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周久安醒來時，只覺得渾身輕松, 摸摸炕面, 還溫熱著, 怪不得睡得這麽好。躺在被窩裏，周久安心裏尋思, 難道, 大哥半夜給我填炕啦。

艱難的從被窩裏爬出來，周久安從櫃子裏摸出新衣服穿上, 多虧今年村裏用罐頭換東西, 周久安分到了不少布料，才能給自己整治一身新衣服, 今年新續的棉花，穿到身上就是暖和。

提上棉鞋，周久安才想起昨晚自己的洗澡水還沒倒呢。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地面, 周久安心裏高興, 不用想就知道, 這一定是大哥幹的。

周久安心裏美滋滋的打開房門, 臉上不自覺的掛上燦爛的笑容。看到沈秋樹正在刮胡子，情不自禁的叫了聲, “大哥！”

“嗯, 怎麽啦？”沈秋樹拿著刮胡刀問。

“早上好！”周久安滿臉笑容笑的像朵花兒一樣。

看到周久安這張精致的笑臉, 沈秋樹眼含笑意，聲音低沈的回道，“早上好！”

一直到吃完飯, 周久安還是興高采烈的。嘴裏還哼著小調。

方辰看到周久安這個樣子，心裏稀奇，“去縣城裏而已，有這麽興奮嗎，又不是沒去過。”

“收拾好了嗎？”沈秋樹等在門口問道。

“好了好了。”周久安從屋裏出來，順帶把門鎖上。

走到村頭，沈秋樹再次向周久安確認，“真不做驢車了。路程太遠，我怕你受不住。”

“不了，”周久安搖搖頭，“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有不少要置辦的東西，去鎮上的人肯定很多，驢車地方小坐不了太多人。”

想起往年為了爭座位，一群大嬸瘋狂撕逼的模樣，周久安打了個哆嗦，他就不去湊那份熱鬧了。

走在路上，周久安遇上不少村裏人，都是趁著農閑去鎮上辦年貨的。

剛下完雪，地上不好走，周久安他們的路程並不快，很快就被村裏的驢車趕上了。

“安安！”

周久安回頭看去，“誰叫我？”

周嬸子從驢車上朝周久安揮揮手，“安安，你怎麽不去坐車啊，來來，嬸子給你騰個空。”

“不用了，嬸子，走走路，身上暖和。”周久安拒絕道。

“就是，他一個半大小子好意思跟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搶座位嗎！”

“石翠花你說什麽呢！”周嬸子對著一個滿臉刻薄相的老太太說道。

“我說你要不想坐你就下去，正好給我們騰騰空。”石翠花翻了個白眼嫌棄的說道。

“誰說我不想坐了！”周嬸子嗆聲道。

“你想坐你還讓什麽人啊，逗人玩啊。”石翠花說。

“擠擠不就有了嗎。”周嬸子提議道。

“擠什麽擠？現在都沒空了，再說了，我可不願意擠，你們願意嗎？”石翠花朝車上另外幾個人問道。

“我也不願意，車上都快擠不下了，哪還有空。”

“現在都快擠死了。”

“天這麽冷，趕快走吧！”

面對車上所有人的反對，周嬸子難得有些氣餒。

周久安在旁默默圍觀了大媽之間的一場爭鋒相對，看到周嬸子落敗，忙安慰道，“嬸子，到鎮上就一會了，幾步路就到了，你坐車趕緊去吧，不用擔心我，有我沈大哥和方二哥陪著呢。”

周嬸子看見陪在周久安身邊的沈知青和方知青，心裏稍微放下心，兩個知青人高馬大的，等安安走不動了，兩個人輪換著背著安安也能到鎮上。

“行，那嬸子就先走了，你路上慢點，不著急。”周嬸子說道。

等周嬸子一行走遠，周久安嘆了口氣，看著沈秋樹說道，“這就是我不願做驢車的原因。”

沈秋樹和方辰這才發現整個驢車上全是上了年紀的大媽，想像著被一群愛家長裏短的大媽包圍的感覺，咦～

一路緊趕慢趕，到了鎮上，沈秋樹領著兩人來到一處宅子門前，敲了敲門。

“誰啊？”

“我！”沈秋樹回道。

門打開，一個身材高瘦的青年站在門裏，看到沈秋樹很是高興，“沈哥，你怎麽來了，來，快進來！”

“不了，你自行車用嗎，不用的話，借我一天。”沈秋樹問道。

“不用。你等著我給你推去。” 高瘦青年孫浩說著就把停在院裏的自行車推給沈秋樹。

沈秋樹接過自行車對門裏孫浩說道，“謝了，兄弟！回頭請你吃飯。”

“客氣了，多大點事。“

沈秋樹推著自行車來到街上，把背後的袋子遞給方辰，“安安，來，坐前面。”

