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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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沒開燈,我趕緊別低過頭,無聲的裂開嘴狂笑了一陣,直到他來扯我。

“你在笑?”他有些遲疑的掰過我的臉,我屏住情緒斜了他一眼,不能開口。月光還是原來的月光,屋子也是原來的屋子,人也還是原來的人,忽然就憶起手上的那兩只洞,那晚的背痛,無紅的淚水,罷了,只要人在就好。我掙開手,扔了包,墊著腳尖環上他的脖子,只要人在就好。

輕輕吸著他柔潤的雙唇,摩挲著他後腦的發根,感覺著他的身體漸漸柔軟,卻被突然隔開了身,“下次再聯系不到你,就不許出去了。”他的呼吸噴在我臉上,熱的刺痛。

“恩。”我又貼上他的臉,沙啞的應著。

夜落無音,情.欲有聲,不想明天,只得今朝……

……

時間像被悟空打落的人參果,還沒來得及品嘗,就消失在了地底,他回來吃飯或不回來吃飯,我按時準備著飯菜,他晚歸或是不歸,我按時的入眠,不再外出買醉到深夜,也不再緊緊盯著他的動向,因為無比清楚我們之間的懸殊,無論是家庭背景還是感情上,所以“好”成了我的口頭禪,無論他要求什麽,盡我所能的滿足他,就算他開始在我身上懲罰她,以情趣的名義,我都不計較了,只要他還在我身邊。愛情讓人變得卑微,卻不知道卑微成為愛情轉身的理由。

我知道她,知道他也包養著她,他不回來的日子,我甚至感到有絲安心,“他一定是在她那裏。”這樣想著,心裏就不會因為他的不知去向而恐慌,至少他在她那裏還能看到我的臉,也許還能想著我,這樣安慰著自己,這樣等待著他。但即使我表現的如此寬容,他卻依舊假裝著對我的一心一意,依舊時不時做些甜蜜的舉動來哄慰我,這使我半夜夢醒時總是淚流滿面。

我又惡心了,一萬個措施也抵不過一個萬一,若是半年前,我可能會很興奮,可是現在,我很害怕,害怕如果這不能成為我留住他的理由,那麽我們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萬幸他出差了,還有時間讓我考慮。買菜回來時,在樓下遇見了一個等我的人,心裏居然跳了一絲不安,他沒和她在一起!

“你這房子光線不錯啊。”她看著腳邊的陽光,兩排妖嬈的鋯石勾勒出緊致的小腿。如果不是她,我從不知這樣的臉可以打扮的如此艷情。

我放下茶水,在她對面坐下,安靜的等著她的下文,“一直想來看看你,和我如此相似的人。”她轉過頭和我對視。“同樣的臉,同樣的家庭背景,被同一個男人包養,你怎麽……對我不感興趣呢?”

我端起桂花茶抿了一口,捂著水杯思慮她的問題。“上次通話,還以為你會是個有意思的對手,”她也端起茶水,“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喪失了鬥志,呵呵,你也不過看中了這樣的生活,對嗎?”她低著頭喝茶,目光卻沒從我臉上移開。我無語的看著她,沒有否認,更沒有辯解。

“這麽安於現狀,那你一定也沒聽說他將要和萬達千金訂婚的事吧?”我極短暫的驚訝沒能逃出她的眼神,她很滿意的勾了勾艷紅的唇角。“麻雀變鳳凰終究是小說裏的橋段,我想我們都清楚。至少我還曾讓他難以忘懷,你就是最好的證明。”這次她毫不掩飾的笑了開來,笑得我胃裏漸漸翻滾。

“我同情你,某種意義上你就是我,聽說萬達的千金……善妒,所以,趁早給自己找條後路吧,至少別讓我這樣的容貌成為可憐的代名詞,”她摩挲著手上的戒指,隱晦的告誡。

無論我怎樣隱忍求全,這樣的生活終於還是要到頭了麽?無論他如何如何甜言蜜語,如何感動人心,我終究不能成為他的終點?人的本性真是很難改變吶,我的人生終於失敗,推開愛我的人,又把我愛的人寵的失去了興趣,即使有了孩子,感受到的居然是害怕。害怕他說不要,害怕他不開心的說去打掉吧,更害怕他甜言蜜語的哄誘著我去醫院。曾經萬分真切的感動現在回憶著都成了劇本,女人一旦被征服,就像失去了翅膀的獨角獸,被困在回憶裏徘徊至死。

我抵著暈眩,鎮定的起身送客,關上門卻抑制不住的幹嘔。不想敲門聲又打斷了我,抽了張紙巾快速抹了抹嘴眼,我開了門,剛走的客人神情覆雜的看著我:“你懷孕了?”

