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為什麽……”他的眸子突然失去任何光澤，午夜般的憂傷深不見底：“如果你不能愛我……那就恨我吧……”說著緊緊抱著孩子就往後仰去。

我跳起來，撲到被推回來的子淏身上用力挖孩子，可是他也抱的很緊，孩子大聲哭叫著，我不敢用力了，欄桿外有雙手扣住了他的脖子，他放棄一只手去救脖子，我乘機咬了他的另一只手，終於搶下了孩子。可是，失去了孩子的子淏也解救出了自己的脖子，反身用力把掐他脖子的人推了下去，“不……”我狂叫著伸出手去……

……

“春天在哪裏？

春天在枝頭上：

春天的風微微吹動，

柳條兒跳舞，桃花兒臉紅。

春天在哪裏？

春天在草地上：

春天的霧輕輕細細，

草兒醒過來，換上了新衣。

春天在哪裏？

春天在田野裏：

春天的太陽那麽暖，那麽亮，

麥青，菜花黃，蠶豆花兒香“

鈴……

“好了，下課。”

“起立。”

“同學們再見！”

“老師再見……”

我抱著考卷回辦公室，剛走進門口，正聽見幾個年輕女同事的‘竊竊私語’：

“明天有位新老師來，教體育的，聽說跟以前的小陳老師有的一拼……”

“是伐是伐？太好了，上班總算又有動力了……”

“而且也是單身噢，誒誒誒，八仙過海，公平競爭啊！”

“噓……，別讓她聽見，這次咱們要先下手為強，省得又被搶了口糧……”

我整理好包，失聰般的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瞬間，身後一片嘖嘖聲，呵呵，我無奈的嘆口氣，想不到當年和司徒做的假夫妻能豎那麽多敵，連老師們都得罪了，還好，總算又有新人能轉移他們對過去的執著了。

學校的設施一年比一年好，今年還裝了塑膠跑道，《育才小學》的門匾也都換了新銅字，記得那一年，每次路過這裏，總會從圍墻外羨慕他，現在，我也終於成了這裏的老師，延續著他當年的熱情。

村子裏的環境也一年比一年好，石子路都澆上了水泥，特別是我家門口的那寬寬的兩車道，把我家和村子緊緊的聯系在了一起，再也不會被雜草沒了路，再也不會成為孤零零的鬼屋。那條路是錢哥錢嫂給出的錢，自從我媽搬過來幫我照顧孩子，關系就豁然挑明了嗎，他們的輩分也就突然降級了，而我，也老成了姑姑，至於替我築路的原因，則是出自他們愧疚感，當年的兒童失蹤案裏，真的有個人牽扯到了，居然是阿菊。

我並不知道鏡子早就在我的住處布了眼線，所以我的行蹤對她來說到底仍是在計劃中，我離開沒多久，她也跟著潛了，而且就潛在我對岸，我卻沒一點察覺到，直到我生產，孩子過了三個月危險期，她才動手。利用了狐貍精的嫉妒心和阿菊單純的心性，縝密計劃後，輕易的奪取了小允，而那時被我失控的大吼過後，錢嫂就發現了閨女的異樣，一密談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是怎麽辦呢？一邊是自家的閨女，另一邊又已經立了案，若是說了出去，那麽這孩子的一生就肯定毀了，這是個小地方，是一件小事就能毀人一輩子的小地方，這位母親做了她最大的努力來保全事態，一邊從她閨女處入手追查到了孩子的去向，然後一邊來照顧生病的我，暗地裏巧妙的將信息透露給阿華，想讓他去追回孩子。後來的，你們也知道了。基於後來孩子平安回到我身邊，而且同樣作為母親，對於錢嫂將功補過的行為和阿菊她們的沈痛懺悔，我終究沒有告發他們，因為，即使我放過她們，她們也將永遠承受內心的折磨！

院子裏的棗樹今年長的特別茂盛，是因為擁有了你的骨血吧，那一顆顆紅棗，像你一樣溫潤怡人，像你一樣默默的註視著我們，守護著我們，滋養著我們，我輕輕的撫摸著樹幹，“我回來了，今天過的好嗎？聽說學校裏有新老師要來了，姑娘們怕是要忘記你了，不過沒關系，你永遠在我心裏……”風輕輕細細的撥動著樹葉，像是在偷笑，“我愛你，這是第三百六十五次了噢，終於滿一年了呢，以後還會每天說下去的，直到我死去，沒能讓你聽見很抱歉，不過你也沒對我說過啊，真狡猾，本來還想著和你扯平了呢，你就想讓我一直欠著你，對吧？好吧好吧，欠就欠吧，記得下輩子來討債噢，不然的話，我絕對遺忘永遠不還。呵呵！”

