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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幾多無奈紅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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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臂一抱肩,坦然地說道:“你忘了?昨夜是你把衣服蓋在我身上的。”

“你你你你是……”書生結巴了半天,一擡頭望了眼被供奉的破敗神像,蜘蛛網給蒙得也看不清什麽面孔,加上讀書人本就不知些怪力亂神,自是不認識,只吃驚地問道:“難道你是這廟中供奉的大仙兒……”

伏驚訝地挑眉,那桌前供得分明是九天玄女,性別不同,也能認到一處?冷月環以前總說他老狐貍有一肚子壞水,容貌上就不像好人,怎麽這人總要把他給認成神仙?

“原來是大仙大人,先前多有不敬,還望海涵。小輩沈賢,字良,有幸見過大人。”書生連忙施一禮,這麽一低頭才發現自個衣服還沒穿,又紅著耳根把供桌上的衣服撿起來,穿好在身上。

伏不置可否,倒也沒有解釋,不想與他又生出過多的瓜葛。

他看了沈賢一眼,見這人臉上蒼白得不像話,如同薄紙,兩唇也發青,先前還以為是被這鬼天氣給凍的,現在看來也並非如此簡單。

“你適才做了什麽夢,嚇成這樣?”

“實不相瞞,這不吉的夢我已反覆做了三年,夢中總有一位青衣女鬼說要嫁給我,她剛才還在夢裏說,下個月就能與我成婚了,要我等她。”

“你不認得她?”

“夢外從未見過。”

伏挑眉,仔仔細細地又把書生看了一遍,這身子骨倒是真夠瘦弱的,常年挨餓似的,臉色也如同死人,再這麽繼續下去,怕是陽壽要撐不過百日了。

怪不得那女子在夢裏說次月就要與他成婚,怕不是去做一對鬼夫妻。

“你這是被艷鬼給纏上了。”

書生聽後大駭,連問道:“那小輩可還有救?”

“你三生修來的福氣,今世又遇著了我。”伏自然不是誑他,著實是三生才修來的福氣,這要是個尋常路人,伏哪裏會管他的死活。

書生喜出望外,請求大仙兒替他擺脫艷鬼。

伏四處看了兩眼,見到供桌上尚殘存三兩枚銅錢,便將其撿起,用手中紅線一繞,兩指捏住銅錢,狐火在紅線上自燃,包圍了整枚銅錢,散發出幽幽的金光。

口中念道:“今我狐族之火,焚異心之魂,凡逆我者,皆殺。”

瞬息之間,只聽得廟中一道厲聲慘叫,忽然從書生身上竄出來一瘦削女子的身形,渾身皆被金火所燃,痛不欲生。

伏冷然地瞥她一眼,道:“跪下。”

那女子嚎啕著下跪,連連求饒,哭訴道:“大人饒命,小女子心生愛慕,不過是擅自選了位相公,並未做別的事!嗚嗚…妖與鬼向來互不相涉啊大人!”

聽這話,倒嫌他多管閑事了?

“瞎了你的鬼眼,也不看你選得是誰。”伏冷聲說完,將銅錢一轉,扔到女子身上,狐火於剎那間熊熊地燃燒起來,金光照滿整座廢棄的廟堂,那女子慘叫了一會兒,一聲比一聲淒厲,直到半柱香過後,女子不見了,剩下一小撮灰燼,埋沒於塵埃中。

伏撿起灰中的那枚銅錢,放到書生手裏,說:“這枚銅錢洗凈,往後戴到身上,不會有鬼再來擾你。”

書生如蒙大赦,連忙謝過,一口一個大仙兒,臉色也變得紅潤了許多。伏控制著不與他多說話,一擡腿,瀟灑地坐到供桌上。

卻見那書生到角落裏去,將晾好的書撿起來,又是開始習書了,渾無要走之意。

“你怎麽不走?”

書生聽了一楞,不好意思地說道:“多有得罪,擾到大仙兒了,外面的雨實在太猛,山路泥濘,我怕糟踐了書,不敢走。”

伏撐起下巴看他,頗為無奈,他這幾日也走不得,睡在這廟中就是為了等個老友,老友不來,他不好失約。

思及此處,伏搖了搖頭,暗罵孽緣。

天公做巧,大雨接連下了五日,仍無停歇之意。

伏始終沒怎麽與他講話,怕這一世又來重蹈覆轍,只是書生的話倒不少,許是讀了太多書憋悶得太久了,每看兩個時辰的書,便要擡頭看看廟外的大雨,再與伏搭兩句話,而伏閉目養神,並不怎麽理他。

這回,書生又是將書讀得苦悶了,忍不住偷看伏,與他道:“小輩總覺得與大仙分外眼熟。”

“哪裏眼熟?”

“有如舊識一般。”

“興許是前世的事兒。”伏意有所指地說道,並不多贅言。

書生也找不到話說,四處看了兩眼,見到伏的腰間別著一支紫竹洞簫,眼前一亮,與他說:“難道大仙也是喜好雅樂之人?小輩對洞簫之樂亦頗有鉆研。”

伏不想理他,卻見他從衣服中抽出一支簫來,雖看起來簡陋得打緊,卻也像模像樣。

“你自己做的?”

“正是。”

伏看了兩眼,看清洞簫的模樣,就不再看了。

那書生兀自地拿出紙來,在地上寫寫畫畫,二人在廟中靜靜地共處,各幹各的,唯有廟外的雨聲依舊瀟瀟。

半個時辰後,那書生拿出適才寫畫過的紙,擺在伏面前,上面是些覆雜的記號,只聽書聲說道:“大仙,小輩見大仙實在是有眼緣,鬥膽為大仙兒寫下一曲。”

這讓伏感到有些稀奇,他看了眼滿紙亂七八糟的符號,一挑眉,說道:“你作的?吹來聽聽。”

書生緊張地握住手中洞簫,放於唇邊,潛心地低頭將其吹響。

這樣簡陋的洞簫,伏原本沒抱任何希望,聽一耳朵就罷了,未成想那洞簫卻音色獨特,吹來低沈盈耳,曲調又多為悲愴。

伏坐在供桌上側耳恭聽,竟是入了迷,連簫曲已停都未察覺。

“大仙?”

伏回過神來,讚道:“好曲是好曲,只是聽來如此悲愴,還有些寂寥,為何是寫給我的?”

“這……小輩也不曉得,不過尋心中所念而作。”書生微一欠身,細思了片刻,又說道:“寫此曲時,好似見到了一條威風凜凜的龍,遍體黑鱗,卻非常孤獨。”

伏聽得來了興致,又問他:“黑龍,你還見到了什麽?”

“還見到了……”書生回憶著,又說:“一位金光普照的佛。”

書生正要接著說,卻見伏變了臉色,不快地說道:“休要與我提什麽禿驢。”

書生一噤聲,便不再說了。

然而那曲子著實入了伏心中,久久不歇,夜裏睡醒時,伏又睜眼,看到書生正點著蠟燭在溫習書本,便與他說道:“你這張紙上的記號如何看,既然是送給我,能否將此樂章教與我?”

書生眉開眼笑,主動地湊過去,將上面所記的旋律皆如數轉述給了伏。

末了,伏才想起問他:“這曲叫什麽名字?”

書生說:“沒有名字,不如由大仙來為它取名。”

伏偏頭一想,也想不出什麽好名字,便先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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