我動手關門,可是她動作比我快,“聽我說,你有救了。”她反手落了鎖。

……

端木出現的時候,我已經能控制住晨惡了,翩翩君子,依然溫柔如初,抱著我訴說著百年不膩的甜蜜,我捧著禮物表現著應有的喜悅,待情緒落定,我笑著抽出了那紙協議,“快到期了噢,能轉正嗎?”他的甜蜜便扭曲在了眼裏。

“小白,我愛你,我們結婚吧,然後生一大筐像你或像我的孩子。”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逼他。

“這麽想變成黃臉婆啊?”他來回看著我,想從我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

“恩,我想變成你的黃臉婆,好嗎?”我放下所有。

“我可舍不得你這麽早變老太婆。”他揉了揉我的頭發,狀若疼惜。

“那我們先生個孩子吧?”我退而求次。

他的臉色漸漸凝固,“你的身體,還不適合懷孕,等養好了再說,好嗎?”

“你不會娶我,對嗎?也不會和我生孩子,對嗎?我只是個,彌補你憂傷記憶的創可貼,對嗎?”我後退一步,“呵呵,你的傷也應該好的差不多了,是時候,丟掉創可貼了。”我的舌尖發苦,苦的說不下去。

“幼幼,我對你的心意,你應該最清楚,不管你聽到些什麽,難道現在還不能辨別麽?”他的神情讓我有一瞬的恍惚,可是我很快說,“那我們結婚吧,這樣我就不會被謠言迷惑了。”

“還不是時候!”

“那我們生孩子!”

“還不是時候!”他吐字的時候,我終是沒能忍住情緒滑落。相信你,我一直都在努力相信你,從你第一次離開開始,你說什麽我就信什麽,就算子淏傳來你和Chris商談的合影,我還是相信你,就算他說他的得逞和我的流產都和你有關,我也相信你,就算她說我們不過是消遣,我都相信你。可是你這樣直白的拒絕,我已經沒有辦法再繼續說服下去了。

我痛痛快快的在他懷裏哭了一場,無論甜蜜如淚水的,還是傷心如涕水的,能放下的通通連同這兩樣,留在了他身上……

……

今天的皇苑,張揚的散發著濃濃的愛意,風姿卓越的璧人,定是繾綣著無限幸福的,我描著玻璃上的倒影,想象著他們的神情,也想象著她氣結的樣子,還想象著他或許的怒意,然而,都一笑而過了,你們的,就讓你們纏繞去,我的,就由我自己守護!

卅二章

我提著零錢包開門散步,花枝招展的阿菊興奮的遞來一大塊香香的雞蛋餅:“幼幼姐,今晚大場有聯誼晚會。”我大口嚼著雞蛋餅,又伸出手,懂事的小妞立馬再遞上更大的一塊,咽著口水眨巴著我。努力把餅統統塞進嘴裏,接過她遞來的紙巾擦了擦手,裹著飽滿的兩腮哼哼著向往外踱去。

沿路又得食了些小零嘴,才覺得口渴,便又見三四人圍著,挑了個空擋探頭吆喝一聲:“喲,小陳老師,刨甘蔗呢,給來幾節?”我咂咂嘴,努力往嘴角涎出些唾沫星子,可惜沒人看,就又收了回去。

