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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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

趙班頭帶著幾個衙役,扮作百姓裝扮,蹲守在城中一處不起眼的院子外,已經有些時辰了。

其中一個等的有些焦躁,對趙班頭說:“頭,你說消息準不準啊,兄弟們守了大半天了,別是白費功夫吧。”

趙班頭不耐煩的踹了那人一腳說:“啰嗦什麽!叫你守著就守著,縣令大人得來的線報自然不會錯。”

那人被踹了一腳,也不惱,笑嘻嘻地又湊到前去說:“嘿嘿,您是縣令大人的眼前人,消息自然靈通,兄弟們不過是怕縣令大人被人騙了嘛。您想想,山賊狡猾多詐,萬一是為了討些銀錢,編些個瞎話糊弄縣令大人,那我們豈不是白忙一場。”

“是這些下了山的人,在街上認出了給望雲寨通風報信的探子。那人立功心切,順藤摸瓜,跟到了探子住處,便來衙門來報告。

這些山賊從前是什麽樣的人暫且不論,但是從下得山來,就是打算做起良民,巴結討好尚且來不及,哪裏還敢扯謊欺騙大人呢。

縣令大人說他們肯定有同夥,先不要大張旗鼓地搜捕,讓我們隱在暗處,先抓了帶去問話。

說起來,咱們這位大人玩的這一手招撫,真是絕了,現在可以說,遍地都是大人的眼線啊。”

那衙役聽完,知道今天必須完成任務,沒法躲懶了,又叨叨一句:“也不知這幫孫子哪裏鬼混去了,要是讓爺爺逮到,有他好看……”

還沒說完,就被另外一人打斷了,“頭,來了來了,那邊有個家夥向這邊走過來了,還賊眉鼠眼 東張西望,肯定有問題。”

幾人忙隱匿好,確定只有一個人,沒有同伴,趙班頭暗暗比了個手勢。

等那人走近,幾人一擁而上,捂嘴的捂嘴,按住胳膊,鎖住腿,擒住了他。

徐衡親自審問,但是見人被帶了上來,什麽都沒問就吩咐道:“此人助紂為虐,不知悔改,左右,把他拖出去砍了。”

那探子都懵了,被拖了幾步才反應過來,慌忙大聲喊叫:“大老爺,饒命啊,大老爺,小的知錯了,求大老爺給小的一次機會,饒命啊……”

喊著喊著見徐衡還沒反應,也沒下令放開他,眼見就要被托出門外,這回真急了,竟然嚇得哭了出來,只顧喊饒命。

徐衡見威嚇起到作用,才叫停下,繼續說道:“看在你有悔改之心,本官暫且饒你一命,但是本官問話,你必須如實回答,如若有半句虛言,本官絕不輕饒!”

那人死裏逃生,哪裏還敢不聽,忙叩頭說道:“請大老爺放心,您只管問,小的知道的,定然從實招來,不敢有一絲一毫隱瞞。”

徐衡這才問道:“本官問你,現在寨中情形如何,曹亮身在何處。”

探子答道:“回大老爺話,我們寨主預知大老爺您必定興兵討伐他,所以和寨中兄弟,都藏匿到山中,只讓我們幾人在城中打探消息,隨時傳信回去。”

果然讓子遠說中了,徐衡聽得他還有同夥,又說道:“你所犯之罪,本已是死罪,但是你若肯為本官辦事,立得功勞,本官不但既往不咎,還賞你錢財田地,你看如何?倘若你仍執迷不悟,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那探子又是千恩萬謝,磕頭道:“大人小的願意。”

“那好,本官放你回去,你還是若無其事的給他傳送消息,但是這個消息是本官讓你送什麽,你就送什麽,聽懂了嗎?”

“大老爺放心,小的都聽您的。”

“你給曹亮傳信,就說衙門已經向州府請示,不日就有大兵壓境,識時務的,讓他速來投降,還能留個全屍,倘若被官軍圍堵,擒住了他。那就是罪無可赦,到那時,套上鎖鏈,押解到州府,再到京城行刑。其中多受囚籠之苦。”

望雲山深處,曹亮得到消息,一聽,樂了,哼!徐衡啊徐衡,你當我不知道州府派兵的程序嗎。只要不是朝廷命令,州府那是向來繁瑣的,能拖一時是一時。你徐衡現在去求救兵,怎麽也得來年開春給你派兵了吧哈哈哈。

於是便放下心來,暫時不在躲避,帶著兄弟們返回寨中,但還是讓暗哨隨時互通有消息。

手下的人還是擔心地提醒他道:“大哥,萬一那徐縣令耍什麽詭計,我們回去之後不會被他逮個正著嗎?”

