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80.善惡兩途俱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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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緱恨光在伏臥房裏鋪好被褥,在地上縮成一團,當真這麽倒頭睡去了。

伏坐在床上打量他一會,見他確實睡著,便也合衣躺下。

後半夜不知什麽時候,緱恨光忽然瑟縮著爬上了伏的床。

伏驀地醒來,擰眉看向他,冷聲問:“你做什麽?”

“伏兄,虞淵城沒有日光,夜裏就更加寒冷,我被凍得實在不行,看在我傾盡錢囊幫你解圍的份兒上…”

“算了。”伏此時困得要死,不想聽他嘮叨,說道:“你別亂動,趕緊睡覺。”

“伏兄,你真善良。”緱恨光說著,伸出手抱住伏的腰。

“你不要抱我!”

“可是真的冷…”

“那就回地上睡。”

緱恨光立刻道歉,並老老實實地縮回了手。

但是,這緱恨光的手就是縮回去也沒用,這人夜裏睡覺總不老實,伏暴躁地回頭看他,卻見他睡得酣然。伏不想再多折騰,困意催著他,只得如此先睡了。

沒想到第二天醒來,緱恨光的手還是攬在伏的腰上,且攬得很緊,腦袋搭在他頸間,舉止親昵。

“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伏黑著臉問他。

“我無意冒犯,只是一睡著就啥都不知道了。”

“我掏錢,你去定個新房間。”伏說道。

緱恨光怔住,眉宇有一瞬的陰郁,很快就說:“伏兄,我今晚睡地上,再冷也扛得住。”

伏不想與他多口舌,徑直下樓找那掌櫃的,吩咐再添一間房。

掌櫃的卻面露尷尬,與他說道:“這位客官,昨兒來了一位新客,吸星樓現在全滿了。”

“虞淵城中有沒有別的客棧?”

“沒有了,就這一家。”

“伏兄,我在外面真會被凍死。”緱恨光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說道。

伏瞥了他一眼,本想說你是死是活與我何幹。然而當他瞥見緱恨光那張好似熟悉的臉,喉中一滯,這句話又鬼使神差地收了回去。

伏仔細打量緱恨光,驀地問道:“我們是不是認識?”

緱恨光挑眉,道:“我覺得是,你覺得呢?”

“我為何不記得你?”

“不能太相信記憶。”緱恨光自然地搭上伏的肩,轉身時朝吸星樓掌櫃笑了一下,掌櫃瑟瑟發抖地看著他。緱恨光沒有再看那掌櫃,目光只粘在伏身上,繼續道:“記憶說明不了什麽,也可能會有殘缺。”

“但我的記憶很完整。”

“那確實怪了…”緱恨光也不多說,與伏坐到吸星樓的大堂中,替伏點了他最喜歡的那壺酒,“相逢即緣,伏兄,你喝。”

“你這花的不也是我的錢?”

“嘿嘿,以後還你。”

……

轉眼,已是一百多日之後。

虞淵城周的結界嚴絲合縫,伏仍然沒有找到破開之法。這座牢獄能關牽機神女八百年,自然也能將伏關上八百年。

這些天裏,伏不但沒能離破虞淵城結界,也沒能破解這個惱人的紫銅寶盒。

他愈發地心神不定,甚至有些狂躁,時常難以冷靜,好在身邊還有緱恨光,緱恨光還經常帶著酒來。

“這個酒叫蜉蝣夢,城東住的那小夥子釀的,來嘗嘗。”緱恨光提著一壇新酒,擺到伏眼前,酒香彌漫。

虞淵城中的人都極好喝酒,似乎依靠著一場大醉,就能在夢裏逃脫這絕望無光的牢獄。

“比杯?”

“比。”緱恨光掀開酒壇,倒了兩大碗,道:“這次一定比過你。”

蜉蝣夢極為濃烈,伏與緱恨光相互碰碗,酒液濺出碗沿。那酒是烈,燙得喉嚨疼,穿腸而過。緱恨光似乎喝得急了,被嗆得不輕,倒在桌子底下猛勁兒地咳嗽。

咳嗽半天過後,緱恨光面紅耳赤地從桌底爬上來,看向眼中帶笑意的伏。

“伏兄,恕我冒昧…你看起來舉止不俗,究竟是妖,還是仙呢?”