“喲,大妹子,又來蹭吃啊,人小陳老師還沒取親呢,你就給人省點聘禮錢吧。”陸嬸拍打著袖套取笑,

“他討娘子哪兒需要那麽多聘禮?不要錢的都能排到朱家宅呢。”我嘻嘻笑著繞過她們,自個兒找了個椅子坐下。

等這撥人散去,就有大碗塞進了我手裏,香煙大小的甘蔗一根根碼的整整齊齊,我眉開眼笑的吃的起勁,當然,也沒忘記雞蛋餅的囑托,“那個,小陳老師啊,聽說今晚大場有音樂晚會,啊,這麽美好的夜晚,這麽美好的音樂會,怎麽能缺少這麽美好的你啊。”我充滿感情的朗讀完標準臺詞後發現他又不見了,嘚,浪費我感情,不想去好歹也說一聲嘛。不對,是一定得去啊,不然難道要我把雞蛋餅吐出來麽?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這裏還是跟小時候一樣,除了硬件大幅度提升了,人心民風都還是記憶裏的摸樣,在農田被大片大片圈走的年代裏,它因為‘地處偏遠’而存活了下來。在這裏藏身,是我能想到最不會被找到的地方了,隔了村後那條大河,就是別的省市了。我外婆改嫁小外公後,我曾在這裏呆到上幼兒園的年紀,可惜後來小外公去世了,外婆就被媽媽阿姨們們接回我們自己的小鎮去了,所以,一來到這裏,人的鄉情本能,導致了吃嘛嘛香,睡哪兒哪兒穩。(作者:吹,使勁吹,反正讀者都知道你懷孕的事,還介意你豬的習性嗎?沙幼:你再說,再說我不演了。 作者:好吧,我閃。)

那個年代還允許多妻,我外婆就是我小外公的小老婆,小外公是小地主,說是地主,其實因為地偏人少,每戶人家又離的非常遠,大片土地沒人開墾,不當地主都難。外婆原來的小屋已經變成兩層樓的小洋房了,裏面住的,是我小外公的子孫們,我外婆沒有給小外公生育過,又分開的早,過了那麽好幾十年,他們並不識得我,而我,在外婆的懷裏聽了很多年故事,對我小外公家卻不感陌生,原本我得叫哥哥的房東,現在看著年齡長相得叫錢叔,這樣挺好,要不然才小我幾歲的阿菊那丫頭得叫我姑姑,我得有多悲催。

一盤甘蔗幹完,逃走的人已經回來了,我清理完垃圾洗了洗手,甩著水珠又再次勸降去了。“小陳老師,晚上要吃啥,我……給你帶去。”我就著哈欠在省略號的地方輕聲含糊上一個人名,哈,這樣就不算欺騙了吧。

“你要吃什麽,直接說。”帥氣的甘蔗刨皮手丟了塊幹毛巾過來。我擦了擦手樂得恨不得長胡子,這樣就能捏著胡子顫一顫。

“嘿嘿,那個,好久沒吃芝士蛋糕了,”偶腆著臉皮做捧心狀,“你就幫我這一回吧,保證最後一回。”

“你倒好意思說‘最後’?”帥氣的甘蔗刨皮手瞪過來一眼,收回毛巾就著擦了擦自己腦門上的汗。

“不是認你做幹爹了麽?”我小聲咕噥,“寶寶,快謝謝你幹爹給你掙白食,你這小饞貓,一天到晚只想吃,唉,我只好委屈點給你背黑鍋了,誰叫我是你媽呢。”我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大的不明顯的肚子,裝模作樣的哼哼,只惹來對面哭笑不得的嘆息聲,但我已肯定俺的蛋糕吃定了。

遠遠的就看見阿旺興奮的努力爬起來狂吠,看來我要再不回來,阿旺就會被阿菊擼的斑禿了,阿菊也興奮的跑過來,跑了一半又趕緊折回去,壓著水泵洗手,因為懷孕,出了錢給他們買了狗窩,讓他們把狗栓定在院子外,而且也總是避開經常和狗玩的阿菊,幾次以後,阿菊也知道了原因,就不太碰狗,碰了狗也趕緊洗手清潔。更重要的原因,因著托我成功邀過一次刨皮手來家裏吃飯後,就愈加熱衷討好了,我也是很久沒見她和狗玩了,想來真的是少女情懷,坐立難安吶。

對著思春的丫頭我輕笑著點了點頭,對著她崇拜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聽說,他挺喜歡芝士蛋糕……”

……

昨晚做了個好夢,早上起來枕巾都濕了一攤,清爽的收拾好自己,開門就看見阿菊蹲在院子裏,一動不動。“大清早的就浪費生命啊?”我伸腳尖踮了踮她的屁股,低頭對上一雙煙熏眼,“哇塞,這又是要參加哪個晚會啊?”

“我失敗了……”阿菊繼續低頭數螞蟻,

“又失敗了啊?那同志繼續努力,姐姐我散步去了。”擡腿發現邁不動,便低頭看她。

“姐……你說……他是不是心中有人了?要不怎麽連隔壁村的狐貍精也吃癟了呢?”

我扯回自己的褲腿,“管他有沒有人,喜歡就追唄,上個一百次還不能壓倒個一次啊?”

