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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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文君來到赫連幼清身邊時, 只是眨眼的功夫。

赫連幼清甚至來不及抹掉臉上的淚就被忽然出現的人嚇了一大跳。

“殿下!”

抓住赫連幼清的手臂,顧文君看過去時,瞧見的便是赫連幼清淚眼婆娑的樣子。

巴掌大小的臉上掛著還未掉落的淚滴, 鳳眸圓睜之下竟一時讓顧文君覺得有點可愛。

能有一天見到赫連幼清哭鼻子,怪新鮮的。

被赫連幼清推開時,顧文君都楞了楞, 她見赫連幼清急急背過身去,好奇的探頭道:“誰惹你啦?”

赫連幼清:“……”

背後跟上來的人將自己困在欄桿的一邊,避無可避的赫連幼清擡手就要將人再次推開, 只是她剛推開,對方卻又粘了過來。

“站住!”赫連幼清忍不住惱怒道。

顧文君腳下一頓, 她看著眼角還掛著淚的赫連幼清, 雖然模樣有點兇,但是總覺得好像下一刻就會落下淚來一樣。

這麽一想突然間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有些奇怪的感覺襲上心頭。

莫名其妙。

瞥了一眼欄桿外的懸崖邊, 霧氣繚繞看著就讓人頭暈。

“吶, 其實有些事情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老實說長這麽大都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如今對著赫連幼清,這樣的話就更不知道怎麽說。

赫連幼清只是稍微撇開頭,擡手快速的將臉上的淚擦幹, 不過在意識到這樣的動作仍不免被顧文君看到,又僵硬的將手落下。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我想, 沒到最壞的時候,總會有希望才是。”顧文君稍微上前一步, 她歪著頭,試圖去看赫連幼清的眼。“開心點,總會過去的吧。”

赫連幼清只是沈默, 她看著顧文君,好一會兒才開了口。“你到底想說什麽?”

“其實死前是很疼的。”顧文君吭哧了半天道。

“?”赫連幼清不解道:“死?”

顧文君見赫連幼清一臉疑惑,這才反應過來或許是自己誤會了。

想想也是,赫連幼清能活到第二部 ,怎麽也不可能提前抹脖子自殺?

只不過剛剛對方站在欄桿上搖搖欲墜,看著挺像那麽回事的。

顧文君想要岔開話題,但

耐不住赫連幼清率先反應過來。

“你認為本宮想自盡?”

顧文君心虛的瞥開了眼。

“可是本宮為什麽要自盡呢?”赫連幼清面色越加平靜。

顧文君被問的一時語塞,你總不能讓她說看錯了吧。

“人死了,便什麽都沒了,死若能能解決問題,那該多可笑。”赫連幼清扯動著嘴角。“人若死了,也不過是平添他人的煩惱罷了。”

兩人一時沈默了下來,就在顧文君覺得自己要不要準備開溜時,赫連幼清的聲音又一次的響起。

“顧文君,你有特別想見的人嗎?”

顧文君怔了怔,她起初還有些不解,但在意識到這裏是樓玉臺時,卻又恍然的明白了過來。

“想見的,明明知道不會再見到,卻總是幻想著如果能再見一面該多好。”

兕兒,阿娘這一生,不求其他,只願上天能保佑你們平安喜樂。

便是地獄,阿娘也願意去的。

你要乖,聽你阿兄的話。

還有。

照顧好小七。

兕兒。

“這枚玉蟬,是阿娘給我的。如今,我不想要了。”赫連幼清攤開手掌,精致的玉蟬在月下晃動著別樣的光澤。“你不是一直想得到它嗎?顧文君,你拿走吧。”

寒風入了夜,刮動著面頰升起一陣的疼。

那像是想起許多,卻又未回憶起太多的過往,讓人心都跟著抽疼起來。

“殿下,真的是不想要了嗎?”顧文君的目光落在了玉蟬上,她走到赫連幼清面前,掌心貼在赫連幼清放著玉蟬的手上,沁涼的溫度。“那,我可就拿走了?”

赫連幼清微垂著眼,和顧文君近乎貼合的掌心近乎僵硬。

即使不用去看,去瞧,去用心的揣測,單單只是掌心的貼合,便已讓人窺見了內心。

“明明還想留著,為什麽要讓自己難過送給我呢?”