“你覺得呢?”

緱恨光坐下來,問伏:“你想成仙嗎?”

“想。”

“可是仙有什麽好?”緱恨光又為二人填了一大碗,道:“當仙,與當狗何異?比如那被關起來的牽機神女,被拴在這虞淵城裏,不準生,不準死,也不準逃。”

“狗?”伏停下喝酒的動作,“我看你的名字,緱仙,念起來就像狗仙,莫不是變著相地罵這漫天仙神?”

緱恨光一怔,凝視著伏,緩緩道:“伏兄可真聰明,我討厭仙,如果伏兄是妖,據我所知,仙妖之間是有一筆仇的……”

伏對上他的目光,眸中金光幽幽,心意相通,二人的眼神皆是晦暗不明。

“妖界有苦難言,不得不為罷了。”伏道。

緱恨光囅然而笑,似乎知道伏指的有苦難言是什麽,他的視線流連在伏身上,“何必當仙?不當也能本事通天。”

“你說當魔?”伏輕笑,“魔為天地不容,不是好去處。”

“那都是些無名小魔,真魔何顧為誰所容?”

“緱恨光,你似乎懂得很多。”伏瞇起眼。

“在虞淵城待久了,五花八門的,也就全聽過。”

“你既然知道這麽多,可知牽機神女因何獲罪?”

“怎麽,伏兄對她有興趣?”

“她在幽冥處時故弄玄虛,不肯露真身,虞淵城裏亦無人見過她,我猜她在忌憚什麽。”

“牽機神女……”緱恨光摸了摸下巴,擡頭回憶道:“她與金母本是好姐妹,據說,她們之間有一段情愫。不過,也不知道怎麽她們就翻臉了,牽機神女被金母謫貶出仙界。有一天,牽機神女惡墮,殺回了仙界,也差點殺了金母。天兵天將把這叛女擒拿後,金母就將她關在虞淵,再也沒見她。”

“金母既然關她,何必還拿出個紫銅寶盒,給她這不切實際的希望?”

“不給狗釣一根骨頭,怎麽讓狗乖乖地在籠子裏待著?”

“那麽,她不露真身,是在忌憚誰?”

緱恨光朝他一笑,無辜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伏若有所思地打量緱恨光,對方知道的這些事,顯然不是一個凡人能知道的範圍。可如果緱恨光對他的親近是別有所圖,又會在他身上圖什麽?

“緱恨光。”

“嗯?”

“你那天到底為何替我解圍?”

緱恨光一怔,意味不明地看著伏,“唉,終歸不行啊,我見不得幾個雜碎也欺負你。”

伏不明他的意思,只聽他又道:“就算虎落平陽,欺你的也不能是犬。”

伏擰眉,還要再問,見緱恨光許是喝多了酒,有些昏昏欲睡了。伏先清了酒碗,正當熄燈時,卻聽緱恨光又說了一句話。

“…其實我知道一個離開虞淵城的方法。”

伏凜然,問:“什麽方法?”

結果緱恨光轉眼就又睡著了,沒有答話。

第二日,伏問他此事,緱恨光猶豫半刻,答道。

“你也知道,虞淵城是關紅娘子的,大家皆是無辜被她拉進來揀黑子的苦工。但是,只要紅娘子死了,關著她的結界自然就會消失。”

伏不語,他知道緱恨光所言不假,用來關押犯人的結界通常都如此。

“紅娘子殺過無數仙君,還牽扯上千無辜,就算有人在虞淵城殺了她,也是她自作自受。我一早就想殺了她,可惜我的本事不夠。這虞淵城中所有人都恨她,但他們不知道她究竟在哪,而且有心無膽,只能徒勞怨恨。”

伏與緱恨光對視,牽機神女不敢露臉,正是露怯的表現,她被關在虞淵城這麽多年,又被脫去仙骨,實力應當被大大削弱。如果知道牽機神女的真身在哪,伏的確可以嘗試殺了她。

但是,這是一種殺業。

“不行。”伏冷靜回絕道,“再想別的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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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會很關鍵,決定先睡了,明天清醒時候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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