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尾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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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入冬。

“歡迎光臨,先生慢走。”送走買花的顧客,葉欣伸了伸懶腰,背身對著後面欄椅內閉目養神的人說,“能麻煩大少爺換個地方不,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雍容睡相已經嚴重影響到本店的形象!”

蘇越睜了睜眼,又慢慢地閉上,“才躺了幾分鐘就開始啰嗦,我幹了那麽多體力活很虛弱,需要休息。”

“是,我們蘇大少最嬌貴。”葉欣又尋著機會開始“教訓”他,“誰讓你賴在這不走了,不付出點勞動,你還想這麽白吃白喝下去?我又不是你哥。”

氣氛瞬間變得古怪,蘇越不知為何突然從椅子中站起來,雙手一插兜就往門外走。

葉欣心想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正要伸手拉住他,忽然聽風鈴門打開來。蘇越停住腳步,聽到那人對自己說,“我們能聊會嗎?”

花店斜對面的一家茶座裏,蘇越背靠著沙發,眼睛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你哥要被調去北方了,明天就走。”

這是這一個月裏,蘇越聽到的關於蘇辰的第一個消息,看來,也是最後一個了。

“男人是要以事業為重。”除了攪動杯中的奶昔,蘇越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雖然在意料之中,可當真的得知他要和秦珍一起離開這座他倆一起生活多年的城市,心裏還是一股難忍的滋味。

“祁風也回來了,他被上面調令到南方,他和你哥一個南,一個北。”唐曜暉十指交叉,擡頭看向他,“還有霍龍孝醒了,現在已經被警方拘捕,相信等過幾天法院下終審判決,他的結局是終身監/禁。”

蘇越沒有說話,唐曜暉舒了口氣,才說,“想聽聽譚紀琛的事嗎?”

蘇越仍舊不動聲色地聽著,仿佛短短的一個月過去,從前的種種早已隨風一樣煙飛雲散。霍龍孝沒死,他曾經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他死了,自己是不是可以真的釋懷,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過不去的始終只是自己,這一路風風雨雨,簸簸顛顛,他已經厭倦了。

唐曜暉又說,“譚紀琛,要被關五年。”

蘇越臉上劃過一霎的遲疑,“不是找不到證據嗎?”與其說事情來得太突然,還不如以譚紀琛的個性,他怎麽能允許自己做失敗的鬥爭,腦中忽然閃過什麽,蘇越心裏殊不知味。

這個世上沒有誰能讓譚紀琛如此執著,唯獨霍啟言一人。

唐曜暉說,“之前你做臥底時,我沒有和你說霍龍孝的事,其實他是當年龍幫的頭。我當時說龍幫被譚紀琛解散了,實際上解散只是他們對外界,對我們警方設下的一個障眼法,龍幫從始至終都沒有消失,就因為霍龍孝的存在。”頓了頓,唐曜暉才接著說,“後來聽說霍龍孝中槍昏迷,這對我們來說是最有利的時刻,在我們打算部署一切的時候,你猜我見到了誰?是譚紀琛。”

“他做事,果然出人意料。”唇角劃過一抹笑意,蘇越瞇起眼睛,“他和霍龍孝有什麽恩怨?”他不信譚紀琛是真的在替自己報仇雪恨,就像他對霍啟言百般庇護一樣,因為他們始終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之間什麽恩怨,具體的我不了解,不過……”唐曜暉神色凝重起來,“他和霍啟言的關系,似乎非比尋常。”

蘇越不知為何笑了一笑,“把不屬於自己的罪名全攬在身上,天底下也只有他一個人會這麽做。”

唐曜暉微微訝然,想了一想,覺得完全是自己的失職,“是我沒有調查清楚就讓你哥去做臥底,這樣你就不會代替你哥深入虎穴,幸好你們都安然無恙,不然我實在是難辭其咎了。”

蘇越笑了笑沒有說什麽,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奶昔香酥,卻淡然無味。

“這些都是他告訴你的。”

唐曜暉點了點頭,“所有的證據都明確地指向霍龍孝,警方之所以在譚紀琛身上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是我們找錯了目標,真正的幕後黑手是霍龍孝。只是我想不通一點,他們倆走到最後,終究還是魚死網破。”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霍龍孝一人,蘇越越想越發疑惑,“祁風那一槍是他殺人未遂,你剛才說他要被關五年,難道不是因為這事?”