曹亮放心的說道:“就縣裏那幾十個衙役,能頂什麽事兒呀,就算他們全都來了,有一個算一個,我也讓他們全都折在這裏。”

“可是大哥,你別忘了呀,這附近還有一個巡檢司呢駐紮呢,他會不會一邊兒去州城求援,一邊向巡檢司求援呀。”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我們自有貴人相助。”

☆、投宿

因為巡檢司駐地遠離城鎮,地處偏遠,伍雲舟一行三人,前一兩日只管趕路,不用擔心錯過宿頭。

到後面漸漸遠離集鎮,若哪日碰不上驛站旅店,附近又沒有村落,就要在野外露宿。

三人又趕了一天路,今日運氣不錯,前面山腳下,就有一處客店。

雖然天色尚早,還能再走出幾十裏,但是鄭班頭怕晚間沒有投宿的地方。他自己跑慣了外差,一口涼餅子,就著一壺酒,夜宿荒郊野外,也能湊合的。

但是有伍先生在,鄭班頭怕橫生出什麽枝節,安全第一,還是打算在這裏住宿一晚。問過先生的意思,伍雲舟沒異議,也不急於這一時,明日早早起來再行趕路也就是了。

說是客店,也簡陋的很。占地倒是很大,只用木頭簡單搭建起來的棚子。客房就是是幾間草屋,大通鋪。客店往常經營也就一般,這個季節更是生意慘淡,有過往行人已是稀罕,今日一來就來了三個。因此老板倍加殷勤,把三人讓到店中,拴馬,燒水,帶三人行李去房間安置。

鄭班頭自己倒是什麽條件都無所謂,但是看著伍雲舟,平時那麽精致的一個人,怕他嫌棄,說道:“伍先生,地方簡陋,委屈先生了。”

“鄭班頭說的哪裏話,出門在外,我本已做好要露宿荒郊野外的準備了。現在能有片瓦遮蔽風雨,已經是很好了,哪裏談得上委屈。倒是班頭,這幾日辛苦了。”

鄭班頭自己是個粗人,長途跋涉不覺得什麽。但是看伍先生斯斯文文的樣子,竟然也沒那麽多文人的屁講究,一路走來吃什麽,喝什麽,住什麽樣的屋子,真是毫不矯情。鄭班頭打心眼裏是敬重讀書人的,但是像伍先生這樣的讀書人,更讓人佩服,也更讓人親近。

還有他那小廝,看起來瘦小精幹,細皮嫩肉的,說是第一次出遠門,連日來趕路竟也是一聲不吭。他能幹什麽事暫且不提,單憑這份忍性,也讓人高看一眼。伍先生挑的人,果真不錯。

下馬走出幾步,福成才覺出自己的腿疼的快要廢了。出發前,幾日的勤加練習,他已經能熟練掌握騎馬的要領了。

這兩天趕路,為了不掉隊,不拖後腿,不給先生丟人,福成只顧使出全身力氣,拼命的騎。騎在馬上的時候,全副心神凝聚,哪裏還顧得上別的感受。

但是精神一旦松懈下來,疼痛的感覺就無法忽略了,每向前走一步,大腿內側就火辣辣的疼,像要癱瘓了似的。怕他們看出破綻,福成故意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較緊牙關,忍著疼,繼續往前走。

忽然伸過來一只手,攙扶住他的胳膊,手掌寬大有力,福成側過頭,就聽自家先生說:“我扶你進去。”

福成本來不想示弱,尤其在先生面前,雖然先生從未看輕過自己,但是福成覺得,這樣顯得自己更沒本事。因此說:“先生鞍馬勞頓,快去歇息吧,福成自己可以走……”

伍雲舟說:“別逞強,我知道第一次騎馬,要吃些苦頭,因此帶了傷藥。一會給你上藥。你不是說以後要一直跟在我身邊,那還要這麽生分嗎?”

