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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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林壑予手機裏, 有從檔案室裏翻到的部分舊資料,也有易時發給他的案件新資料,他花了一個晚上把手頭的信息整合, 發現舊資料和新資料幾乎完全重合,從時間到地點再到犯案人員毫無偏差, 因此也能確定南宜二十年前的爆炸案是易時目前正在偵辦的案件。

那張死亡的檔案記錄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裏, 他倚著床頭,掐著手指算日子,隱隱擔心每一次天亮,距離易時安全的日子又少了一天。

“老林, 你怎麽回事?去過檔案室回來就一直不對勁。”原茂秋坐過來,推了一把林壑予。

林壑予搖頭, 有關易時的事情只能埋在心底,哪怕是最好的兄弟也不能透露。

見他不肯開口,原茂秋攤開手, 只能認為和感情方面有關, 和那個貌美小帥哥產生感情危機了。

根據易時給的資料, 炸/藥的來源和一個叫楊未已的男人有關, 就職於沐李市的化工廠,他和龐刀子看似毫無瓜葛,經過仔細調查,發現兩人曾經是工友, 這些年私下裏一直斷斷續續在保持聯系。

這個楊未已, 家庭住址在南宜的青湖鄉,家裏開著一家婚紗攝影店, 盧彩蕓正是他的妻子。

在單位和街坊眼中,楊未已為人老實本分, 性格和善,根本不像是會做出驚天大案的人。這次是龐刀子主動找上他,要求他利用職務便利提供某些化工原料,而報酬是從人質裏挑一個女孩送給楊未已撫養。

林壑予將圖片又往後翻一頁,在楊未已的口供裏,他的獨生子腎不好,情況不樂觀,聽說很難活到成年。而盧彩蕓因為身體問題無法再生育,夫妻倆便想再收養一個孩子,萬一親生兒子沒了,還有一個養女可以依靠。

林壑予的眉頭蹙了下,不對,如果只是想收養一個孩子,完全可以選擇去福利院,為什麽要冒險去和龐刀子做交易?

他質疑的部分也是南宜的預審員疑惑的一點。

【問:領養孩子可以去福利院,為什麽要通過龐能水?你難道不知道買賣人口是犯法的嗎?

楊未已:我知道,不過龐刀子說都包在他身上,不會有問題。我一開始也不想答應,不過他兇神惡煞的,我怕得罪他,只能同意了。

問:那這麽說來,是他強迫你參與爆炸案的策劃?

楊未已:我沒有參加炸機械廠的事!什麽都不知道!我根本不清楚他要那些原料做什麽,如果知道是要做炸/藥,死都不會答應弄給他的!

問:他讓你提供的原料裏有硝酸鉀、硝酸銨、硫磺等,你身為老化工員,難道看不出來用途?

楊未已:我真的不知道……他說要把家裏那塊廢地重新開墾,我一直認為他要那些是用來殺蟲、做肥料,真的不知道他是要做炸/藥!】

楊未已用蒼白的語言辯解,整個筆錄裏反反覆覆都是那幾句“不知道”、“不清楚”。等到再繞回領養問題上,他一口咬定是受到龐刀子的威脅,不得不答應,這和他一直強烈否認的未參與爆炸案策劃的供詞前後矛盾,畢竟交易的價值擺在眼前,誰也不會為了肥料而冒險去拐賣一個孩子。

而盧彩蕓和楊未已的母親則是對此事全然不知,聲稱楊未已沒有和她們提過這回事,那個女孩也還沒來得及帶回來,機械廠發生爆炸,龐刀子就已經被全國通緝了。

林壑予反覆揣摩,心中疑惑越來越深。理論上來說,兩邊的案件進度應該是相同的,這邊梔子花已經在盧彩蕓的家裏,沒道理在那邊會根本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存在兩種可能,一是楊未已一家都在說謊,隱瞞某個不為人知的真相;二是兩個世界的案件大體走向是相似的,但是在細節方面因為人和物的不可抗性而造成一些差別。

為了一探究竟,林壑予安排鄒斌和簡孺再去一趟婚紗攝影店,這次還和盛國寧借用沈芮芮,冒充鄒斌那個即將結婚的“準新娘”。

盧彩蕓平時一直待在店裏,見到鄒斌又來了,還帶著女朋友一起,便覺得這筆生意十拿九穩。沈芮芮的演技能拿奧斯卡獎,拿著價目表細細研究,時而皺眉時而咬唇,還問鄒斌能不能超預算。

鄒斌相當闊氣,手指著價目表最下面一欄:“要不定這個8999的吧,比前面的多兩套衣服,送的照片、相冊、擺臺也多。”

盧彩蕓趁熱打鐵:“對,這個套餐裏面還包含兩張32寸大掛墻圖,客廳掛一張、臥室掛一張,美女這麽漂亮,不掛大照片多可惜啊!”