旁邊刷的立起,驚的我不斷擼肚子,“恩,幼幼姐,你說的對,我要繼續努力,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只要他沒娶親,俺就要進攻到底。誰叫他那麽多地兒不去,偏偏來俺們村,這一定是老天給的緣分,俺不能就這麽放棄……”看著她又精神抖擻的跑屋裏去花枝招展了,我只能望其興嘆:“年輕真好!!”

……

“小陳老師,昨晚玩的可HAPPY?”我一邊打招呼,一邊迫不及待的打開冰箱,“咦,蛋糕呢?”

背對著我的人轉過身,遞過來切的很可愛的小方塊,我總算安下心道謝:“謝謝幹爹,還是幹爹好^_^!

“有多好?”平日對於這種混話撇嘴一嗤的人突然回問。

“最最最最好!”我好笑的包著嘴回答,

“那叫爸爸怎麽樣?”他伸過手來抹了我一下唇角。

“又來了,我看你真的有戀母情節,成堆的妖嬈小妞不要,一天到晚想著做別人的爸爸。”我加快吞咽速度,看了看窗門外低聲說。

“就算是吧,怎麽樣呢?”他的聲音不知不覺的異樣了起來。

“我吃飽了,謝謝幹爹款待,願幹爹早日抱的幹娘歸啊。”我站起伸了個懶腰,抹了抹嘴,拔腿向外走。出門口的時候,手裏被塞進個剝了皮的橙子。

村後的棉花坡已漸漸泛白,我站在坡頂望著前方,那後面,是條極寬的分界河,河水波瀾,船眼彎彎,對岸的風撩著頭發迷我的眼,我擡手遮住了額頭。

“想回去麽?”他問

“嗯。”

“為何要來?”

“……”

“為何不走?”

“……”

“那留下來!”

“你會留多久?”陽光和風,我的記憶在打盹。

“也許一年,也許一輩子……”他的瞳孔倒映著整個棉花田,星星白白。

“我總生怕欠下什麽,可是一邊害怕著,一邊卻欠下更多。”我低了頭,撫著日漸沈重的肉球,“最終還是要委屈了他。”

“既然欠了,還顧忌那麽多?你舍得讓他也在半邊天下長大嗎?”

“可是……”

“還是你……已有覆巢的藍圖?”

“……你……不會覺得委屈麽?”

“你呢?”

“……容我……再考慮……”

“我不急,他卻不是,”他往下看了看,“風大了,回去吧。”

我拉了拉領子,捶著腰隨他往回走,“唉,你就不能多笑笑嘛,這樣我就能吃到更多好東西了。”伊人聞言,面如墓碑。

……

“你是沙幼?”一男一女擋在面前,小巧的女孩繞著發梢,緊到爆乳擠臀的打扮,在農村裏算非常騷包化了,一旁的男孩雖魁梧,卻一動不動的立在她身後。

我捶了捶腰,仔細將她打量了一遍,這幅模樣,雖然完全符合阿菊牙齒裏的狐貍精形象,但凡事還是謹慎些好,“你是……?”

“你的孩子是阿華的嗎?”她直勾勾的盯著我,完全沒有忌口。

“和你有關嗎?”我松了口氣,又是這鳥事,我也不想理會了,肚子越大,腳力越差勁,要趕緊回去躺一會兒。

“當然有關,我喜歡阿華,要是你懷著他的孩子,那事情就麻煩點……”女孩自顧的說著,一旁的男孩眉頭緊皺。

“哦?怎麽個麻煩法??”小屁孩,古惑仔看多了吧,我好笑的隨口問。

“總之,你都有孩子了,就別老粘著阿華。”想了半天無果,最後賭氣似的命令。“影響人家小情侶間的感情。”

“哦?他有對象了嗎?我怎麽不知道,回頭我問問他。”娘了個腿,不就懷孕胖了點,脖子黑了點嘛,還把我當老太婆了,比起你那親愛的阿華,我才是年輕人呢。

“別問了,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都快生的人了,檢點些吧,為你的娃積點德。”

靠,我一大肚子,還能怎麽不檢點,小妞太沒禮貌了啊,“那誰,趕緊提了你媳婦走,自家媳婦在外胡說八道,你這做丈夫的怎麽也不管管。”我朝她身後的小夥子喊,滿意的看著小夥子一臉想笑又糾結的拉開了小妞,越過他們直接走人,管她如何氣憤撒嬌。