福成不知為何又想哭了,這不是別人,是先生,現在這個世上對他最好的人,在他面前,可以卸下所有鎧甲,軟弱一次又何妨。眼淚轉了眼圈又生生憋回去,福成終於放松身體,靠在這雙手臂上。

伍雲舟將人攙扶進屋中,又去要了熱水。

福成把中褲褪到大腿,大腿內側已經紅腫破裂了,還滲著血絲。伍雲舟要給他上藥,福成羞窘得忙捂住腿,“先生,我自己來就好了,我的手能動的。”

伍雲舟說道:“男子漢大丈夫,又不是姑娘,怕什麽,你下手沒輕沒重,還是我來吧。”

福成只好拿開了手。小時候一群玩伴光著身子,在河裏玩水撈魚什麽都見過,也沒有不好意思過。但是被伍雲舟看了腿,福成只覺得羞得頭都快擡不起來了。

臉頰快燒起來了,像是往外冒著熱氣。福成一點都不敢看先生。只好假裝把頭轉向別處,手腳更是都無處安放,一只手食指摳著大拇指,把拇指上的皮都快摳掉了。

藥粉接觸到傷處,又很疼,福成不敢大聲叫嚷,只能使勁忍住。

伍雲舟本來坦坦蕩蕩,並不避諱。

但是看到福成忍住疼,只微微的,小口小口的抽氣。臉頰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疼的,眼裏似乎還有淚在打轉,襯得眼神異常明亮。

一雙纖白細長的腿,撒上一點藥,他就輕顫一下,又顫一下……不知怎的,伍雲舟臉上也是一熱,快速上完藥,啞聲道:“好了,你就在房中休息,暫且不要下地走動,一會我讓店家把飯食給你端進來。”

☆、同床

到了晚間,三人睡在能容身七八個人的大通鋪上,伍雲舟在最裏面,福成在中間,鄭班頭在福成外側。

福成可能是有傷在身,又連日奔波累極了,倒頭即睡。連鄭班頭的鼾聲都沒能擾醒他。

伍雲舟就沒那麽快適應了。夜裏涼,福成睡著睡著就往他這邊靠過來,一條腿搭在他身上,雙手抱住他。伍雲舟無奈,這是把他當棉被了嗎。輕輕擡手要搬開他的腿,可能碰到傷處了,就聽福成疼的哼唧一聲。

伍雲舟放下手,輕嘆一聲,罷了,念他有傷在身,就姑且遷就他這一次吧。任他抱住自己,不在試圖推開這人。不知什麽時辰,也漸漸入睡了。

福成這一覺睡得極好,像是抱著個熱乎乎的錦被,暖融融的真舒服,他忍不住用頭蹭了蹭懷中的“棉被”,味道也好聞,又蹭了蹭。嗯?怎麽有點不對勁,福成好像感覺到自己抱著的是……

猛地睜開了眼睛,看著自己圈著自家先生,竟然,竟然一條腿騎還在先生身上。福成自己也是目瞪口呆,一時不知該反省自己為什麽會是這幅睡相,還是擔憂先生這一夜被自己害的睡不好,趕忙悄悄地把手腳都伸回來,假裝躺平。

偷偷看一眼,先生還在睡,松了口氣,呼,還好還好,沒被發現。又忍不住看一眼,睡著的人也能這麽好看,和平常一樣溫和,先生本來給人的感覺就是沒有鋒芒的。

又想到了昨日先生給自己上藥,福成有些小羞澀,又有些不明所以的歡喜。看著伍雲舟睡顏,竟入了神,天馬行空不知神游到什麽地方去了。

被人這麽專註地盯著,就算是熟睡中也會有察覺吧,何況伍雲舟早就醒了。這小廝,抱住他還不算,一大早小貓兒撒嬌似的在他身上蹭啊蹭的,真是、真是太過縱容他了。

伍雲舟心中默誦幾遍經義,才終於把心中那幾分癢意壓下去。這小廝又一直專註地盯著他看,伍雲舟剛剛恢覆平靜的心又起漣漪,於是便不在裝睡,扮作剛剛轉醒的樣子,側過頭,說道:“你醒了,好些了嗎,傷處可還疼?”

