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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墜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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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飛跑, 不知繞過了多少層疊的樹叢,只借著天穹之上星子的微弱光芒, 順著蜿蜒山路奔逃, 遇至岔路口時亦不敢多加停頓,江稚魚完全憑著下意識的念頭擇路而跑,而簡是之則是將自己全權交與了她。

也不知究竟跑了多久, 轉過了多少岔路,忽覺眼前一片開闊,兩人也不做他想, 直繼續往前。

可再走些, 借著清冷月色一瞧, 簡是之霎時停住腳步,同時緊扯住仍急欲向前的江稚魚。

江稚魚瞬時覺得腳下一空, 垂目看去, 卻發覺自己一足已踏至懸崖邊, 幸而有簡是之在身後拉住她,才不至於失足墜落。

極目向下望去,觸目便是無休無止的深沈黑暗, 遙遠深厚不見底,好似一張空洞大口,能將萬事萬物都吞噬殆盡。

江稚魚只望了一眼, 瞬時脊背發寒。

她回眸看向簡是之, 正與他的憂思眉眼相撞, 一切盡在不語中。

趁著兩人停頓這時辰, 身後緊隨不舍的黑衣人便蜂擁而至, 個個高舉寒刀霜劍, 朝二人一步一步逼近。

江稚魚緊握住簡是之的手已然微微泛白, 半只腳踩空之時,她頓住,已然退無可退。

她擡眸看向簡是之,可以瞧見他極力鎮靜下來不及掩去的一絲慌亂。

黑衣人抽刀而來。

簡是之突然開口對江稚魚急促說道:“我自生來就不是個得上天憐顧之人,少時每每與國子監的監生們賭酒,我都是輸得最慘的,而後於宮中常與朝貴比賽投壺,月錢都被他贏了去……”

黑衣人刀劍寒光直逼近二人脖頸,江稚魚早已心亂難抑,終到了山窮水盡之時,她實不理解簡是之為何還在加快語速滔滔不絕,於是下意識便抖著聲音打斷他:“王爺,您到底欲道些什麽……”

簡是之霎時收了音,握住江稚魚的手更收緊了些,眸光灼灼低目看向她,話音中是無盡的沈靜與認真,只道:“我想說,我向來是個不詳之人,但……”

他頓了頓,又接道:“芝芝,你可願信我?”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著實令江稚魚不知因果,她不明白為何臨死之前,他還要問她這般話。

但既然已經臨死,便是無論如何也編不出什麽謊話的,她同樣目光堅毅回望向簡是之,沈聲道:“我信。”

簡是之勾了勾唇,旋即一句:“那便隨著我這不祥之人,一道賭一把罷。”

話音剛落,江稚魚只覺那只攥住自己的手,又加緊了力道,好似使盡了全身力氣,要將她整個融進身體裏一般。

而後,在最近的那把寒光利刃砍過來之前,簡是之拉著江稚魚向前一躍,直直撲進了那方鋪天蓋地的幽暗深淵之中。

身體不受控制地下墜之間,江稚魚唯一能感知到的,唯有耳畔呼呼風聲,以及緊握住自己的那萬分滾燙的掌心。

就在她緊闔雙眸,等待這悄然走近的死亡之時,卻突覺身子一頓,耳畔的風聲亦隨之消失。

她張開眼,見簡是之落在了崖壁突出的一塊巖石之上,石上藤蔓野草交織瘋長,形成了一塊天然的草墊,替他隔阻了陡然下墜帶來的沖擊。

他只是身子各處不可抑制地酸痛起來,萬幸,沒有受傷。

然而江稚魚就沒有這般幸運,她此刻身子掛在半空,向下便是噬人深淵,而她與這人世唯一的連接,便是那只滾燙的手。

簡是之伏在草墊之上,死命緊握住江稚魚的手,身上的痛楚一陣陣襲來,他渾身都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

可他不敢松懈半分,只要他尚存一息之力,便萬不會,任由他的皎皎月亮,獨自孤寂沈沒。

江稚魚朝下望去一眼,即刻手腳發軟,一種眩暈之感頓時湧入她身上每一處。

“芝芝……別放手……”感受到江稚魚手上力道漸漸松弛,簡是之當即慌張不可自抑,他多怕,只這毫厘之差,足以令他抱憾終身。

簡是之的啞聲輕喚令江稚魚漸漸安下心,她閉目深吸一口氣,極力忍住不再朝下看,而是擡眸望向他,入目便是他泛紅的眼眸,以及額角滴下的汗珠。

江稚魚強吞下那份本能的恐懼,盡力使渾身松軟的骨頭恢覆正常,接著便極力將另一只手向上伸出,嘗試了幾次後,終於與簡是之垂下的手緊緊相握。

又多了個接觸之處,簡是之心內微喜,使出了他此生最大的力氣,將江稚魚向上拉。

此刻崖下一片平靜,江稚魚隨著簡是之的使力而一寸寸向上,兩人雙手緊緊相握,使力時也是有著不需言說的默契。

就在簡是之稍稍松下嚴肅之色,還差一步便能將江稚魚拉上時,崖下的沈靜突然被破壞,簡是之當即頭皮一陣發麻,有如芒刺背。

他分明聽到了,如樹叢之中一般的,箭頭玄鐵刺破空氣的聲音。

而幾乎是瞬時,懸崖之上便有一陣箭雨落下。

箭頭四處飛散,有的刺進崖壁裏,有的墜落於深淵之中……

萬千箭羽之中,孤有一支,帶著無盡的霜寒與弒殺,不偏不倚正巧刺中了江稚魚心口。

尖厲箭頭入體的那一刻,她瞬時胸口一窒,周身的血液都好似凝滯了,再催生不出任何的氣力。

雙手霎時松開,她整個人都向後仰倒而去。

“芝芝!!!”