小允從門裏奔出來，兩只黑乎乎的小手毫無顧忌的把我一把抱住，“媽媽，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哦……”

“唔……”我撥開他有點汗濕的劉海，“剛剛又幹什麽壞事了？”

“沒有，小允沒幹壞事，小允今天進步了呢，姐姐都抓不到我了。”阿菊這丫頭今天肯定又累慘了，因為內心的折磨，使得她幾乎每天都會過來看小允，有時抱著他哭，有時坐在樹下發呆，後來小允會走了，活潑得要命，我媽腰不好，總跟不上他，於是她和狐貍精總來陪他玩，寵得他為所欲為，然後把她們折磨的筋疲力盡，前幾天兩人還鬧別扭呢，就為了爭小允喜歡誰多一點，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怨緣相報把。

我抽出手帕擦幹凈他的小臉，拉他在樹下坐下，仔仔細細的端詳著他每天變化的五官，尖尖的小鼻子和翹翹的鴨子嘴還真是和阿華一模一樣呢，“媽媽，爸爸什麽時候才會變回來，姐姐們總說爸爸很帥，我要和他比比看，到底誰帥。”小時候我告訴他這棵樹是的爸爸，他很不能理解為什麽爸爸的種類和我們都不一樣，於是我告訴他‘爸爸為了救回你，被妖怪施了魔法，變成了樹，只要我們每天堅持用愛澆灌它，它總有一天會變回爸爸的樣子。’

“我今天給爸爸澆過水了，也戳過土了，還幫他趕跑了一只大臭蟲。”小允討賞的說。

“嗯，好，小允真棒，爸爸一定很高興你保護了他。”我摸摸他的小腦袋，一把將他抱起，嬉鬧著進屋擺桌子去。

這一年終於熬了過來，你的離去讓我的記憶慢慢解鎖，那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瑣事，一件一件從模糊的記憶裏高清出來，我以為我愛的不是你，所以不會去註意你，不會註意你做過些什麽，可是那一個個清晰的回憶鏡頭告訴我，我曾經如此關註過你，如此凝視過你，這就是你的方式嗎？用春雨般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日積夜累的浸入我的記憶，占領一方心池。直到你的容顏離我越來越遠，直到小白在我的質問下沈默不語，我才發現，心裏已經住進了一個你。

這世間有的為愛算計，有的因為算計而愛，像鏡子這樣以為自己算計了小白，沒想到卻被小白算計了一把，當初在我家附近設監控的可不止她一個，小白也設了，所以我的去向他也知道，只不過他那時候有事要辦，本來就在想辦法支開我，正好我自己閃人了。等他辦完事情，我的孩子也出生了，當然孩子的事他多少能查到一點，但也不十分肯定，本來也計劃著要偷偷鑒定一下，沒想到鏡子出手快他一步，正當他要出手要人的時候，鏡子居然把孩子抱給了他，他理所當然的要求親子鑒定了，但是，鏡子自以為很秘密的那個秘密，小白卻早在包養她時就查了個徹底，而他，只是利用她領回孩子。

……

今天姑娘們來的都早，辦公室裏‘春光明媚’，恩，年輕真好，我微微嘴角，今天的課很多，還有作業考卷要批改，忙的很，當我忙的時候，偶爾會失聰或者選擇性失明，比如今天這樣，所以當我終於又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完全沒有註意到辦公室裏的變化，放下考卷就抓緊時間批改起來，爭取著能在下班前弄完。

下班鈴聲終於響起，我登記好最後一個班的成績，扭扭脖子，背了背肩，捂著嘴巴偷偷打個哈欠，心情愉快的整理好包包，又一天的任務順利完成了，微笑著轉過身，我發現自己幻視了，一定是作業看的太多了，我揉了揉眼睛，那景象卻愈發真實，他站起身，走近我，伸出手：“你好，我是新來的體育老師，端木喻白，請多指教！”