偷看被抓個正著,福成慌忙別過頭,但是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太失禮了,又轉回來。心裏已經被自己的剛才的舉止蠢哭了,明擺著告訴先生,我剛才偷看您,不小心看呆了。

一時間,又是尷尬,又是心虛,如果可以的話,福成真想選擇拉住棉被,蒙住頭,繼續裝睡。但是不行,於是哼哼唧唧地回答道:“已經好些了,您給的藥很管用,不怎麽疼了。”

“那就好,今日還需繼續趕路,既然醒了,就起身打點吧。”伍雲舟說著,若無其事地起身。

福成本來心中尷尬,正不知該如何面對先生,不想先生根本沒察覺到,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福成便也放松了下來,像往常一樣自然相處,但內心深處隱隱又有些失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麽,莫名其妙的。想不通便也不想了,把它放在一邊。

三人用過早飯,打點好行裝,帶上酒水幹糧,繼續上路。

幾日的風雨兼程,終於快到達目的地了。

鄭班頭對伍雲舟說:“伍先生,轉過眼前這座山,前面不遠就是巡檢寨了。”

伍雲舟說道:“好,那我們就地歇息片刻,而後一鼓作氣,直接過去。”

三人靠路邊席地而坐,原地休整。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走過來一小隊人馬。這可能是巡檢司剛執行巡邏任務歸來的某個小隊。

為首之人看樣子年歲不大,跟福成不相上下,但身形粗壯,十分顯眼。那人一身甲胄,英武不凡,通身氣度,怕是林縣尉都要稍遜幾分。打馬而過,連伍雲舟都要讚嘆一句,好一位神采飛揚少年將軍!

☆、阻攔

伍雲舟三人來到巡檢寨,取出官憑印信,道明身份,守衛讓他們在營門前等候,進去通傳。

等了好一會,剛進去通報的士兵出來說:“我們巡檢使周大人說了,這些縣我們經常巡邏,治安情形早已了如指掌。你們先回去吧,巡檢使大人會將此事稟告上級,等待定奪。”

伍雲舟眼神微變,這周巡檢好生怠慢,但是不管怎麽樣,有使命在身,沒見到人,三人不可能就這樣被打發了。

“我們也是奉徐縣令之命,特前來拜見周巡檢。”伍雲舟說著,使了些銀錢與那守衛,“煩勞你再去通稟一聲,我們遠道而來,沒有見到巡檢使大人,無法回去交差。這點心意,拿去與兄弟們打些酒水。況且周巡檢和徐縣令他們都是同僚,就算不為公事,也理應多來往走動。”

那守衛尋思半晌,看在銀子的面上,也只好說:“好吧,我再去通傳一回,但見不見你們,還得看巡檢大人的意思,我也不能保證。 ”

“多謝。”

哪知這守衛耍奸,心知巡檢已經有令,不見他們。他哪還敢再去觸黴頭,只是收了錢財,做做樣子。營中晃了一圈,出來便誆騙他們說:“巡檢大人不見你們,趕快走吧。”

鄭班頭身在公門,見多識廣,一眼就識破了這小伎倆,當即怒道:“我們好歹也是公差,你一個小小營門守衛,如此阻攔怠慢,好大的狗膽!說著就要上前教訓他。

那些士兵們當然一條心,斷不能讓外人欺負到頭上來,一夥人也圍上來推阻。其中一人出口說:“這可是兵營重地,容不得你這些鄉野無賴在這撒野。小心爺爺的刀劍無眼。”

一夥人拉扯中,鄭班頭占了下風,身邊兩個人也被殃及。

福成聽得這些士兵辱罵,連先生一塊罵進去了,心頭火起,見有人對先生動手,當時就氣急了,也不管不顧地就沖上前撕打:“你說誰是鄉野無賴,你給誰當爺爺……”

怎奈身量瘦小,敵不過訓練有素的兵頭子,被推倒在地。一桿□□就橫在頸上。

伍雲舟這下子可真動怒了,厲聲道:“住手!周巡檢治下,好大的兵威啊,我們乃是文陽縣令徐大人屬下,有印信在此。因巡檢司巡邏不力,致使匪寇入城,侵擾百姓。今特來見周巡檢,陳說原委。