任憑簡是之如何大聲喚喊,雙手如何死命去抓,江稚魚還是無法控制地直直下落……

直至簡是之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江稚魚亦松開了雙手,而後,整個人脫離了最後一絲連接,開始飛速下墜。

“芝芝……”簡是之聲音沙啞到極點,微弱的喊叫聲被懸崖風聲擊得粉碎,一同散落進風中的,還有他簌簌滴落的淚珠。

望著她漸漸遠去,他體驗到了一種此生從未有過的,噬骨錐心之痛。

下一瞬,簡是之亦將身子探出石塊,循著江稚魚墜下的痕跡,縱身躍下……

無限黑暗中,留給二人的,唯有下墜,下墜……

許是簡是之這半生的運氣都留給了江稚魚,二人想象之中的粉身碎骨並沒有到來,懸崖之下是一方深深水潭,兩人墜落的終點,便是齊齊陷入水中。

甫一沈沒,簡是之憋悶著氣,手腳並用撥開層層水波,極力追尋江稚魚的身影。

而江稚魚自中箭那一刻開始,頭腦便漸趨昏沈,到了此刻,已渾然無知。

簡是之抵抗住層層阻力,對於胸中的悶憋也全然不顧,他只是窮盡所有氣力,想離江稚魚近一點,再近一點,直至最終奔至她身側,雙臂攬住她的纖纖楚腰。

胸內氣息一點點散盡,他嗆了好幾口水,但幸而,將她帶到了岸上。

簡是之將江稚魚背靠著樹,而他因方才的嗆憋而止不住猛烈咳嗽起來,直至最後聲音嘶啞非常,喉嚨裏已浮出點點血腥氣味竟也不覺。

因為他此刻,滿心滿眼,所思所想,都是面前這陷入昏迷之人。

箭頭正中她心口,一大片血汙將她的月白衣袍染得面目全非,她只是緊閉雙眼,唇色慘白如紙,未有任何聲動,甚至連呼吸都淺淡幾近不可聞。

簡是之只怔怔盯著她,幾欲泣血,從前他隨陛下出征,叛軍的刀劍架在他脖上時,他也從未曾體會過如此深沈的絕望與恐懼。

他便好像是一個溺水之人,於困苦之中死命掙紮,拼了命地想要拉住岸上的一株飄搖草木。

而江稚魚於他,便是這救贖。

簡是之斂下眼眸,極力驅散心底那無能的驚慌恐懼,他此刻唯一的念頭便是,江稚魚不能死。

他單膝跪於她面前,盡全力使自己恢覆往常的鎮靜,暗暗細忖起從前軍中處理箭傷的方法。

見江稚魚胸口的白衣紅了又紅,他心念恍然一動,便憶起此時理應先行止血,而後再拔除箭頭,為她傷口包紮。

如此想得明白了,他亦不敢再耽擱片刻,擡起手便去解她腰間束帶。

他心念慌亂,指尖尚帶著微弱顫抖,動作卻極其快速,三兩下便除去了她的外袍。

外袍松松散開,裏面只一件素白單衣,亦是被血染盡。

簡是之微一蹙額,心內的急切擔憂也達至了頂峰。

他擡手伸向江稚魚領口,扯下了她的裏衣,卻發覺內裏竟還束著一層,他也不顧多想,當下又迅速除去了她胸口束衣。

下一瞬,江稚魚瑩白如雪的肌膚陡然落於他眼前。

觸目便是她纖細的肩頸,突出的鎖骨,以及之下的那片溫軟起伏。

獨屬於她的旖旎春色霎時崩入他眸底,未帶有一絲一毫的準備,他便這樣直楞楞將她的上身瞧了光。

瞬時,千萬般情緒突然闖入他心頭,他只是呆楞在原處,腦中空白一片。

足怔了幾瞬,待他恍然反應過來時,才發覺,原來從前種種,皆是有跡可循,只不過他那時竟蠢笨如此,連一絲異樣也未得窺見。

“芝芝,原是女子……”

往日種種不由自主闖入他腦中,他不合時宜地忽而憶起了中秋那夜與她的片刻溫存,由是本微微浮白的臉色霎時漲紅,他體內也升騰起一團微妙的熱浪,直沖撞著他每一寸肌膚。

他再次轉眸看向她時,額角掌心都燙出了細細汗珠,眸底也不自覺浮出無數異樣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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