唐曜暉似乎就因為此事而愁眉不展,“我也奇怪,但是祁風的口供卻是說當時對他開槍的不是譚紀琛,而是轎車裏面另有其人,相信你當時看到的譚紀琛並沒有開槍,大概只是為了威脅祁風交出他獲得的情報。可是現在譚紀琛卻親口承認是他開的槍,最關鍵的是,他提供的手槍和案發現場的子彈完全吻合,上面的指紋是譚紀琛的。”

毫無疑問,他是又在為那個人洗脫罪名,可他完全沒必要多此一舉,就算有祁風的口供而沒有真實可靠的證據,警方也不能起訴他。

多坐五年牢,譚紀琛,是什麽讓你下定如此決心?

離開茶座,外面的陽光亮得刺眼,伸手想擋住那道刺光,卻意外地見到了一個人。

還是微微吃了一驚。

“蘇先生,好久不見。”阿力的表情一如從前,無論譚紀琛身處何處,面臨何事。

“找我什麽事。”蘇越撥了下額前的碎發,才擋住那惱人的光。原以為一切都在一個月前劃下句號,沒想到他就連身處監獄,還不讓自己清閑。

“老板想見你。”阿力第一次放緩了語氣,他似乎在擔心蘇越不能如老板所願,因為這起碼會是老板最後的要求了。

“你替我轉告他。”呼了口氣,像要拋開從前的種種,蘇越雙手插兜,邁開腳步,“就說多謝這幾個月的關照,從今往後蘇越和他,再無瓜葛。”

***

“蘇副總,陳總讓你在五分鐘後到會議室。”

轉達的同事離開一段時間後,蘇越才伸個懶腰從辦公室裏走出去。

在這個公司已經四年半了,他從一個小小的技術員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這個位置,路程坎坷,大公司勾心鬥角自然不會少,蘇越忽然開始厭惡這樣的生活方式。

“你還是一樣不把我的話放在眼裏。”寬大的會議桌盡頭,是男人肅目的雙眼。

蘇越打了個哈欠,隨手拉開一張靠近門口的椅子,“這可不能怪我,是你秘書穿了10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我的辦公室就已經花掉了5分鐘,我這才晚到2分而已。”

男人雙手抱拳抵在下巴上,一言不發地看著蘇越,蘇越指著他面前桌上的一封牛皮信封,挑了挑眉問,“那是給我的?什麽,不會是辭退信吧。”

“沒錯。”

整個會議室一時寂靜下來,莫名的氣氛幾乎將空氣凝結成冰。

幾分鐘後,蘇越哈哈大笑起來,“我以為我們只有在方案和業務上意見不合。”看向窗外初秋的陽光將天空染成了一片金黃,蘇越似乎松了口氣才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眼對面的男人,嘴角忽然揚起一個笑容,“我會記住你的,陳旭佟。”

會議室的門打開到合上,只不過短短地幾分鐘時間,這幾分鐘卻讓陳旭佟花了一個星期做準備。掏出手機,對著話筒說,“事情我已經照做了,人剛走。”將桌上的升職信扔進垃圾桶,聲音滿是無奈,“你讓我白白失去了一名能幹的幫手,這麽大一個人情,你該拿什麽還?”

放下手機幾秒鐘後,接著又撥下一串號碼,陳旭佟的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晚上一起吃個飯,粵菜,怎麽樣?”

湖邊的長椅上,蘇越從褲袋掏出煙來,一想到陳旭佟整天板著一張撲克臉心裏就不爽,“呵,誰叫老子太能幹了。操。”褲袋上衣都翻遍了,打火機呢?!

“又沒帶火?”

“廢……”話字還沒出口,蘇越卻說不出話來。這個聲音意外地有些熟悉,似乎比從前低沈了許多,但是是他嗎?那個五年前為他擋過子彈,卻為別人付出一生的人。

“蘇越。”譚紀琛站在身後,臉上還有沒刮盡的胡渣,他一身黑色大衣高挑而穩重,五年的時間似乎磨去了他以往的戾氣和城府,唯一沒變的是他還能像從前那樣喊他一聲,蘇越。

慢慢地轉身,慢慢地看清那張臉,蘇越嘴角淡笑起來,“恭喜你,刑滿釋放。”

譚紀琛微微笑了一下,卻搖著頭說,“我要的不是這個,而是你的答案。”

蘇越皺起眉頭,下一秒卻被譚紀琛擁入懷中。

湖岸邊人來人往,他卻無所顧忌,“我等你五年,只等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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