周巡檢既然不見,那我們只好回去覆命了,不日徐縣令就會上書朝廷,將此事原原本本上奏。

而且你可想清楚了,你們巡檢使大人以後立功升遷,也要我們徐縣令和各州縣長官聯名簽書。你們如此怠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巡檢使大人授意的呢。”

這些兵頭子雖然油滑了點,但都不是傻子,伍雲舟一番話,扯了天子的大旗,又拿周巡檢前程威脅,剛才那守衛也是真心怕了,倘若朝廷真的怪罪下來,他們可都要遭殃,正想拉下臉來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就聽得一人大聲喝道:“什麽人,在軍營重地打架鬥毆,不知道軍法嚴森嚴嗎!”

伍雲舟一看來人,竟然是今日途中遇見的那位小將軍。

“程都頭。”這些士兵見到來人都收斂了氣焰,規規矩矩行禮。

伍雲舟聽到他們稱呼來人為都頭,猜測他應該是周巡檢的副手,年紀輕輕就做到這個位置,還是在兵營裏。不是有真本事,就是有些家世。

看這些兵卒對他恭敬的態度,也像是身負真本事。再看他舉止風度,又不像小家出身。

如果是兩者兼有,那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程都頭走過來,看著三個陌生人,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伍雲舟自報家門,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那位程都頭聽完,嚴厲地掃過那幾人,命令道:“來人,將他們幾個先押下去,等我稟明周巡檢,再行處置。”

又轉過頭對伍雲舟說:“手下多有得罪,還望諸位見諒。我這就帶你們去見巡檢大人。”

☆、說服

伍雲舟施禮,向程都頭道謝:“剛才多謝都頭施與援手,我等真是感激不盡,還未請教都頭大名。”

“在下程彥川,晉州人,現今在巡檢司營中任指揮都頭一職。”那程都頭還禮道,“伍先生客氣了,舉手之勞,切勿掛懷。這本是手下之人失禮冒犯諸位在先,我出手教訓他們,理所應當。

況且就算我不出手,先生也自有法子化解,倒顯得程某多事了。”

伍雲舟連忙謙虛說:“不敢,不敢,程都頭出現的及時,為我等解圍,雲舟豈是那不識好歹之人。”

程彥川剛聽伍雲舟大致講完他們此來的目的,說道:“我也是剛來此處任職不久,又經常帶隊輪轉巡邏,鮮少與賊人正面相遇。

就是遇到,也不過三五結群,一旦交鋒,便能輕松捕獲,實在不值一提。倒是聽說過望雲寨之名,只是沒機會交手,倘若這次周巡檢答應出兵,我必然要做掃匪前鋒,蕩平這夥匪寇。”

伍雲舟和程彥川交談,總感覺他少年老成,一副穩重派頭,也就這幾句話,像個鋒芒畢露的青年人模樣。

“那雲舟就在這裏預祝程都頭得償所願,擒賊立功了。”

有程彥川帶領,沒有人敢阻攔,很快就見到了周巡檢,眾人相互見禮,分賓主坐下。

這周巡檢已過不惑之年,單看樣貌,很是和藹。聽完事情經過,非但沒有袒護部下,還對伍雲舟頗為歉意:“都怪本巡檢禦下無方,這些不知輕重的東西,我決不輕饒,一定給伍先生一個交代。 ”

伍雲舟這時早已冷靜下來,知道那些士兵並沒有真正想傷人的意思,就是想嚇唬嚇唬他們。況且福成並沒有傷到分毫,人家將軍都已經說了會懲處他們,因此他也就沒必要繼續糾纏在這上面。

所以話一帶而過:“說起來,也怪我們魯莽,還請巡檢大人從輕處罰。”又重新說起正事:“望雲寨匪寇猖狂,趁徐縣令忙於稅收之際,施奸耍詐,混入城中搶劫,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周巡檢您半生戎馬,帶兵經驗無人能及,剿匪重任,非您莫屬,萬望您能出兵相助。”

周巡檢還是那副和藹的面孔,“伍先生過譽了,本巡檢承蒙聖恩,賜我擔任巡檢使一職,我也是兢兢業業,操練兵馬,巡邏捕盜,不敢有絲毫疏忽怠慢。

可是歲月不饒人啊,我已經老嘍。不服老不行啊,帶兵打仗,沖鋒陷陣,還得是你們年輕人啊。呵呵,此事我會奏請上峰,請他們定奪。”

伍雲舟見他並不表態,只一味閑扯,只能恭維道:“巡檢大人說的哪裏話,您身體康健,正當壯年,正是該建功立業之時。您的威名早已傳遍千裏,如今剿匪大任非得您來主持,沒有您不能成事啊!

