。

寧千尋的兩道秀長的眉毛不禁擰到了一起,可一聽到那杜老婆子的活,猛然覺悟道她是沖沈九歌來的。

他便繼續躺在榻上裝睡,不動聲色,幸災樂禍的想瞧瞧沈九歌怎麽應付。

只聽得那肥婢四兩拔千斤,只一段輕輕巧巧,不露痕跡與鋒芒的話語便輕松的將房媽媽打了回去。

更讓那老婆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好不精彩。

若不是怕那肥婢要拉了自己去拜見爹娘。他真想自榻上跳將起來喝彩一番。

待到那九歌梳好妝,慢條斯理地走出房去。寧千尋這才一溜煙地鉆入床帳,舒舒地睡起了回籠覺。

且說九歌攜了蓮兒及綠芍一路悠哉游哉的到得內院,房媽媽跟在後面,四人一路穿越廊道。

往左一拐,就到了寧千尋的父親寧不三及王氏夫人的院子,廳堂的門敞開著,看樣子果真是等了很長時間了。

沈九歌神色如常地進得門來。放眼打量,只見中堂的主座和左側,分別坐著一對中年男女,那中年男子倒是長得挺英俊的,並且樣貌與那寧千裏有些相似,只是那雙混濁的眼睛,已經告訴前世隨父母從商時閱人無數的沈九歌,這人基本上就是個不學無術的酒囊飯袋,大概就是自己那個傳說中的不三不四的公公寧不三吧。

再瞧左側的那位婦人,中等身材,頭上是插金帶銀,一套繡著牡丹的衣裳顯得她富足有餘,是位愛錢愛顯擺愛面子的淺薄人物,再瞧那一對似笑非笑的丹鳳三角眼,此時正明顯帶著挑剔的神態稍斜的瞅著一步一步進進去的九歌。

顯得虛榮而膚淺,九歌心中暗自冷笑一聲,她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就這兩人的三腳貓功夫,還能在話下?

臉上卻不動聲色,攜了綠芍和蓮兒三人走到堂中,從容不迫的雙膝跪地,臉上笑吟吟的啟齒道:“兒媳給公公婆婆敬茶。”

說罷,由著房媽媽端過一杯茶,自己接過,雙手舉過頭頂向給寧不三敬了。那寧不三接茶飲了兩口。而後坐在椅上卻是魂不守舍,一對渾濁的眼不時地看看這邊,再看看那邊,看過了九歌後,又看了看旁邊的王夫人,欲言又止,清咳兩聲又掩飾尷尬萬分的神態。

九歌心中冷笑,她哪裏能不知道她這位公公的心思,這寧不三欠她們沈家的,所以氣短,自己的爹爹沈百萬為了自己的親事能成,已不知替他還了多少賭債。

坐在旁邊的婆婆王夫人卻是完全不同的形態,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待到沈九歌端茶高高舉過頭頂時,王氏卻任由她舉著,只不去接,卻皮笑肉不笑道:“媳婦,按理說,今兒是兒媳婦你進府第一次給我們請安,我這做婆婆的不應該說得太多,不過,有幾句話,我卻不得不說,還請媳婦聽了莫要見怪。”

沈九歌心中暗笑一聲,這老虔婆果然出招了。好吧,你出招,我拆招,這年頭,誰怕誰來著。

想罷笑吟吟的道:“婆婆請說,媳婦洗耳恭就是。”

王夫人對著寧不三道,“老爺,你瞧瞧,現在已經是什麽時辰了,按說媳婦第一天來請安,應該早早地守在外面,卻不是叫咱們老夫妻倆一陣好等,要是叫外人知道,還不得說咱們寧家沒規沒矩。”

九歌聞聽一點也不著惱,只慢條斯理的道:“婆婆教訓得在理,可是皆因九歌幼時,家父走難闖北,每日忙於打點生意,早出晚歸,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家私。卻忘了請先生教九歌學習閨閣禮儀,是以九歌在家中慣了,竟一時還難改過來。還請日後公公婆婆多多擔待。”