我只楞怔了一點五秒，輕點半微米頭，繞過他，大步走出辦公室，這世界就是有本事讓你同一時間裏又想哭又想笑，卻絕對又哭笑不得。

“我真懷疑他們是不是失散多年的雙胞胎，”

“是呀是呀，這世上居然有長的這麽像的人，簡直是一模一樣啊，你說這是不是老天補償咱們的啊？”

“也許噢，不過我聽說長的像的人，看人的眼光也一樣，你說會不會又……”

“呸呸呸，不會不會，都說了這次該輪到咱們了。”

“不過我總覺得有點邪邪的，小陳老師這才走一年，就又來了個一模一樣的人，如果真又是找她的……我還是先觀望觀望，省的招了邪氣。”

“切，迷信，隨你，缺了你還少個對手哩，你看她兒子，那小眼神，那小嘴唇，那摸樣，真是不說了，還不是小陳老師的基因好，我要是也嫁到這麽個美人兒，再生那麽個小神仙，哎呦我滴娘誒……”

“那個，我哪有說讓給你們了，我這叫欲擒故縱知道不？”

“你少來……哎呦”

我無比自然的點頭打招呼，轉過彎，繼續往下走，留下兩個姑娘互相責怪的咂舌聲。

“這又是要怎樣？”我自言自語，看著坡下遠遠的那棵樹，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

“是來回答你的問題的。”身後突然有人接口。

我停下來，卻一點兒也不想回頭，他也沒有走上前，村裏的炊煙開始妖裊，舞出溫馨味道，我長長的出了口氣“只有五分鐘……”

“……我愛你……”

“四分鐘。”

“……好吧……是，那時是故意默許了他，因為自卑，越和你走下去，我就越害怕，怕哪天你會翻開我的歷史，細數我醜陋的過去，然後離開我，所以我順默了他的行為，想著只要你也有了那樣的經歷，就不會再太計較我的過去了，可是後來，你懷孕了，我……我……”

“你就把我推下河？就要殺了我的孩子？你要殺的，不是孩子，是我吧？”我慢慢轉過身，直直的看著他。

“不，那是失誤，當時被嫉恨蒙了眼，只想著絕不能留下這個孩子，不然你就回不到我身邊了，沒想到害你落了水，所以……”雖然看起來內疚，他卻沒有逃避我的眼神。

“所以你就把責任都推給他，為了整死他還不惜聯姻？”咄咄逼人不是我的本性，可現在我就想這樣做。“不想被我妨礙，還故意氣走我？？欺騙，算計，傷害，這就是你愛人的方式？”

“……”

“就算你如此費心的搶走孩子，在那天的情形下，也沒看見你有任何身為父親的作為，那他要你何用？你又要他何用？”

“對不起，為所有我造成的。可是，我是真的想讓你和孩子回到我身邊。”

“所以？你想要小允，只是利用他引我回去？”我隆起眉頭，為什麽他可以變的這麽可怕，還是說他本來就如此可怕，只是我從來沒看清而已，連自己的骨肉都可以拿來利用，讓他的生命受到威脅。我現在甚至懷疑阿華的死是否也在他的計劃中，這樣可怕的愛，我承受不起。

“幼幼……”

“端木喻白，”我微微瞇起眼，“阿華那天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幼幼，我沒有那麽壞，”他嘆了口氣“我從十八歲就認識了你，那以後，我的生命裏只有你一個女人了。在你懷孕生孩子需要照顧的時候，我都沒有陪在你身邊，讓你一個人承受，成為我這輩子的遺憾，所以，雖然有些嫉妒，可是我是真心感激我哥……的”他似乎有些別扭，停頓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那天會出現，但是，他為你和孩子做的一切我都永遠銘記。”

“就算你現在整成了他，你也不是他，以前覺得你們很像，可是後來發現你們其實一點都不像，哪方面都不像，”我嘆了口氣，“小白，已經都回不去了，我已經……愛上了他……不如就……放了我們吧……”

“我都知道，所以我變成他，以前，他替我愛你們，以後，我替他愛你們，一定不會，再讓你們受傷了……”他的瞳孔倒映著整個棉花田，星星白白，猶如伊人當年。

遠處的棗樹被風柔柔的環繞，紅紅的果子藏在綠葉間輕言細語，將那溫柔堅定的誓言請風捎到我的耳邊，是嗎？這是你的安排嗎？你真的會在他身上重生嗎？如果是，請對我親口說聲‘我愛你’吧，一聲就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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