不管怎麽樣,這事提醒我,有些事是省不得的,當晚我就去找了小陳老師,第二天,我就搬到了他家裏,成功的和全村的隔壁村的所有單身女孩結了怨。

……

坐在鋪著老式印花床單的大床上看著蚊帳晃啊晃,這樣的大床讓我想起外婆,小時候睡覺時最喜歡玩弄帳勾,掛起來,放下來,掛起來,放下來,很有古人的感覺。這房子原來的主人是個孤兒,靠著自己的勤奮努力,終於在成親前造起了三件瓦房,因為條件差,娶了個外來女,不久頭胎就得了一子,日後也沒再生養,原本雖窮卻美滿幸福的家庭在兒子二十幾歲暴斃後分崩離析,老太臥床不起,一病十年,終於隨得子去,老頭終日神思恍惚,性格愈發孤僻,在一次外出時遭遇車禍,幸得好心小夥子相救,在病的一年裏,又得小夥子服侍在旁,負擔了些醫藥費,遂在離世前收小夥子為養子,托付了身後所有財產。

雖然這三間瓦房已經變成了兩層樓房,但面積也不怎麽大,家具什麽的內在也很年代久遠的樣子,卻因為換了主人,門前的雜草又生生的被踏出條路來。這棟原本人人忌諱,嫌晦氣的房子現在就差沒被媒婆說成佛祖誕生地了,而原本一個個想外嫁到城裏的姑娘們,都老老實實呆家裏學習勤儉持家了,可見一個人的相貌是有多大的力量啊……

“又發什麽呆,吃飯了!”有人敲門請吃飯,多美好的事情。

“你燒的菜真好吃,將來一定是個好老公。”我撕著豬手滿嘴吐香。

“我現在就是個好老公。”他又夾了些胡蘿蔔給我。

“也對噢,委屈你了呢,會好好補償你的。”我瞇著眼笑。

“恩,欠我的,可不許忘記。”他勾勾嘴角,燈光下,美食美男,吾真幸福。

……

夜裏起了風,風在屋子轉角處生動的演奏著聊齋背景樂,而那個轉角,就在我陽臺外,我擡頭看看房頂的三只游獵蛛,靠,他一定是故意的。雖然在農村,房裏有幾只蜘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惡的是某人吃飯時,神神秘秘的講了些不適合孕婦聽的故事,現在擾的我都不敢關燈。雖然原主人為了兒子找對象已經翻新過房子,可是由於後來長時間疏於維護,窗子什麽的都漸漸有了縫隙,風一推,便吱呀吱呀的哼哼。突然,有什麽東西打在外窗上,我一動不動的側耳聽著,原來是下雨了。雨水淅淅瀝瀝的,鬧的我想上廁所,孕婦本來就憋不住尿,雖然廁所就在隔壁,猶豫了半天,豁出去了。

拉開房門,我劇烈的抖了一下,下一秒便狠狠的捶了面前的胸膛,“要死了,你不知道孕婦是不能嚇的麽,嚇死我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嚇你,我剛想敲門,你就拉開了,對不起對不起……”我被一把抱住,肚子卻還未碰到他身體。其實我也看見了他正舉的要敲門的手,都怪自己膽小了些。他的擁抱奇異似的迅速安撫了我的驚懼,這種奇異居然讓我舍不得推開他。

“找我有事兒?”我在他懷裏蒙了會兒腦袋,最後由於臉太熱不得不推開他。

“哦,我是想告訴你,這房子的觸電保護有些敏感,下雨或潮濕的日子容易跳閘,我一個人時,也沒在意,只備了個應急燈,這燈你先備著,”他說著遞來個手提的探照燈,“等天好了,我換個閘。”

“噢。”我堪堪接過應急燈,卻有些說不出的想法梗在胸口。

“有事叫一聲,我就在對面。”

“噢!”我看了看對面又看了看他。

“你剛是要……找我?”

“哦不,我要上廁所!”我回過神,側身往旁邊走。

“喔,”他應著聲卻並沒有轉身離去。

二樓的廁所是兩個房間公用的,見他不動,我便問:“你也要用?”