周久安看著前面的橫杠兩眼一黑，可是自行車後座只能帶一個人，對比他和方辰的個頭，誰坐前面不言而喻。

忍著羞恥，周久安爬坐到前杠上坐好，沈秋樹長腿一蹬，自行車騎起來，等車騎穩當了，方辰抱著袋子跳坐上後座。

有了自行車速度就是快，不到中午，縣城就到了，周久安給沈秋樹指路，把車停在劉爺爺家巷子口，沈秋樹拿著東西走到門前敲門。

看沈秋樹進去了，周久安和方辰無聊的在外邊等著。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

過了一會，沈秋樹回來了，周久安趕忙迎上去，“怎麽樣 ，老爺子沒說啥吧？”

“說了，怪你不親自登門，說他不在乎這些封建習俗。”沈秋樹回道，“還要給你送東西，我沒要，趕緊出來了。”

“行了，事辦完了，快到中午頭了，找個地先吃飯，吃完再逛。”沈秋樹看看日頭對兩人說道。

縣裏沈秋樹在賣罐頭的時候就逛過，哪有好東西他都知道，一大早晨趕路，天這麽冷，身上該凍透了，喝完羊湯最好。

騎車帶著倆人一路穿街走巷，來到一處隱蔽的小院門前，沈秋樹下車敲門。

門從裏打開，一位大姐看著門外三人問，“找誰啊？”

“喝羊湯。”沈秋樹回道。

“呦，快進來！”大姐滿臉笑容的招呼。

周久安跟著沈秋樹走進院子裏，一進門正對著的是影壁，繞過影壁，往裏走，是一處院子不小的三合院，小院裏已經停著不少自行車。

沈秋樹把車停在一邊，跟在大姐後面往西廂房走，進了屋，屋子裏擺著三張長條桌，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沈秋樹領著周久安到一處空桌坐下，對大姐說：“三碗羊肉湯，六個燒餅，不夠再加。”

“好嘞！您稍等，湯一會就得。”大姐說完就朝東邊廚房去了。

周久安看著這一切只覺得無比驚奇，這家飯館明顯是一家私營的，這麽多人，這麽大地方，難道沒人舉報嗎？！

方辰坐在對面，擡眼就看見周久安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方辰心想，此情此景跟自己當時第一次隨沈秋樹進這種小飯館的樣子多像。

要不是跟著秋樹見識過，誰能想到在大環境下，竟然還有這種小飯館的存在呢。

“湯來了，您三位的羊肉湯三碗，燒餅六個，齊了，您三位慢用。”上湯的是位上了年紀的老大爺，肩上還搭著白毛巾。

沈秋樹遞給周久安一個燒餅，“湯有點熱，慢慢喝，就著燒餅。”

“嗯，”周久安一手拿著燒餅一手扶著碗吸溜吸溜的喝。

這湯好鮮啊！周久安品了品，一點膻味都沒有，只有純粹的鮮味，好喝。

“呼”周久安喝完一碗湯渾身冒汗，這湯裏放了胡椒面，喝完肚子暖乎乎的。

吃完飯，沈秋樹去付賬。

周久安拉了拉方辰的衣服，小聲的問：“這裏啥情況？！”

方辰捂住嘴小聲的回道，“權勢。”

聽到方辰的回答，不用多說，周久安點點頭，明白了。

這家店的後頭肯定有人撐腰。

沈秋樹付完賬推著自行車帶著周久安他們出來，回到街上，周久安忍不住問，“大哥，咱們吃了一頓飯花了多少錢？”

“兩塊多。”

“這麽貴，豬肉才八毛錢一斤呢！”周久安驚呼。

“這邊不要票的。”沈秋樹解釋道。

“那也太貴了！”周久安砸麽砸麽嘴，“不過，貴也有貴的道理，那湯確實挺好喝的。”

沈秋樹聞言就笑，“小吃貨。”

“想喝，以後大哥再帶你來。”沈秋樹說道。

“不了，不了，太貴了，喝一次解解饞就行了。”周久安擺擺手，他這一年就分了幾十塊錢，還是大隊給他記全工分的情況下，靠他自己每天放牛割草，一年下來頂天了也就十幾塊錢。今年一過，等到明年，他的公分就要重頭再來，現在不節省點，他怕往後真需要錢的時候拿不出來。

“怎麽，你還怕大哥養不活你？”沈秋樹一挑眉問道。

“那當然不是了，就是不想這麽浪費。”周久安看到沈秋樹的眼神機靈的回道。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吃東西怎麽算是浪費呢！”沈秋樹面露痞氣的回道。

周久安說不過沈秋樹，只好看方辰。

方辰一聳肩，“我覺得他說的對。”

“好啦，小孩子想那麽多幹什麽，小心長不高。”沈秋樹揉著周久安的腦袋嚇唬道。

“走吧，去逛縣城，安安，上來。”

“噢。”周久安乖乖的爬到前杠上坐好。

沈秋樹右腿一蹬，自行車行了老遠，方辰小跑著跟在後面提醒到，“我上了啊！”

“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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