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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滿堂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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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魚心生奇怪, 又細細往下顧看,卻見滿堂花醉三千客, 皆是男男女女, 出雙入對,言笑晏晏,蓮步款款。

終於在看到第五個左擁右抱的男子後, 江稚魚察覺到不對勁,她抓來一旁正端著食盤匆匆而過的小廝,問道:“這裏, 到底是什麽地方?”

那小廝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也未停下腳步, 隨口答道:“平康坊。”

江稚魚當即眸色沈了沈,望著樓下的景象, 似是已參透其內玄機, 便也未再出言。

簡是之卻一頭霧水, 那小廝話說得不明不白,平康坊是什麽坊?

他便問江稚魚:“平康坊是什麽地方?”

江稚魚沈吟片刻,低低開口:“就是青樓。”

平康坊是古時長安城裏有名的煙柳之地, 觀這樓內樓外裝飾,倒像是仿照而成。

青樓??!

簡是之驚了一跳,立即垂目望向那些所謂的賓客, 起初沒覺不妥, 如今一看, 果真個個神情暧昧, 前後簇擁。

簡是之萬萬沒想到, 他們二人不過是半路投宿一家客棧, 這客棧竟於深夜搖身一變, 成了青樓!

如此暗暗細忖,那方才他們於內間聽到的響動,想來便是屋外掛燈裝扮之聲。

簡是之側眼瞧向江稚魚,卻發覺與自己的驚訝相反,她倒是鎮定得很,一派很見過世面的寵辱不驚模樣。

他又湊近了些,垂下眼眸打量她的神色,唇角便不自覺淡淡彎起,輕快道:“江大人倒是很懂行,怕不是……常客?”

江稚魚陡然回眸,正對上他滿含調笑的眼眸,知曉他又在胡亂玩笑,當即氣不打一處來,欲出言辯解,卻一時語塞,支支吾吾不知到底該說些什麽。

因為她確實去過。

不過絕不是簡是之想的那樣,彼時年少春衫薄,每每詩詞酒會後便總有同儕拉她來這般繁鬧之地慶祝,但是她去的都是上等青樓,也便是藝館,只聽聽琴,品品茗而已,像眼下這種真正的青樓,她亦是頭一次來。

江稚魚吃了啞巴虧,任由簡是之出言逗弄自己,她也不理,只將目光淡淡投向一層正中的那方戲臺上,三五歌舞已過,現下又新換上幾位麗人,與先前那些粉黛不同,這幾位穿著奇異,且以紗巾遮面,不似中原打扮。

樂音一起,那些舞者皆踩著輕快的步伐舞動起來,腰間墜著的銀鈴鐺隨著她們的動作發出魅人聲響,樂律至最高處,舞女齊齊摘下面上薄紗,臺下登時掌聲雷動,江稚魚亦不自禁被吸引了目光。

她瞧見那些女子並非中原人,而是生得頗有西域樣貌,個個眼窩深邃,鼻梁高挺,眉不畫而濃,唇不描而紅,倒真如畫中飛天神女般優美,難免叫人移不開眼。

江稚魚望得出神,並未聽到簡是之出言喚她,直到簡是之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眼含詢問看向他。

簡是之未開口,只是默然打量她,心中有些悶悶的不痛快,只覺她盯著舞女時的那般癡心模樣,活像叫人生生勾了心魂去,就差有口水飛流直下了。

簡是之欲將江稚魚拉回屋內,可手還沒來得及觸到她,便被另有一雙手捷足先登。

簡是之楞楞瞧著不知何時有一嬌俏美人硬生生擠到了兩人之間,此刻雙手攀上江稚魚的小臂,嬌嗔說道:“這位爺,您可是想要飲些酒?如此良辰佳夜,讓妾陪您吧。”

說著,便從身後小廝手中接來一酒樽,利落地斟滿酒,遞到江稚魚手中。

江稚魚只是怔怔然下意識接過,眼前一切發生的太快,她還來不及反應,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眼前這位姐姐比今晚她在此見到的任何一個都要好看!

那漂亮姐姐也為自己斟了一杯酒,將手中白瓷酒樽與江稚魚手中的一碰,接著便仰頭緩緩飲下。

江稚魚亦緊跟著她啜飲,不過她很清楚自己的酒量,雖是與此等絕色美人對飲,她還是存有理智地只淺淺啜了一口。

“瞧爺的裝束,像是讀書人,怎的會途徑此地?”漂亮姐姐忽而囅然一笑,玉面之上頓時更添了幾分顏色,又泠泠俏皮接道:“莫不是,為了與妾相知?”