由您來領導,眾望所歸,您不辭勞苦,就不要再謙虛了。”

周巡檢擺擺手說:“呵呵,為百姓除害,為朝廷分憂,這本是分內之事,何談勞累呢。兵是肯定會出的,但是你們也知道,這剛剛秋收完,今年的糧食被服,州城還未轉運下發過來。這調撥兵馬,不是簡單的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你給我月餘時間,讓我好好籌備,為出征做好萬全準備。”

伍雲舟見他並未被說動,只打算拖著,繼續奉承他:“周巡檢真是深明大義,朝廷有您這樣的肱骨之臣,鎮守一方,真是沒有選錯人。

但是巡檢大人,月餘時間怕是太長了吧,就要入冬了,您是帶兵打仗的行家,經驗比我這這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書生多。到時候大雪封山,道路難行,恐怕不利於行軍。”

又許以名利誘惑道:“望雲寨盤踞幾年下來,積累甚廣,如果巡檢大人帶兵清繳,所獲應該頗多。兄弟們拼死拼活,為了幫助百姓除害,理應得到獎賞。到時候擒拿匪首又是大功一件,周巡檢可又要升遷了。

如果您上奏,朝廷另外派別的將軍前來圍剿,那所獲的名利,可就不是您的了。而且說不定還有旨意,讓您帶兵前去協助他們,力是出了不少,但是好處卻讓別人得到了,那豈不是吃虧了啊。

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雲舟覺得既是分內之事,還是不勞外人插手了,巡檢大人您說呢。”

“呵呵,伍先生真是體恤我們這些當兵的啊,罷了,這本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好吧,我答應你出兵,不過得容我幾日整合調派兵馬。”

“多謝周巡檢深明大義,我代表文陽百姓,感謝您仗義援手,為民除害。周巡檢可要派使者和我們一同回去,說明情況。”

“這是當然,但是不急於這一時,先生幾日趕路,鞍馬勞頓,我命人備好酒菜,咱們好好喝一杯,過兩天等我全都安排明白了,在派人和你們一同回去,和徐縣令接洽聯絡。”

☆、有志少年

周巡檢讓人設宴款招待伍雲舟等人,由程彥川作陪。

一起喝酒,是男人之間增進感情的最快速的途徑。

尤其對於身在行伍之中的漢子,差不多都是真性情之人,能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有共同的話題,很容易就會成為朋友。

什麽樣的人前,該說什麽樣的話,本就是伍雲舟的強項。更何況相處下來,伍雲舟覺得程彥川這個人,心性正直,性情率真,而且是粗中有細,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所以閑談起來,伍雲舟很真誠,盡量圍繞著程彥川感興趣的話題聊。

果然,一頓飯下來,程彥川已經把伍雲舟引為知己,更有相見恨晚之感。“沒想到子遠兄對兵法一道也頗為谙熟。”

“彥川過獎了,我不過是讀過些雜書,都是紙上談兵,算不上真本事。倒是你,小小年紀,就做到都頭這個位置,真是年少有為啊!”

程彥川擺擺手說:“也不怕子遠兄笑話,其實這都是家裏面給我安排的。本來依我的意思,男子漢大丈夫,理應馳騁疆場,殺敵報國,方不負這一世生而為人。

我都想好了,想去前線軍營,怎麽也要憑本事,自己掙出一個前程。

哎!可是我娘不同意,她總覺得我還小,還未娶妻生子,戰場上刀槍無眼,她怕我有什麽閃失。所以家裏就把我安排到這山旮旯的巡檢寨中了。”

“令堂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啊!”