沈芮芮嬌羞一笑,指著櫥窗裏的婚紗:“老板娘,我要是定這個套餐的話,可以穿那件鑲鉆的婚紗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了。馬上就能試,還能幫你調一下腰圍和胸圍。”

說完盧彩蕓就去櫥窗裏取模特身上的婚紗,簡孺這個熱心青年去幫忙搬模特,隨口問起孩子是不是在樓上?今天可真安靜。

聞言,盧彩蕓尷尬一笑,告訴他女兒不在家,老太太不喜歡她,只能送去城裏親戚家待幾天。

“欸,當今社會早就男女平等了,生個女兒還輕松些呢。”簡孺沖著院子的方向揚揚下巴,“老太太一個人在院子裏?她也不寂寞啊?”

“她也不在家,出門打牌去了。”盧彩蕓嘆氣,“桃桃那麽乖巧可愛,在家裏從來不會惹事,還處處躲著讓著她……”

“有些老人家就是這樣,重男輕女的思想一時半會兒改不了的。”簡孺笑道,“不過我感覺你是一位有責任心的母親,這麽護著女兒,她有你的保護也能健康成長了。”

盧彩蕓楞了楞,靦腆一笑:“過獎了,我也希望能好好把她撫養長大。”

片刻後,盧彩蕓將沈重的鑲鉆婚紗掛在臂彎,帶沈芮芮去更衣室。沈芮芮沖著鄒斌微笑:“那我去試婚紗啦?可能時間有點久,你在這裏等一會兒哦。”

鄒斌心領神會:“沒事,你慢慢來,又不急。”

等到兩個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鄒斌三步並作兩步,先去鐵門那裏觀望,確定老太太的確不在,沖簡孺比個手勢。

簡孺點點頭,立即去門口的收銀臺,把二樓的監控暫時關閉。他上次留意過,盧彩蕓家裏裝的監控就是市面上最便宜、性能最低的黑白監控,像素模糊也不能記錄聲音,軟件打開就自己運行,壓根不需要密碼,這倒是無形之中給他帶來方便了。

鄒斌靠著轉角,正對著洗手間,給簡孺放風。簡孺動作敏捷躥上樓,戴上手套悄悄推開二樓臥室的門。

那個女孩兒那麽聰明,能在苛刻的條件下想辦法求救,被轉移帶走的話,肯定也會留下一些重要的信號。

他輕手輕腳關門,拿出平時勘查現場的狀態,在房間裏搜索她可能留下的信息。桌子上、櫃子上到處擺放著照片,幾乎都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裏的男孩子應該就是盧彩蕓的兒子,關於桃桃的照片一張都沒有,可想而知她來這個家裏的時間根本不長。

梳妝臺的卡通梳子上留有幾根黑發,柔軟如絲線,簡孺盯著頭發絲看了幾秒,取下來用紙包裹起來放進口袋裏。

盧彩蕓染著一頭黃發,老太太則是滿頭的灰白,這幾根黑發極有可能是桃桃的。

那些富人家的孩子在出生之時都保留過臍帶血和DNA數據,自案件發生之後,公安機關的基因庫裏已經留下這些資料,既然小石頭一口咬定她是維森幼兒園的孩子,那只要把頭發帶回去,就能清楚桃桃的真實身份了。

在臥室裏看到最多的除了照片之外,還有藥瓶。大大小小的藥瓶擺在桌上,他匆匆掃一眼,糖皮質激素、布美他尼,都是一些不認識的藥。忽然,簡孺看見垃圾桶裏的紙團,立即蹲過去翻起來。

紙團一張張打開,每一張都是用水彩筆畫的簡筆畫。盡管兒童的筆觸淩亂又稚嫩,卻將景色表現得栩栩如生:陡峭險峻的高山、漆黑一片的山洞、夜雨滴漏的木屋……簡孺推測,這些地方應該都是桃桃被挾持之後一路居住過的地方。

她還畫了人,幾個兇狠的匪徒各有特色,簡孺認出其中一個坑坑窪窪的禿頭是禿老鬼,而那個在最後那張木屋圖片裏出現的是龐刀子,他手裏還拿著幾根又細又長的圓管,沒猜錯的話正是制作炸/藥的□□。

簡孺來不及再研究,將紙團也全部塞進口袋裏,重新握了幾團紙扔進去,垃圾桶放回原位。除此之外,細心的他又找到幾塊彩色石頭,不管有沒有用,先帶回去再說。

忽然,樓下傳來鄒斌誇張的讚美聲:“哎呀!老婆你穿這件真是太漂亮了!不過我感覺腰那裏好像有點勒,要不要改松一點?”