江稚魚亦笑笑,想到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斷不能與旁人言說的,索性隨便胡謅道:“姐姐猜的不錯,我本是入京求學,誰知前些日子家中突然來了書信,讓我即刻返鄉,我便也不敢多停留,擇了近路欲趕回家中,誰知半路在此歇腳時,就遇到了姐姐。”

漂亮姐姐笑得越發明媚勾人,鳳眸微微瞇起緊盯著江稚魚瞧,兩人本就分寸之距,她卻又上前一步,直欲貼到了江稚魚身上,朱唇輕啟,聲音越發嬌柔,道:“那便好了,想來當真是緣分,爺今夜便是妾命定的貴人……”

她忽而環住江稚魚的手臂,媚眼如絲瞧著她,眼中星光直欲攝人心魄,嗔念道:“妾近日不知怎的,總覺胸口憋悶,不大能喘得上氣,爺既是讀書明理的,不妨為妾瞧瞧……”

說罷,也不顧江稚魚此刻一臉懵楞的神情,雙手扯著她便要走。

簡是之一直在一旁默默瞧著兩人的你來我往,此時面色寒厲得較十二月霜雪更甚,他立時出手握住江稚魚的素腰,將人一下扯入了自己懷中。

對上那位姐姐的錯愕神色時,簡是之只冷冷拋下一句:“對不住了,他不喜歡女的。”

話畢,也不顧懷中人的掙紮,攬著她就大步回到了房間。

待到鎖好房門後,簡是之才松開鎖在她腰間的手,江稚魚當即又羞又氣,臉都漲紅了幾分,他說完那話後,她清楚瞧見了那漂亮姐姐瞧向他們二人的眼神都變了,就差沒當場說明他們二人有私情了。

既令她丟了臉不說,還錯失了看漂亮姐姐的機會,當真討厭,可還不等她發作,簡是之卻搶先一步冷嗤一聲,幽怨道:“江大人怕不是忘了自己尚有公職在身,怎能放縱情志尋歡作樂?”

江稚魚滿心無奈,她不過是瞧那美人著實漂亮,多看了幾眼而已,怎麽就被他說的好像不清白了一樣,不過觀他那副慍怒神色,倒像是真的生了氣,卻也不知他為何如此生氣,有美人大家一起看就好了,他不看竟還管著自己。

“哦……”她好似恍然明白了什麽,揚起一雙瀲灩眸子直瞧進他的眼中,含笑道:“我知道了,王爺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甫一對上她那噙笑眉眼,簡是之登時心中一燙,被她詰問得啞言,支支吾吾半天也沒底氣反駁。

那嬌媚麗人如此蠱惑勾引江稚魚,叫他心裏如何舒服。

江稚魚泠泠笑笑,一副將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接道:“那漂亮姐姐來同我講話,而不是和你,你便為此心中不快,對不對?”

聽得這話,簡是之眸中的慌張頓時褪去,無奈地翻了翻眼睛,不再接她的話,只淡淡拋下一句:“睡覺。”

江稚魚似乎這才將將記起,他們來此,是為停腳歇息的,可不是看美女的。

見簡是之走向床榻,她楞楞杵在原地,方才內間裏的窘境便一股腦湧上心頭,她極力壓下面上的滾燙,轉身出去找那店小二理論。

於紅綠人群之中尋了許久,才找到初時迎接他們的那個店小二,他正挨桌上酒,看來今晚生意萬分火爆。

江稚魚足喚了他好幾聲他才聽到,眼下天色已晚,她也倦了,不想再多耽擱時間,便直言:“小哥,你為我與我朋友開了同一間客房,勞煩快些再多開一間,我們趕路辛苦,想早些歇下。”

那店小二看了她幾眼,嘴角笑意又深了深,走近她身邊道:“這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本店的房間已滿,莫不如……您便與您朋友一起睡一間罷。”

江稚魚登時湧上火氣,他們來時她還特別註意了一下,三樓的客房幾乎都是空的,怎麽一下子竟都滿了?

“你們這麽大的店,房間說滿就滿了?”江稚魚沒好氣地質問他。

那店小二只朝一旁推杯換盞的人群拋去一個眼色,江稚魚思量一瞬,便知曉了他的意思,這客棧掛羊頭賣狗肉,住店人少,做別的事的人倒是滿盈。

“客官,您與您朋友既都是男人,便也不拘於這些,那屋內床大,你們今晚就擠一擠,過會兒我多退些錢給你們就是了。”說罷,也不等江稚魚點頭,轉身便又滿面笑容地走入另一群男男女女之中。

江稚魚心裏生氣,這小廝的態度著實有恃無恐,不過這地方荒蕪一片的,除了這家客棧也沒別的去處,她也只好吃了這啞巴虧。

轉回房內,江稚魚同簡是之將方才她與那店小二的對話重覆了一番,卻見他仍舊面色平淡,並未有一絲慍色,這倒當真奇怪,要是擱在平常,敢叫他吃虧,他早就想出千百種方法報覆回去了。

見江稚魚仍舊楞楞杵在原地,簡是之坐在榻上輕輕拍了拍身側的位置,柔聲道:“江大人,快些過來啊,本王可要滅燭了。”

撞上他眸中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時,江稚魚登時心跳一頓,臉色也不自禁紅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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