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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新帝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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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終至時, 宮裏為小郡主置辦了周歲宴,這也算是交戰以來迎來的唯一一件喜事了, 雖然國庫不甚充裕, 皇帝還是下令隆重操辦,一應規格都依著長公主的禮儀。

小郡主雖是早產羸弱,這一年卻是萬分用心養護著的, 這時與同齡人相比已並不太瘦小了,因著是宮裏唯一的小輩,人人都寵愛得緊, 簡昀之更是拉著簡是之一同商議了三四天, 給小郡主賜了封號為熙寧。

周歲宴上大家夥自是歡喜的, 不過到了第二日上朝時簡昀之的臉色便越發青灰了下來。

一眾大臣簡直就如商量好了一般,接連上書請陛下早日立後選妃, 以充實後宮。

如今前線戰事未明, 簡昀之自然無心思索這些, 本想搪塞著就將這事掩飾過去,可那些白胡子毒舌臣工豈會輕易放過他,找出的理由也是讓人無從拒絕, 一來沒有哪朝哪代的皇帝早已過了加冠之年還未娶妻納妃的,二來齊王殿下都已有了小郡主,而陛下仍舊孤身一人, 這也實在說不過去。

簡昀之招架不住眾臣卿一個接一個飛來的刀子, 便只好將視線投向簡是之, 滿是無奈求助之意。

卻不料簡是之近前去, 抖了抖衣袖, 躬身就道:“臣附議列位大人所言, 還請陛下早日擇妃, 為皇室之將來打算。”

這一下,簡昀之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過了,只好將事情提上日程。

不過下面呈遞上來的眾多官家小姐的畫像他都無心去看,只應下先定後位而後再論其他。

接著幾日可是將朝中的大臣們思慮壞了,畢竟天家嫁娶向來是國之重事,他們揣度不清皇帝心中所思,更是不知該如何投其所好,有些位分低些的便明知自家女兒無緣後位,也就不上趕著遞帖子上去了,最後就只些內閣大臣家的適齡女子列在候選名單上。

有些心中有盤算的還會備些好禮去齊王宮請安,話外之意便是請問齊王殿下有無推舉之人,若是沒有,希望能得助力。

畢竟經先皇突然被刺殺一事,齊王殿下一朝號令三軍,成了新帝的左膀右臂,他的推薦還是很有些分量的。

不過簡是之總是含糊著找話題將這事扯過去,翻來覆去說著聖心不可揣測雲雲。

但別人不知,他與江稚魚心裏卻跟明鏡似的,簡昀之心系之人,哪裏是什麽貴家小姐,便就是宮裏得他常常召見的尚儀局掌事,馮知棠。

自打江稚魚從邊塞回宮,馮知棠便總是來與她說話,順便逗弄逗弄小郡主,她本就喜歡小孩,又加上小郡主著實乖順可愛,她這個幹娘自然就認下了。

而有時江稚魚與她閑聊,也會有意無意地問她往後的打算,是否有中意之人,馮知棠害羞撒謊,只道並沒什麽想法,只等著到了歲數後出宮再做打算。

江稚魚每每被這話氣得想吐血,又在心中暗道這兩人實在扭捏,還需她從中助力一番。

這一日,馮知棠還如往常一般帶著自己親手烹制的軟米糊來了齊王宮,抱著小郡主就一口一口餵著。

江稚魚擺弄著手中繡帕,隨口便道:“陛下要擇後一事,你可聽說了?”

馮知棠執勺子的手明顯一頓,隨即道:“舉國的重事,這幾日宮裏傳的沸沸揚揚的,我早便聽說了。”

江稚魚點了點頭,一副了然的模樣,又似隨意閑聊般繼續道:“我還聽說這宮裏的宮人們私下裏都在押寶,賭哪家的小姐能最終登得後位呢。”

馮知棠將最後一口米糊餵完,面色明顯有些沈了下來,道:“竟敢拿皇家的事情作賭,可是大不敬的。”

江稚魚嗔她一聲,拍了拍她的手:“左右大家閑來無事,這事又無損什麽,不如你我也來猜猜,我聽王爺說現下爭論最多的便是定武侯家的長女與銀青光祿大夫的獨女,依你所見,陛下像是會偏向哪家的?”

話畢,江稚魚便眸光漣漣地盯著她,卻見她一雙柳葉眉壓得更低了,只道:“我猜這事做什麽,這可是天家的要緊事,輪得到我一個奴子評論些什麽。”

江稚魚定定瞧著她,轉而勾唇笑了笑,故意道:“卻也是,我們再怎麽猜度又有何用,聽說那人選陛下早幾日已定下了,不過是尚未擬旨昭告天下而已。”

這話說完,江稚魚便收回目光,隨手拿了案上一本書來,氣定神閑地隨意翻看著。

卻是馮知棠一改方才閃避的神色,竟有些著急了,問她:“你可知定的是哪家的小姐?”