“呵呵,你先上吧!”他紳士的攤了攤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靠在了門框上。

雖然門外有男人等著,可是我真的憋急了,無法再控制住水流的沖擊聲,老臉皮居然還聽紅了。沖完水,還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馬桶圈,又把馬桶圈翻起來。洗手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牙刷杯,一紅一藍兩只牙刷安靜的站在彼此的圈子裏,就算刷頭離的再近,卻似乎永遠不能站在一起。

剛關了水籠頭,糟糕的事就如期而至了,我摸索著水臺旁邊,還好他及時給了燈,不過因為以前租的房子也老跳閘,所以雖然吃了一嚇,不過很快鎮靜的打開了應急燈,這時,廁所的門突然被重重的撞了一下,聲音蒙頓的讓人心驚肉跳,我鎮靜的心跳頓時又被打亂,提著手電躡手躡腳的挪到門邊,靠近門縫側耳聽了聽,門外似乎有衣物摩擦聲,我猶猶豫豫的小聲叫了一聲:“司徒??”

卅三章

燈應聲而明,但我還是沒敢關了應急燈,開門就看見一副很詭異的笑容,“不安的時候叫‘老公’,我比較能聽見哦!”司徒順了順我的鬢角,很自然的半擁著送我回房,這話我還能怎麽回呢,顯示器自動白屏一下罷了。可是面子歸面子,裏子歸裏子,如今的身體狀態只能孩子第一,於是鬥爭了半天後,終於堪堪拉住了差點消失的衣角,“那個……寶寶一個人睡好怕哦……”汗……

手裏的衣角滑走了,一分鐘後……

“睡吧,爸爸在你身邊。”他鋪好了自己的被褥,向我微微點頭。

那什麽,我都快生了,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就算鉆一條被窩也是安全的,對吧?我正了正心神,爬進了自己的被窩,雖然應該緊張的,雖然應該尷尬的,雖然應該失眠的,可是那晚,我卻超級的好入睡,盡管在他的註視下,可能是因為相貌的關系吧,我後來想。

……

早上醒來的時候天還不是很亮,我以為還早,外床的被褥卻已整理好了。我擡頭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八點半了。因為這樣的事件,司徒叫我少出去走動,要出去也得他陪著,雖然也不是未開化的地方,但是有時人們的觀念是容易傷人的,這我也很清楚,為了孩子的安全,我很聽話。

吃過他溫著的早飯,便開始悠閑的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檢查檢查窗門有沒有關好,數數家裏有哪些家當,翻翻冰箱有沒有快過期的食品……正在我翻著冰箱考慮要不要燒午飯的時候,他就回來了,回頭一望,正觸見他來不及收起的笑容,我有點尷尬,白吃白住著,居然啥都沒收拾過還只想著吃的。“那個……我正想燒午飯呢,正好你回來了,想吃啥?”我腆著臉說。

“坐下吧!”他掛好雨傘,抽了塊毛巾走過來,我只好直起身,關門前還順手拿了盒牛奶,未及轉身,便背貼進了一個胸膛。我呆著沒動,他也沒動,時間靜默了一會兒,耳邊有些涼癢,我擡手去撥,卻觸到濕濕熱熱的東西,沒來由的手抽了一下,趕緊回頭,卻原來是發梢的雨水滴到了嘴邊,而我的手指,正在扣他的……唇瓣??汗!“呃,不好意思……”他啟口一咬,把我後半句都給嚇忘了。

“恩,味道還沒變!!”他放開我的手指,咂了咂嘴,開冰箱自顧找食料燒飯了,我只能呆立一邊冒白煙……

主人在做飯給我吃,我也不好意思什麽也不幹,蹭到後面端端盤子遞遞碗,打打下手,優美的手臂弧線,一勺子下鍋,肉香撲鼻而來,我突然明白了,秀色可餐是一定要有秀色和餐同時出現才會讓人頃刻沈淪的。“出事了嗎?”我輕輕拉開他脖後的衣領,兩條淺淺的血痕沒入衣服。

“我會搞定的,在那之前,委屈你呆在家裏。”他沒回頭,手裏也不停的翻著菜。

“我們家榮榮真有魅力!”心裏愧疚,卻不知怎麽說了這樣的話,在我愧疚的要死不死之時,他卻突然回過頭,神色微妙的看著我:“吃醋了??”好吧,我吞下那聲對不起,默默去角落裏暗自白屏。