就連顧文君自己都有些意外,那像是屬於,卻又不像是自己的聲音,仿若在心裏念叨了一遍遍就脫口而出。

赫連幼清依舊沈默,她沈默的像是默認,又像是在艱難的不敢默認。

她看向赫連幼清,對方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小姑娘,倔強的不肯承認。

“剛剛殿下問我,是否有想見的人。”說到這裏時,她眉眼彎

彎,似是在追憶美好的事,美好的讓人心中也禁不住生出了期待。

“臣當然有,而且不止一個,還有很多很多。雖說今生無法再見,但是與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在臣的這裏。”顧文君捂住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和在這裏,或許我們在世間最美好的事,就是將與所愛人的回憶一一記住,然後對別人說,我還記得,我們相處的每一天,每一年,每一件小事,而這份回憶,就算是會過去很多年,也不會忘記。”顧文君將赫連幼清握著玉蟬的五指並攏合上。

“常聽人說,蟬蛻於濁穢,以浮游塵埃之外,不獲世之汙垢。呈以美玉而塑,是以佑護佩戴者平安喜樂,享一世安穩,萬般順心。”顧文君輕聲說著。“想來,皇後娘娘當初將玉蟬交到殿下手中,應該希望殿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

那應該是母親給予孩子最初也是最希望的祝福。

請保佑她的孩子。

健康的來到這個世上。

“殿下也很喜歡不是嗎?”

她……她才不喜歡……

不。

你是喜歡的吧。

眼底有些涼,吹進了霧色,仿佛落了雨。

心裏蔓上說不清的情緒,淡淡的卻又澀然的,讓她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她一定是魔怔了。

怎麽忽然和顧文君說這些。

直到臉頰貼上了柔軟的絹帕,驚覺自己哭出來的赫連幼清狼狽的撇開頭,她向後退開半步,強裝鎮定道:“給你都不要,顧文君,你不覺得你自己很奇怪嗎?”

“有嗎?”被問的人歪著頭想了想,好一會兒才笑了起來。

她看著對方笑的眉眼彎起,愉快的竟讓人看著也生出了些許的歡喜。

“臣更願意,有一天,玉蟬是殿下你,心甘情願的交給臣。”

顧文君覺得這才是重點。

她為自己滿意的打了一百分。

赫連幼清現在情緒不穩,誰知道會不會腦抽事後又找其他的麻煩討回去。

左右最終勝利的還是太子這一邊。

她只要等事成之後將玉蟬拿走即可。

至於剛才自己一時腦袋裏也不知想什麽安慰赫連幼清。

算了,誰還沒個中二的時候。

顧文君暗自安慰自己。

“這絹帕怎

麽在你這裏?”就在顧文君忍不住計算距離太子與寧王爭奪帝位還有多久時,赫連幼清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個嗎?”顧文君看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殿下莫不是忘了,當初在武林盟,殿下曾用這絹帕包紮過臣手上的傷口。”

當初她‘意外’撞見和赫連幼清私下見面的祝堯,被對方‘試探’時,因當時身子太差,拜其所賜,手被割傷。

也就是在那時,赫連幼清拿出絹帕為她包紮,事後她見絹帕質量不錯,就留在身邊備用,今個兒看赫連幼清哭了,才拿了出來。

“……你一直留著?”

“對啊。”顧文君將絹帕拎在手裏。“你瞧這質量和手感,臣長這麽大都沒見過質量這麽好的,這看著不像是中原的,是朝貢的嗎?還是……”

耳邊傳來顧文君標準的碎碎叨叨的聲音,對方那像是看到什麽稀罕物一樣模樣,忍不住讓赫連幼清低下頭低低笑了起來。“顧文君,你真是個怪人。”

“……”講真,雖說她與時下的人辦事風格有些不同,但顧文君從未覺得自己和‘怪’沾邊。

“可是,偏偏是你這樣的怪人,會和本宮說這些。”

赫連幼清說到最後幾乎有些輕不可聞,那像是將聲音都載進了西風中,微妙的鉆入人的耳朵,不由得令人升起些許的微麻。

明明赫連幼清什麽都沒有做,也沒有多說;偏就讓顧文君渾身不自在起來。

她想走,卻又發現腳底像生了根一樣的定住。

顧文君忽然沒由來的有些煩悶。

她分不清這是什麽。

焦躁的莫名其妙,繼而讓她想好趕忙將這股情緒驅除。

於是她開了口。

說出了大煞風景的話。

“殿下可要吃雞?”

赫連幼清:“……”

此時月明星稀,林中的寒風吹著面頰都有些疼。

和顧文君一同鉆入後山時,赫連幼清幾乎都覺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竅。

若不是鬼迷心竅,怎麽會想都不想的直接聽了對方的話。

相比於赫連幼清事後自認為的鬼迷心竅。

在聽到赫連幼清同意‘吃雞’時,顧文君的心情簡直用難以置信來形容。

赫連幼清怎麽會同意和她一同來後山?

明明印象中對方應該是一臉不爽的果斷拒絕。

然後扭頭就走。

赫連幼清你現在這樣緊跟不放有點不符合你的人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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