書擋著江稚魚的臉,才不至於被馮知棠看到她一臉得逞後的笑意,在心內暗道,還嘴硬說關自己何事,這會子有人倒是急了。

但還不待江稚魚回應她,外面忽而響起推門掀簾之音,兩人齊齊向旁看去,見是簡昀之緩緩入內。

馮知棠猛地自炕上站起,連忙便規規矩矩施了一禮,又道:“外面的宮人怎的連禮數都忘了,陛下前來竟也不知通傳一聲,教導宮人亦是尚儀局的職責,如此是臣失職了。”

簡昀之將她扶起,見她那般倉皇樣子不由淺淺一笑:“馮尚儀每每見朕,總要尋些自身的錯處來,是硬要惹得朕罰你不可嗎?”

馮知棠一時有些窘迫,不知該如何答他這話,緊張地臉色微微紅了些。

江稚魚倒是分得清情勢,這時笑著插了一嘴:“是我不叫她們通傳的,我這便去尚儀局領罰……”

江稚魚抱起小郡主連忙就朝外走,待出殿之前還饒有意味地回首瞧了馮知棠一眼,道:“馮尚儀的問題便請陛下親自解答吧。”

經江稚魚如此一打趣,馮知棠臉色更紅了些,急著就對簡昀之道:“陛下莫聽齊王妃胡言,她愛玩笑慣了,臣……”

簡昀之卻忽而拉過她的手,眉眼噙笑直言打斷她:“是你。”

馮知棠猛然一怔,屋內瞬時靜默下來,只餘兩人四目相視,聽得心跳聲陣陣狂亂。

好半天,馮知棠才萬般無可相信地道出一句:“陛下是說……”

聲音是飄幽幽發著抖的。

簡昀之卻是肅然,未帶半分猶疑,直楞楞道:“朕說,是你。”

“朕要立你為後。”

這話落地似有千斤重,一下砸入馮知棠心裏,令她心頭一顫。

又叫她如何相信,她不過宮裏一個伺候人的女婢,何以敢肖想後位?

馮知棠猛然驚慌,連忙想向後撤步扯回手,卻被簡昀之拉得更緊,她一下心驚,竟雙膝觸地跪了下去。

“臣無才無德,對於陛下所言實在惶恐,還請陛下收回方才的話。”

簡昀之蹙了蹙額,再一次將她扶起,一雙澄明眸子望進她眼中,溫聲道:“我便明說,我早心悅於你,而動亂那日你舍命救我,我亦不信你與我不是兩情相悅,任他什麽身份地位,皆是虛談,自我為太子始,未曾有過一件事偏私過自己,但今日便是想要執意任性一回,我此生所求之唯一,便是你。”

馮知棠定定聽著,不自覺已紅了眼眶,她自是愛慕他的,故而才深覺他值得更好的一個。

但他心中,她便已是最好。

“知棠,做朕的皇後,可好?”

窗外鸝啼陣陣,瓣雨如簾,兩人對望,不許多時,她眼底忽而滴落一滴淚,隨即輕輕點了頭。

而後不過數日,新帝大婚與舉行封後典禮的消息就傳遍了全國,個中議論之聲不斷,皇後為一宮中女官,這還是大梁立朝以來的頭一次。

上書勸阻的折子更是堆了滿滿一桌案,簡昀之幹脆都叫人燒了去,其中艱難自是不少,但他便是執意要如此,也再無人能奈何。

由是四月裏的一個晴明之日,大梁的皇宮裏迎來了皇後,亦是後宮中唯一一個女人。

不過馮知棠雖做了皇後,仍舊喜歡和江稚魚湊在一處,兩人這下倒是成了妯娌,論關系上更是親近了不少。

馮知棠還笑言,往時一心想著待到了年歲出宮時要開設女子書苑,要經商賺取銀錢如何如何,這下子倒好,竟要一輩子困在這四方天地之中了。

不過江稚魚知她並非抱怨,帝後恩愛這事連坊間的老百姓都知曉了,中宮有主之後皇帝再未提過選妃一事,真真的專房之寵,說的可不正是她。

這月裏卻是喜事成雙,其後不久,李家小姐便臨盆生產了,一下順利得了雙生子,是兩個白皙健康的男孩。

皇帝知道後亦是喜悅,便要為這兩個孩子親自賜名,還召蕭賀即刻返京來與家人團聚。

不過蕭賀騎馬往返所需時日甚久,回到府中只匆匆待了一日,夤夜便又急著趕回了。

那李家小姐雖然心裏難過,卻也說不得什麽,也還好有了這兩個孩子,得以令生活忙碌起來,疏緩了不少愁緒。

好似除了那遠在邊塞的戰事,大梁的一切都安定了下來,日子也便流水一般自指尖劃過。

卻是一年後,馮知棠有孕不足三月便滑了胎,而後雖是精心調理,卻再未有懷孕跡象,請了無數世間名醫來診脈,最後只道皇後娘娘傷及根本,尚需調理。

只是每每這般說辭,馮知棠又如何聽不出,她這身子,恐怕是再難生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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