這話表面上是給足了王夫人面子,其實它的潛臺詞是,誰讓我沈九歌是湖州首富的女兒呢,誰讓我爹有錢呢,本小姐原來沒有請早安的習慣,今天來給你請安,已經是莫大的面子了。這樣的錯,我以後還會犯的,你們不受也得受著。

王夫人哪裏能聽不懂九歌話中的意思,頓時雙目迸火,死死的盯著沈九歌,又急又氣又嫉,臉上五顏六色,變幻莫測。

“夫人,你還是莫要為難咱們好兒媳了,快快喝了她敬的茶。讓她起身吧!”一旁的寧不三聽到“今日的家私”四個字,混濁的眼珠子裏閃出葛朗臺一樣的貪婪,真恨不得將沈家的家財都奪過來據為已有,可那都只是做夢。現在,只有好好取悅眼前這兒媳婦,因為她就是寧家的財神爺呀!他真恨,這王氏方才還明白得很,這會兒卻泛起了糊塗。

王夫人見自己的挑刺被人家四兩拔千斤的給拔了回來。而且,那素日不管家事的寧不三這時又上來給他說話,心間不覺越發的惱了,只做未聽見寧不三的話,只是在座位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沈九歌,慢吞吞的道:“兒媳啊,且不說這話,單說我們家千尋,你應該也是早有耳聞的。他也是這湖州城裏數一數二的人物,雖說名聲不大好。卻也是才貌雙全,媳婦你能嫁給他,真是上輩子積的福……”

寧不三越聽這王夫人說得越不像話,不由得狠狠拍了下桌子,厲聲叫了句:“夫人……”王夫人卻不理會自己的丈夫。

聽這口氣,這王夫人是極不喜歡寧千尋的,說話明裏是護著,但仔細一聽,卻根本就是在盡可能地貶低這寧家惟一的嫡子。

原來寧千尋那只花公雞外表看著光鮮,其實是內裏憋屈型的,在家裏是爹爹不疼,母親不愛的,難怪他做夢都在喊他的親娘。

九歌這樣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仍舊笑瞇瞇的道:“母親說得極是,夫君雖然生得湖州數一數二的模樣好,可這模樣也不能當飯吃。,時至今日,他不務正業,一事無成,知道的呢,會說是夫君不上進,不知道的呢,還只以為是公公和婆婆沒有教他呢——”

“你……”一席話是駁得王夫人如梗在喉,卡得死緊,臉色漲紅。

旁邊的寧不三是早就坐不住了,半聽著兩婆媳的對話,半註意著外面的情形。此時只見一個小廝悄悄從外面走了過來,走到寧不三跟前小聲說道:“老爺,李老爺在外面,說得昨天和老爺約好的……”

還不等那小廝說完,這寧不三已是喜形於色地站了起來,仿佛是等了許久了似的,低聲對那小廝道:“你且先去告訴李老爺,我馬上就到。”

那小廝竟自去了,這寧不三是尷尬的看了看九歌,又略有害怕的看了王夫人一眼,然後支支吾吾地,也不知說了句什麽,就逃也似的奔出了大堂,直奔了賭場。

九歌極其不屑的扯了扯嘴角,看著側座上王夫人緊捂住胸口,一副氣得要崩潰的樣子,不覺在心頭暗自好笑。自己這公公婆婆還真跟別家的公公婆婆不同呢,一個游手好嫌,一個自恃甚高。怒其不爭,卻又想不出法子來管治好笑,可真好笑……

可是笑歸笑,自己的膝蓋可真疼啊,自己現在面臨的狀況是,得趕緊想辦法起來。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雙膝跪在地上,笑吟吟看著王夫人道:“母親,兒媳突然想起,我要來茶前,給你和爹爹各備了五百兩銀票做教敬公公婆婆的物品,可是竟然忘記帶來了,也不知,能不能被哪個歹人偷了去。”

此語一出,果然不出九歌所料,那坐在堂上的王夫人原本一雙含怒的眼珠子登時變得璀璨生輝,仿佛是一道驚雷劈過,將王夫人劈得心神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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