“是啊,我倒是想偷偷地去,但是又怕她知道了,平白的為我擔心。可是在這裏整日裏也沒什麽事,除了巡邏就是巡邏,碰上三五個小毛賊,還不費吹灰之力,輕輕松松就擒下了。沒勁透了,再這樣下去,我的刀都要生銹了。

好容易子遠兄你來了,這次剿匪,就好好讓我活動活動筋骨。”

真是少年心性。伍雲舟看他一副鬥志滿滿的樣子,戲謔地逗他說:“那你可要先好好磨磨你那生銹的刀啊,別鈍的拔都拔不出來。”

“哈哈哈哈,不會的,來,我再敬兄長一杯。”

伍雲舟放下杯盞,接著說道:“說起來,這幾年邊關也沒有什麽大規模的戰役,其實你若去了軍中,也只是日常訓練多一些,上陣殺敵,怕是機會很少。”

“大規模戰役是沒有,但是兄長知道,北戎人經常派騎兵騷擾我邊民。這些騎兵所過之處,大肆搶掠,人口、糧食、統統不放過。因為不用攻城略池,占有領土,所以更是毫不顧及,搶掠完,放一把大火,抽身便走。”

說著,程彥川用力錘了一下桌子,“可恨!我身為大越男兒,卻不能縱馬揚刀,斬敵人於馬前,真是不甘心啊。”

伍雲舟能輕易地讀懂眼前這個年輕人,自幼習武,少年壯志,心憂家國。可是他現在被困在這裏,什麽也做不了。

伍雲舟也不好管人家家務事,只好安慰他:“會有機會的。總會有那麽一天,你會站在你的戰場上,去斬殺犯我邊境之人,去守護你想去守護的人。”

談到自己的理想抱負,程彥川有些失態,又灌了一碗酒,平覆下來,才換個話題說:“子遠兄既非徐縣令手下僚屬,又無朝廷差遣。不如等此事一過,你便來我這裏,小弟雖然位卑,但是決不敢怠慢兄長,不知兄長可願意?”

伍雲舟推辭道:“本來彥川誠意相邀,為兄不該不識好歹,只是我已通過解試,還要預備來年的省試,所以想回去好好溫書。若是幾次都考不中,到時候再做打算。”

程彥川也覺得自己有些孟浪了,伍雲舟博覽群書,談吐不凡,是正正經經的讀書人,家境應該很好。又通過解試,離功成名就只差一步了。

自己手下不過兩隊人馬,總共才一百多人,雖然父兄都在晉州軍中身居要職,但是讓人家來自己帳下又有多大出息呢。

更何況,觀伍雲舟品性,他更不是那攀附權貴之人,因此也就放棄了:“科舉應試才是人生第一大事,怠慢不得,是小弟魯莽了,小弟也祝子遠兄來年金榜提名,榮耀故裏。”

“謝彥川吉言了,不過我家就住並州橋西街,你若有空,便來找我。”

“那可說好了,等我去時,兄長可別吝嗇好酒好菜。”

“放心吧,好酒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你的。”

“就這麽說定了,若我得閑,定要去叨擾兄長。”

☆、拖延

伍雲舟等人在兵營已經逗留兩天了,每天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半點挑不出錯來。

福成也許是跟伍雲舟相處久了,能分辨出他身上一些細微的氣場,像這樣,雖然先生看起來仍然是和和氣氣的,但是福知道,他心中有事。“先生這次來巡檢司真是不虛此行,不但說動了周巡檢出兵,還結識了程都頭,可為何您看起來還是心事重重啊?”

伍雲舟暫時沒有回答他,反問他道:“你覺得我們此行目的達成了嗎?”

福成不假思索地說:“當然達成了,雖然那天我在帳外候著,並未聽見你們的談話,但是現在看來,巡檢大人不但處罰了那些無禮的屬下,對待我們也很友善。而且您不是說巡檢大人正在調撥人馬,不日隊伍就可以開拔嗎,怎麽,先生可是擔心這裏會出什麽變故?”