這天晚上司徒回來的有些晚,他很抱歉的匆匆做了晚飯,然後,連續一周,一天比一天晚,而他,似乎有所預料,每天中午都會多做一些點心,走之前都習慣性的說一句“鎖好門,乖乖等老公回來給你做飯。”我不是不擔心,也知道發生了什麽,有幾次我拉開窗簾都能看見那遠遠默立的身影,那種靜默的恨意讓我有些害怕,於是我自私了,因為孩子,我變得自私了。

只要生下來就好了,我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她。

終於兩周以後,司徒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借了輛車子帶我去城裏掃貨,從奶粉到玩具,他臉上始終漫著準爸爸的幸福感,惹得那些年輕的服務小姐好生羨慕。而我,感激得越來越內疚。

這樣的心緒累積到撐破肚子的時候,疼痛終於逆襲了。

生孩子,大家想必看過太多了,無非是大喊大汗加面部扭曲,要不就是昏過去直接動刀。被推進去的時候,我很緊張,因為那個原因沒有做充分的產檢,那天上午做了B超後,醫生只說了一句,“宮內窘迫,馬上開掉。”於是馬上禁食四小時,被插了導尿管推了進去。手術前給我媽掛了個電話,憋著氣說了些有頭無尾的保重珍重之類日常問候後,壓在司徒的肩後哭的稀裏嘩啦。

司徒抱著我時不時的吻吻我的額頭,看似鎮靜的不斷重覆喃著“乖,很快就見面了”,直到手術室的門把他擋住。

雖然頭頂的燈罩反射力度很強,可是對於近視的我來說是無用的。麻醉師舉著很長的針頭要求我側過身,一邊摸著我的尾椎,一邊高興的說,“這個看的清楚了,剛才那女人實在胖的不像話,要是有什麽也不能怪我……”我的腿猛烈的一抽,針頭就拔了出去,“腿抽了是吧?抽了就紮對了。”麻醉師的餘音還未散去,我就被翻了回來,胸下豎起一道布簾,衣服被除去,有人在摸我的肚子,有人往我肚子上蓋了什麽東西,有人似乎用筆在我肚子上畫了一條線,然後我馬上明白了,那不是筆,我的肚子已經被打開了。難受因為麻醉的效果而無法形容,隨著醫生大聲說了句“要出來了,有點難受,忍一忍。”那意境,和小時候家門□爆米花的大叔那聲“要響了噢!”如出一轍。然後翻江倒海的惡心讓我終於明白為什麽要禁食了。醫生在前面用力的摁,我在這廂不停打惡,“醫……醫生……我……想……吐……”

“好了……是男孩噢……15點18分……五斤九量……五十二公分”醫生如是說。

“是……正常……的嗎?”

“咦……”“恩……阿普加十分”一聲貓叫似的哭聲伴隨著醫生的回答讓我突然覺得下半身有點痛,一個醫生問了我一些住院號碼之類的問題,我一邊努力看我的兒子,一邊回答著問題,而下半身越來越痛。

“醫生……好了嗎……?”我呼吸急促起來。

“好了好了噢,給你裏面檢查一下。”醫生回答。

我穩了穩呼吸,側頭讓汗流走,這時一個微小的對話讓我又緊張起來。

“這個是什麽?”

“別管它,先全部放進去,麻藥時間到了。”

“醫生……”我忍不住開口。

“好了噢,給你縫合了噢,有點痛,忍一忍……”頓了頓,又說“想想小日本侵華時候,很多孕婦都被刺刀活活挑開了肚子,她們還沒有上麻藥……”我感覺汗流的更猛烈了……

被推出來時,迷糊的非常困倦,錢嫂抱起孩子給我看了一眼後便立刻睡死了過去。再醒來時已經掌燈了,是被護士摁肚子摁醒的,司徒正在給我換尿袋,我雖然尷尬,卻也沒辦法躲避,腹部被壓了東西不能動彈,護士時不時還過來摁兩下,每次來時還要問有沒有放屁。幸得錢嫂來幫忙,避免了更尷尬的場面,雖然他一直主動的在照顧我。

出院一個月後,家裏開始陸續有鄰居來看望,但是每個看過孩子的人離去時都神色微妙,於是一天晚上,司徒把孩子抱給我時,我忍不住摸著他的小臉問:“這不挺好看的麽?他們怎麽看過孩子後都那表情?”

司徒突然蹲下身子,把臉湊到孩子旁邊,看著我笑而不語,我看了他們良久,終於領悟,但還是不甘心:“不都說兒子像娘的嗎?我不管,反正他像我,什麽都像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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