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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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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哨音再度響起的時候,下工的時間到了,忙活了一天,周舟只覺得累慘了,蹲在地上只覺得眼前發黑,頭暈目眩,惡心想吐。聽到前方大牛哥的呼喚聲,周舟強忍著渾身的不適,拿著鐮刀,背上給牛摟的青草,跟著大部隊去食堂吃飯。

一路上周舟都在深呼吸,緩解自己跳得飛快的心跳。來到食堂,放下東西,拿好飯菜,就聽見大牛哥在那喊他,“安安,這呢!”

來到大牛哥留的位置上,周舟看到這一桌都是認識的,有大牛一家,大牛哥的爹娘萬全叔、周嬸子,大牛哥的妹妹妞妞,一個瘦瘦小小比較靦腆的姑娘。還有大隊長媳婦田嬸子,以及他們的倆兒子,周大栓。周二栓。周舟趕忙向在座的打招呼。

大栓今年十九了,長得高高大大,濃眉大眼,人比較成熟穩重,聽說田嬸子正在給相看姑娘,大概年底就要成親了。看著周舟發白的臉色,擔心的問到:“你臉色這麽白,是不是又中暑了?”

沒想到大栓觀察還挺仔細,要知道原身本身就是天生的白膚色,怎麽曬都不黑,更別提常年病弱,臉色蒼白,要不是細心的人,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看到聽著話聲全都朝周舟看過來的目光,周舟渾身都不自在起來,蒼白的面容上也浮現了兩片紅暈。“沒有,沒有,就是猛地一下地還不適應。”周舟連忙擺手,雖然原身的體弱人盡皆知,但是周舟還是想掩飾一下自己現在成了一個弱雞的事實。

聽到這話,周嬸子和田嬸子都沒放下心來,可能也都知道這孩子性子犟,一人一句的逮著周舟囑咐,什麽幹活要當心,有什麽幹不動的找你大栓哥、大牛哥什麽的,嘮叨好半天。

萬全叔在旁邊湊熱鬧:“沒事,這猛地一幹確實受不了,以後幹熟了,那都不是事,你看你大牛哥,這都是你叔□□的,要不然,往後,叔教教你。”

周嬸子在旁邊錘了萬全叔一拳頭,“怎麽哪都有你,就你這糙老爺們樣,還用你教,別帶壞了我們安安。”

每次看到安安這細皮嫩肉的小模樣,乖乖巧巧的,周嬸子和田嬸子的慈母之心總算有了揮發之處。

周舟剛坐下,二栓這小子就嚷嚷開了,“安安哥,等會咱們去小河裏捉魚吧!我和狗娃他們都說好了。”

周久安還沒回話,田嬸子就一巴掌呼他腦門上了,“不許去,你安安哥忙活一天了,累得很,哪有時間和你去捉魚啊。”

二拴是個調皮小子,被田嬸子打了一巴掌也不哭,繼續嘻嘻哈哈的。二栓今年只有八歲,可能因為出生時的艱難,家裏比較寵他,養的性子有點霸道。但是就是這樣,平日裏,孩子也懂事的知道幫家裏幹活。和現在城市裏被全家嬌寵的孩子可不一樣。

可能因為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因為周爺爺才活下來的,所以這小子對周久安很好,平時沒事就很喜歡跟在周久安身後。要不是因為周久安生病還有夏收,田嬸子攔著,二拴早就跑去找周久安了。

“安安啊,身體好了沒,這幾天嬸子忙著也沒空去看看你,等割完麥子,你來嬸子家,嬸子給你做點好吃的,給你好好補補。”田嬸子轉頭對周舟親切的的說到。

“好來,嬸子!” 周舟趕忙回道,從回憶裏周舟得知,倆家人關系很親近,更是因為周老爺子的原因,再加上安安自小沒爹沒媽,田嬸子一家把安安都是當成自家孩子一樣疼,周爺爺的喪事就是周全叔幫忙給辦的,還辦的體體面面的。

據回憶,倆家人是自從二栓出生後就經常來往走動的,周全叔經常帶著大栓幫周久安家幹活,周爺爺和周全叔相處的跟親爺倆似的,剛開始還有點放不開,後來自然是越走越近。周久安爺倆的衣服也大多是田嬸子幫忙做的,所以兩家人早就不見外了。因此周舟答應的也幹脆。

吃完飯,田嬸子留下收拾食堂,周舟和大牛一家一塊回去。

走在村裏的泥土路上,來往相近的村民一路聊著天,說著地裏的收成和各家的孩子,一派鄉村生活的氣息,這讓自小生活在城鎮的周舟感到十分新奇。聽到有趣的地方,周舟也會插句嘴。眾人的歡聲笑語讓周舟覺得自己也在漸漸的融入謝家溝這個偏遠的小山村裏。

聽萬全叔說,隊裏的麥子再有兩天就要割完了。剩下的就是打麥子了,得用牛拉磨,所以直到麥子打完,周舟都不用放牛了。萬全叔問周舟有啥打算,周舟想了想還是回到,“萬全叔,我打算割完麥子上山上看看,采點野菜、蘑菇什麽的。趁著現在夏天野菜多的時候,多采點,回頭曬菜幹,等到冬天沒青菜的時候也能添盤菜。”

“行,你這孩子想的長遠,叔也不多說啥了,不過,上山就在咱們村外圍,夥著村裏的孩子一起,千萬別自己朝裏走啊,那裏邊可不安全,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吆喝聲,你叔跟大牛就在旁邊呢!”

