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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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6, 16:14,南宜市龜背山]

文樺北這兩日一直和龜背山的片警輪流盯梢,守在龐刀子的家門外, 結果一連幾天過去,竟然從未見過他出門。片警小陸見怪不怪, 朱蓄瑛年齡大了, 常年臥床不起,龐刀子這個孝子經常守在家裏寸步不離。

即便如此,林壑予始終覺得怪異,他們家也不是在大城市裏, 周圍配套設施齊全,可以數日足不出戶。龜背山上都是農田和村戶, 連小店都在山腳下,生活問題怎麽解決?

原茂秋幫他問了:“那他和老人家每天的飯菜怎麽解決?外賣能送到山上來?”

“哪兒啊,上山沒有一條好路, 碰上下雨天快遞都不願上來。龐刀子有個親舅舅, 就住在龜背山下面, 最近都是他送飯送菜來。”老王說。

戶籍警大姐拿著指甲鉗, 正在剪指甲:“他有這麽個舅舅是上輩子積德了。犯事兒進去了,都是舅舅在幫他照顧親媽,老太太能撐到現在,靠的不是兒子是弟弟。”

“那除了他舅舅, 這幾天還有人去過他家嗎?”盛國寧問。

“有一個人來了兩次, 身材高高大大,戴著帽子, 胡子拉碴的。他只待了一會兒,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吧, 很快就離開了。”老王拿著手機點開相冊,“就是他。”

林壑予只掃一眼,便認出這正是拿贖金的那個。看他的身材有點像爆炸案資料裏那個叫“趙成虎”的北方男人,但帽子擋住大半張臉,他也無法精確辨認。林壑予之前已經把上次在龐刀子家門外拍的那張鞋印照片,和資料裏采集到的鞋印比對,果真一模一樣,不止是尺碼的大小,連鞋紋、品牌都是完全一致的。

按照理論來說,現有的證據只能推斷出那天在龐刀子家裏的是趙成虎,無法判斷後續來找龐刀子的也是趙成虎。龐刀子和趙成虎一般高,只不過他沒趙成虎那麽壯實,而禿老鬼那裏的手下則是沒有超過一米八的,因此他完全可以懷疑,那天去符水取贖金、躲在龐刀子家裏(警察敲門後離開)、後來又去找龐刀子的人就是趙成虎。

“原來有同夥啊,難怪那家夥不用出門了。”盛國寧晃晃手機,“照片傳我一張,好歹要先弄清楚他是誰吧。”

“趙成虎。”

“趙成虎?”盛國寧眼中露出茫然神色,“這又是誰?”

“……龐刀子的一個同夥。”

“欸?你怎麽知道?這個叫趙成虎的到底是誰啊?”盛國寧感到莫名其妙,“我們倆查的是同一個案子嗎?怎麽感覺我像漏了多少天班沒上似的。”

不是他知道的太少,而是林壑予知道的太多。當然,這些也是不能和盛國寧多暴露的,林壑予想了想,說:“推測的,這幾天調查過龐刀子,他有一個叫趙成虎的兄弟,倆人在同一個號子裏蹲過,聽說感情還不錯。”

“推測的?那就是不能作數的啊!”盛國寧松一口氣,“嗐,我還當是我粗心大意漏了什麽重要會議,打算回去自我檢討了呢。”

“想知道他是誰,那還不簡單。”戶籍警大姐慢悠悠道,“老王,他還得來吧?找個借口把他帶回所裏。”

“……啊?沒犯事的話怎麽也不好強行帶回來吧?”

的確,現在證據鏈不足,無法支撐他們這個世界確認龐刀子和他的同夥存在犯罪行為、或即將進行犯罪。哪怕能找到他和禿老鬼的聯系,都能將人帶回來問話。林壑予清楚了解事發經過,也知道即將發生什麽,可他目前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緩慢推進,心裏比誰都憋得難受。

戶籍警大姐胖胖的手指點點桌上的單子:“你忘啦?朱蓄瑛那個補貼的單子還沒簽字呢,上次說沒空簽,咱們不能一直給她拖著吧?”

經她這麽一提醒,老王恍然大悟,算算時間,那男人還得有幾天才能來,到時候一定要想辦法確定他的身份。

盛國寧的手機響了下,打開一瞧,把手機遞給林壑予:“大舅哥,你家小朋友又來了。”

“他怎麽會來?”林壑予眉頭皺起,不是告訴他,好好待在知芝那裏的嗎?怎麽會又跑到警局裏來。

盛國寧哪知道小石頭的心思,隨口說:“可能想你了吧。聽說是知芝送他來的。”

“……”還指望大的看著小的呢,結果這個大的也不是個讓人省心的。

照片裏的身影的確是小石頭,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單薄又孤寂。桌上有幾袋小孩子愛吃的零食,應該是沈芮芮給的,不過沒料到這孩子對零食毫無興趣,東西堆在那兒一袋都沒拆。

他揉了揉眉心,把手機還給盛國寧,自己去聯系林知芝,問她怎麽會把小石頭送到警局。沒一會兒林知芝回消息:【他說想你了欸!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可愛]】