沈芮芮同樣嬌羞做作的聲音也響起:“哎呀人家故意要老板娘收這麽緊的,你不喜歡?那就改松一點吧。老板娘,麻煩你啦。”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

簡孺沖到樓梯口向下張望,鄒斌對他比劃手勢:快一點,人快出來了!

簡孺在空中畫了個方框,食指中指做出跳的姿勢,鄒斌無語,對他豎起大拇指。

跳窗就跳窗吧,反正才兩層樓,別被人看到就好。

臥室搜索結束,簡孺又去隔壁房間,門一推開,一股濃重花露水氣味撲鼻而來,再打量屋子裏的擺設,是那位重男輕女的老婦人的臥房。簡孺站在門口已經快被熏到頭暈,心想老太太那麽討厭桃桃,也不大可能讓她來自己的房間吧?

而且這間屋子的陳設很簡陋,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幾乎一眼忘到底。簡孺在門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沖進去打開櫃子快速搜查,樓下又傳來鄒斌的暗號:“這次順眼多了!親愛的,你確定只試這一件嗎?不試試別的嗎?”

“這件可是咱們店裏的鎮店之寶,我覺得沈小姐穿這件做主婚紗,已經足夠光彩奪目了!”盧彩蕓說。

“是嗎?但是我老公還想再挑一下,老板娘,還有別的婚紗可以試嗎?”

下面在拖延時間,簡孺以最快速度搜查完最後一間儲藏室,在沈芮芮遺憾的“那好吧”之中,從窗臺翻出來踩著空調架,再順手關上玻璃窗。

他的動作像一只靈活的猴子,踩著空調架三兩下翻到一樓,從側面繞進正門,溜回前臺再把監控打開。鄒斌看到他從門口冒出來,露出讚賞的眼神:不錯不錯,有機會在林隊面前美言幾句,爭取把你調來一隊!

搜查結束,下面就是找借口撤退了。沈芮芮換好衣服,鄒斌準備交定金,一摸口袋,卡沒帶。折騰這麽久,好不容易試到心怡的婚紗,老公卻在關鍵時刻掉鏈子,怎麽辦?

沈芮芮影後附身,那雙大眼睛快翻上天。鄒斌不停找借口推卸責任,眼看著小夫妻就要在店裏吵起來,老板娘趕緊勸,明天來交定金也行,她天天都在,不耽誤事。

定金尷尬輕易被化解,三人走出婚紗攝影店,沈芮芮吐吐舌頭:“要我結婚,還早呢!”

原茂秋把車停在樹蔭下,三人有說有笑走來,打開車門,發現副駕駛還坐著他們林隊長。

“林隊,你怎麽有空來了?”鄒斌問。

林壑予沒回答,原茂秋說:“當然是做調查了。我們在青湖鄉轉了一圈,打聽到一些非同尋常的消息。”

“我也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簡孺拍拍口袋,“原哥,你先說。”

原茂秋簡單描述一下有關楊家兒子生病的事,邊說話邊瞄著林壑予。明明是這家夥自己調查的,為什麽還要他來匯報?

鄒斌楞了楞:“……那他們把那個女孩留下來,是打算養老?”

沈芮芮眼珠轉了下:“可能是做童養媳。”

“還童養媳,沒聽見原哥說的嗎?不一定能活到成年。”

簡孺則是略感茫然:“不對啊,他們要領養孩子,不能去福利院嗎?幹嘛要在龐刀子手裏買?”

林壑予瞥一眼簡孺,忽然感覺出來一趟,這小子變得比以前精明了。

“福利院還不要錢呢。”鄒斌皺眉,“難道是因為不能挑?”

“那也不至於犯法啊?”沈芮芮托腮,“我還是傾向於為了他們的兒子,童養媳靠譜點兒。”

他們在車裏七嘴八舌討論,林壑予一直保持沈默,臉色卻漸漸凝重起來。

原茂秋敏銳察覺到他的異樣,拍拍肩頭:“老林,又怎麽回事?”

說完自己也楞住,為什麽要用“又”?果真林壑予這兩天的表現不太正常。

幾雙眼齊齊盯著林壑予,聽見他說:“的確是為了他們的兒子。”

沈芮芮詫異:“……還真是做童養媳啊?!”

林壑予抿了抿唇,語氣也變得陰沈:“比起這些,他們可能……更想把她當成一個免費腎/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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