“哎,行,叔,我記著了。”周舟面上乖巧的應答下來,心裏卻想著,有自己的寶貝煙袋在,和旁人一起可是不太安全,看來是要盡快把自家後院的小木門收拾出來了。

一行人,邊趕路邊聊天,不到十分鐘就看到大牛家的院子了,和大牛一家靠別,周舟快走幾步走到自家院門外,打開門進院,擡頭看到不過幾天就熟悉又陌生的農家院子,周舟頓時感到一種回家的感覺。盡管才幾天的時間,但是在這個陌生的年代,感受到這個小山村裏濃濃的鄉鄰之情,還有自爺爺奶奶去世後再也沒有的關愛之情還有兄弟之情,都讓剛來的時候惶惶然的周舟久違的感受到一種心在此處及吾鄉的感覺。

站在院子裏,感受到身上酸臭的汗水和泥土混合的粘膩味,伸出雙手,看到指甲縫裏黑黑的泥土,擡起頭,看到四周青翠的山林,閉上眼,聞著幹凈清新的空氣,回想著今天忐忑不安的和原身相熟的村裏人相處的場景,周舟真切的感受到,他不在是他了,現在的他只是六十年代中國遙遠山村裏的農村少年,不再是二十一世紀大學畢業後回家務農的周舟了。現在的他叫--周久安。

收回思緒,已經接受自己成為周久安的周舟感受到渾身的酸疼無力,頓時就想攤在地上,剛才在眾人面前周久安強撐著才能不露痕跡的和村裏人說說笑笑,回到這個破舊的茅草屋,周久安才放心的放任自己表露自己的難過。

強撐著回到西屋,周久安顧不得渾身的臟亂,趴在炕床上,感受著這具身體過快的心跳,面色發白的周久安才閉上雙眼,深呼吸,努力緩解身體的不適。

休息了十幾分鐘,緩了緩,感受到舉起的雙手不再控制不住的發抖,周久安才真正的放下心來。回想今天自己的工作量,周久安忍不住面露苦笑,怪不得,原身只是在大夏天忙了會夏收,就一命嗚呼。在太陽底下連續三四個小時的勞作,對於原身這具早產體弱的人來說,不亞於一次次酷刑。更何況這具身體自小沒能及時得到充足的營養。

其實,周久安在昨天上山的時候,不是沒有感覺到這具身體的體弱,可是在隊裏割麥,你不能拉下太多,其他人都在熱火朝天的忙碌,就你自己在那歇著,周久安也覺得不好意思。因此,沒能得到及時的歇息,連續不停的勞作,讓周久安吃足了苦頭。

躺在炕上,周久安在那琢磨,以這具身體的資質,農活是做不了了,在做下去,遲早是早夭的命。

放牛的活計也不長遠,考慮到,周久安已經十三歲了,再過兩年,在這裏都可以娶媳婦了。雖說是隊裏考慮到,周久安身體弱,家裏困難才給他的活計,可是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對於人情往來,小安安可能考慮不到那麽多,可是對於自己這個在現代社會人情冷漠裏摸打滾爬過的人來說,人們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以前有周老爺子在,村裏人不管怎麽說,都要給他幾分面子。現在不一樣了,周老爺子去世了,那影響力怎麽著都得打個折扣,更何況周久安年紀也大了,村裏人可不會管你體不體弱,看你這半大小子還占著這麽輕松的活計,不願意的人有的是。

可是,在這個年代,還是如此偏遠的小山村,哪有不用出力的活啊,要想吃飯,就得出力。

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怎麽辦啊,難道我這新世紀的大好青年,就要在這遙遠的小山村裏,活活餓死嗎!

周久安煩躁的抓住頭發,嗯?看著從頭上摸下來的麥芒,周久安才想起來,還沒洗澡呢。打量了下,渾身臟兮兮皺巴巴的衣服,周久安撐起還在酸痛的身體,走下炕來,打算燒水洗洗。

渾身活動一下,看著天幕上明晃晃的月亮,就這銀色的月光,周久安來到廚房,用木盆端著從水缸裏舀來的水,倒進鐵鍋裏。擦燃柴火,用麥稭點燃,放進竈裏,再放進樹枝,將之引燃。

看著跳躍的火光,周久安剛才還在煩躁的思緒,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裏也變得平淡了些。車在山前必有路,反正還有一年的時間,可能等我在對這裏了解的深入一些,可能就會有一些出路了呢。周久安樂觀的想到。

燒好水,洗完澡,把臟了的衣服放進木盆裏泡著,周久安打算明天早上再洗。

收拾完,等周久安再度躺在炕上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了。想起明天還要割麥,周久安躺在炕上,一會就睡著了。窗外的月光靜謐的流淌在照在周久安的臉上,在這月色裏,沈睡的臉龐越發顯得光潔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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