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68.散作人間照夜燈

關燈
下山時,天已經黑了,伏正在解開那拴在樹幹上的馬韁,忽然聽到微微弱弱的一道聲音。

“狐…狐仙大人……”

伏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密林深處還跪著兩個人影,定睛一端詳模樣,正是上山時遇到的那對夫妻。

“狐仙大人,草民有眼不識泰山,口出狂言惹怒了您,求您別與我夫妻二人計較。”那男子跪在地上直打顫,也不敢擡頭看他,跪在一旁的嬌小女子伏得就更低了,小小的一團,有些惹人憐。

“哦?”伏心覺有趣,開口嚇他們,“我這麽小心眼兒,憑什麽不計較?”

“是草民說錯話了!大人,我與嬌兒夫妻一場,只想求一個孩子,求您寬容大量!”

伏低頭看這對夫妻,布衣芒屩,傻得可愛,道:“你們生不生,生幾個,我也管不著啊。”

那憨厚男子聽完楞住,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旁邊的女子輕輕地懟了他一下,他才立刻說:“只要大人您不怪罪我們,我們…我們可以再努力……”

女子聽完他的話,一張臉變得通紅。

伏被這句話逗笑了,男子被伏這麽一笑,也回過味來,跟著滿臉通紅。

伏將韁繩交到烈成池手裏,看這倆人的臉熟透得比地上果子還紅,不由蹲下來,戲謔道:“那你們今晚就回家點一支圓頭蠟,蓋一床鴛鴦被,嗯?”

“是,是…”男子小聲回應道。

伏站起身,忽然想到什麽,又說:“這個果子真的酸,別再送我了。”

“是,是…”

夫妻二人臊著紅臉,不敢看伏,直到沒了動靜才鬥膽擡頭,發現那狐仙連同他身邊的和尚與馬兒早已沒了蹤影。

……

伏與烈成池剛回到庭院,冷月環湊上來問他們去了哪兒。

伏直言,“去了忘塵山。”

冷月環露出了然的笑,說:“去看你的廟了?”

“你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早在你之前就去看過了。”

伏狐疑地看著冷月環,忽然反應過來:“那個有求必應的牌匾是你寫的?”

冷月環登時笑逐顏開,問他:“威不威風?”

伏無言,只聽冷月環神采奕奕地說:“這是你的廟,我怎能不去留一筆?”

伏回想起那歪歪醜醜的牌匾,不由勸道:“你的字該練了。”

“好麼,待我練好了字,再去添一筆。”

“添一筆什麽?”

“有求必應。不應再來。”

“…………”

……

伏進了屋,看到烈成池在那裏,旁邊是他的書。

“你最近在看什麽書?”伏隨性地坐到書桌上,野狐妖沒規矩,懶散端看那些書名。

“一些藥書。”

伏側頭一看,厚厚的一摞,全都是藥書。

他想起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張磨損過的紙,是當年沈賢給他寫的樂章。

“你送我的曲子,我還沒取過名。”

“為什麽不取名?”

“想不出來。”

沈賢寫的那首簫樂深遠縹緲,如長川中一層層向遠推去的水波。伏吹起它時,總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思緒,叫他想不清楚,理不明白。

“你是寫曲的人,你來取吧。”

歲月隔得太久,烈成池有些記不清它的調,便說:“我記不清調了,你可吹來聽聽?”

伏正拿著洞簫在指間自如地打轉,聽到這句話,揚眉看過烈成池一眼,說:“那你付點兒錢?”

“八十萬黃金都是你的。”

伏一笑,轉指收回洞簫,抵在唇際徐徐吹動,簫聲穿越歲月,在靜夜中流淌出來。

曲聲中,烈成池想起了這個調子。

沒想到他也如此,心中思緒萬千,卻無一句可道明。直到他忽然想起這麽一句話,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九衢塵夢。”

“什麽?”伏沒聽清他說的話。

“曲名就叫九衢塵夢吧。”

“這是什麽意思?”

“九衢塵是大道上的塵土,世人謂其為煩擾的塵世,而這塵寰就有如一場不休的大夢,百年千年,升騰跌宕。”

伏聽罷,居然覺得是對了。

或喜、或哀、或戀、或柔、或傷,哪一種情緒都不足以含括此支曲意。若問這世間有什麽能將他們都含括進去,那就是這世間本身。聲色犬馬,紛紛擾擾,萬古長流,如一場繁雜的多情夢,夢裏春秋幾度。

伏感到滿意,將洞簫放在桌上,對他說:“好,就叫它九衢塵夢。”

烈成池拿起那支簫,看到上面留有很多細碎磨痕,對他說:“你這支簫好多年了,我為你做一個新的?”

伏自然願意。

……

當伏離開烈成池臥房時,已是深夜,本欲直接回屋,卻見淩燁子那屋的燭火還亮著,房門虛掩。

透過房門,他看見淩燁子好似在收拾什麽,房屋被他打理得整整齊齊。

伏有些驚詫,推開房門,忍不住問他:“你要走?”

淩燁子回過身來,見到是他,微微頷首。

冷月環今晚那副笑容明顯是還不知道,伏又問:“冷月環知不知道你要走?”

“她不知道。”

“走的這麽急,出了什麽事?”

“昨夜青霄宗召我,看來有要事。”

伏的視線掃過去,發現江素問的行李尤為簡單,只有那一個劍匣。

還真是一人一劍行天下。

“你不帶著她了?”

“江湖險惡,我不能讓她同行。”

伏心中讚成淩燁子的這個想法。初世魔的來歷不明,冷月環這麽傻傻地摻進去,哪天把命搭進去了都說不定。況且狐妖與道長,殊途難容,不該留存過深的羈絆。

“我支持你,但你應該告訴她一聲。”

“我會告訴她的。”

“對了…”伏嘶一聲,總覺得忘了什麽事,一時想不起來,但是眼見這個人就要走了。

伏又看到淩燁子的那把雲華兇劍,才突然記起來:“有人讓我轉達一句話給你。”

“是誰?”

“他好像叫…牛小馬,是你們青霄宗的一個門徒。”

淩燁子輕微地蹙起眉,似乎記不起來這麽一號人物。

“你不記得他也是正常,他只是守山的一個小透明,就算你回去了,他大抵也沒機會見到你。”

“他讓你轉達什麽話?”

“他說,你的無心劍法很颯,讓他很仰慕。還說會好好地練這套劍法,把它發揚光大。”

淩燁子看上去有些訝然。

“你的名聲很廣,仰慕你的人有很多。”

“我也只是一個修道中人罷了。”

“相識一場,多多珍重。”伏擡手對他比了個抱拳的動作,說道。

這是他頭一次向人抱拳,他見行走江湖的人,時常行這個禮節,擡舉間自有灑脫風範。

“多謝。”江素問擡起衣袖,翩翩抱拳,回道:“山高水長,來日有緣再會。”

--------------------

馬小牛:哥!我叫馬小牛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