“……”林壑予擡頭看了看盛國寧,懷疑他可能是預言家。不過小石頭會來,更多的可能是為了梔子花,而他還在斟酌要不要把推測的結論告訴小石頭。

猶豫再三,林壑予給妹妹下命令:【別胡鬧,把他接回去】

林知芝:【啊?打擾你們工作了嗎?可今天是周末,警局裏都沒幾個人,真的要我接回來嗎?】

她也知道今天不是工作日,所以才會答應小石頭的懇求,還以為出外勤回來的哥哥看見小石頭會驚喜呢,誰料到竟會是這種反應。

林知芝托著腮,給盛國寧發信息:【我哥怎麽回事?他生氣啦?】

盛國寧回頭看一眼林壑予,回:【還好啊,臉色和平時一樣。】

反正都是那副撲克臉,眉眼犀利薄唇緊抿,共事這段時間他就沒怎麽見過林壑予的臉上出現別的表情。

林知芝:【那他為什麽要我把小石頭接回去?真的打擾到你們工作啦?】

盛國寧再度回頭:“哎,大舅哥,小石頭來都來了,你還要知芝把他接回去幹嘛?反正咱們都要回去了,把小石頭帶著就是了,別讓知芝再跑一趟了。”

林壑予抱著臂,語氣生硬:“那你負責送他回去?”

盛國寧忙不疊點頭,好好好他來送,剛好還能有機會再見到心上人。至於為什麽不讓林知芝過來接,自然是盛國寧舍不得她去擠公交車了,畢竟初次見面,她就是在公交車上遇到鹹豬手的。

回到局裏,林壑予剛走進辦公室,小石頭眼前一亮,不用喊便撲過來。林壑予接住他,並不是抱住,而是按住他的肩,低頭看著稚嫩的臉龐:“為什麽要讓阿姨送你來?”

小石頭的雙手攥緊林壑予的衣擺,似乎是有些心虛,不敢和他對視。盛國寧在一旁打圓場:“好了好了,剛見面那麽兇幹嘛……”

“上次我們是怎麽約定的?”林壑予的態度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如果你不聽話的話,我就把你送回海靖。”

小石頭弱弱辯解:“……我沒有,我只是……”

林壑予打斷他的解釋:“警局是大人工作的地方,你來這裏,就是不聽話的行為。”

小石頭昂著下巴,黑漆漆的眼眸盯著他,久久沈默不語。盛國寧在一旁暗暗嘆氣,心想大舅哥也太嚴格了,對一個小孩子上綱上線的,人家才多大?什麽事情都懂、什麽錯誤都不會犯,那還是孩子嗎?

沈芮芮躲在盛國寧身後,悄悄吐槽:“林隊好兇哦,對那麽漂亮的孩子都能忍心責備。”

兩人對視數秒,林壑予始終板著一張臉,讓人懷疑是不是焊了一張鐵皮在臉上。就在他準備開口,問小石頭有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時,只見小石頭的眼眶裏水霧聚集,接著眨眨眼,一顆眼淚猝不及防掉下來。

這一顆淚珠仿佛打開了水閘,隨著他眨眼的次數越來越頻繁,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一個勁兒地往下墜。

沒有大喊大叫,甚至連半點嗚咽的聲音都沒有,小石頭就這麽盯著林壑予,無聲又沈默地掉著眼淚。

“……”林壑予霎時間心軟了。

沈芮芮輕呼,趕緊去把桌上的那盒抽紙拿來。盛國寧也急了:“哎呀你怎麽把孩子都罵哭了?真是的,小石頭,你過來,來叔叔這裏,咱不理他了。”

小石頭不肯動,一雙眼牢牢盯著林壑予,秀致白凈的小臉布滿淚痕。一雙手緊緊攥著衣擺,任由盛國寧和沈芮芮怎麽勸說都不肯放開,沈芮芮無奈,只能拿著紙巾去幫他擦眼淚。

林壑予也同樣沈默地望著他,只不過和先前的嚴厲相比,已全然換上另一種眼神。他不喜歡男孩子露出軟弱一面的,剛想冷聲讓他把眼淚收回去,結果那些話到了嘴邊,變成一聲輕柔的低語:“別哭。”

他伸出手,帶著薄繭的拇指抹掉小臉上的淚痕。小石頭握住他的手,臉頰貼著手心,聲音沙啞又可憐:“我不是破壞約定,是真的很想見你。你別生氣好不好?”

任誰被這樣一只受傷的小獸軟軟懇求,都無法做到橫眉冷對,包括林壑予。沈芮芮都恨不得把小石頭搶過來抱在懷裏好好哄了,可惜人家眼裏只有冷酷又無情的林隊,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她和一旁的盛國寧。

真拿他沒辦法。林壑予蹲下來,與他的視線平齊,伸手撫摸著他的黑發:“那你已經見到我了,我送你回阿姨那裏?”

小石頭搖頭,撲過去抱住林壑予的脖子,死死摟住他的肩頭,想把自己變成一個大型掛件。

“你不回去,難道今晚要和我回賓館嗎?”說完,林壑予覺得這句話怪怪的,總覺得自己像是在觸碰高壓線。

“嗯。”小石頭點頭了,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讓我跟你回去吧,我很擔心梔子花。”

就猜到是這個目的。林壑予無奈,想告訴也不是小孩子操心就能解決的事,不過他的口袋裏恰好有一堆小姑娘留下的東西,可以聽聽小石頭的見解。擇日不如撞日,既然遇上了躲不掉,那就順其自然發展吧。

盛國寧攤開手,好吧,錯失一個見心上人的機會。

一旁的原茂秋摸著下巴,似是在自言自語:“我是不是又要去多開一間房了?”

沈芮芮適時湊過來八卦:“欸?為什麽?”

“我跟你說,就是上次夜裏面,老林帶個人……哎哎哎你松手啊,讓我說完再走啊!”

林壑予一手抱著小石頭,一手拎著原茂秋的後衣領,以絕對的武力壓制,讓辦公室重新清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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