伍雲舟說:“巡檢大人是很友善,對我們的一應飲食起居無微不,也許是我多心了吧。”

伍雲舟察覺到有些不對。其實早先知道文陽境內有曹亮一夥人的時候,自己也疑惑過,因為巡檢司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所轄之地巡邏。朝廷靠巡檢司掌控地方,歷來為朝廷所重視,巡檢司雖駐防偏僻,但是官兵可都是隸屬於禁軍啊,那是大越朝最為精銳部隊,和本地的土兵有著天壤之別。

周巡檢掌管的是文陽近鄰五縣緝盜治安,職責頗重,對望雲寨應該最為知悉,怎麽和他談話間,竟全然不熟呢。

而且他們到此已有兩日,他卻遲遲不肯明言發兵,只一味的拖延,不知道是真的在調撥兵馬,還是有別的目的。

伍雲舟意識到事情怕是沒那麽簡單,曹亮本身能夠存活,就已經是個破綻了。“我以前只是聽說過,在偏遠小鎮,若是朝廷薪俸和糧草未能及時下發,或者是有些巡檢寨兵士貪婪兇殘,就會抓住賊匪,以其性命相要挾,勒索財物,據為己有。

然後再把他們都放了,繼續縱容其劫掠商富,而後從中分成得利。因此盜賊叢生,屢禁不止。”

福成驚呼道:“先生是說……”又放低聲音說:“先生是懷疑周巡檢勾結山賊,兵匪一窩?”

“我沒有真憑實據,不敢妄下斷言,是不是真的勾結山賊,只要試一試就知道了。”

“可是怎麽試呢,倘若您所慮是真的,我們一旦有所行動,就會驚動他的呀,到時候脫身就難了。”

“放心,他是巡檢使大人,是朝廷命官,就算真的與山匪有勾結,頂多也就是通風報信,叢中得利。並不會明面上對我們怎麽樣的。

你去請程都頭前來,若遇著別人問起,就說我閑來無事,還想與他吃酒閑談。”

福成應聲去了,剛走出幾步,又被叫了回來,伍雲舟看看帳外把守的士兵說:“算了,我們去他那裏,那是他的地盤,守衛應該都是他自己的人。”

伍雲舟與程彥川密談過後,次日清晨,便帶著鄭班頭和福成來向周巡檢辭行:“這幾日多謝您的盛情款待,只是我們來已有些時日了,徐縣令還在府中等候消息。既然能得到大人您的傾力相助,我等應該回去覆命,免得徐縣令為此事憂心。等您何時安排好,再派人前來通知,我們隨時恭候您的大駕。”

周巡檢任然是那幅和善面孔,笑呵呵的說,“不急,這幾天我聽說先生和我手下程都頭,頗為投契,知己難覓,先生更應該再多留幾日才是啊。”又說了些勸阻的話。

伍雲舟還想再說,周巡檢已經截住他的話頭,說有別的事要處理,總之,就是,不讓他們現在回去。

伍雲舟無奈只能先返回住處。

鄭班頭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不由得著急道:“伍先生,現在看來你的猜測是對的,我們怎麽辦呀。”

“至少目前已經證實了,他就是在拖延時間,給曹亮送信。倘若曹亮被抓住,供出他們有所勾結,這等於毀了他的所有前程,還會禍及宗族家小。所以他會想方設法保住曹亮。

我們得先設法回去。否則,從前的功夫都白費了。”

“他現在派人看守我們,我們怎麽樣才能脫身呢?”

”調虎離山。”

☆、跑了

“大人,不好了,大人,那三個信使跑了。”

“什麽,你們幹什麽吃的,層層守衛,蒼蠅都飛不出去,怎麽讓三個大活人跑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快去調集人馬,給我追!”周巡檢生氣地罵道,顧不上查清楚人是怎麽跑的,就命令手下先抓人。

周巡檢本名周庭,早年不過是兵營裏一個無名小卒,沒有什麽背景靠山,他自己也知道沒有人照拂提攜,這樣難有出頭之日,一輩子也就只能當一個小兵。

像他們這樣的小兵,沒什麽油水可撈,倒是苦累不少受,整日裏要去荒村偏鎮巡邏,偶爾拼死拼活抓個小毛賊,功勞賞錢還讓上邊給頂了,能不憋屈嗎。

這窩囊氣受的久了,倒讓周庭生出幾分小聰明,功勞撈不著,那他就撈點實惠的。

於是他再抓住什麽小毛賊,並不上報。把小賊身上的財物搜刮一空,並且告訴那小賊,放他一條生路可以,但是下次得手的銀兩要分他一半。

小賊往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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