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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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芝宅在家裏的時候, 通常都是素面朝天、劉海夾過頭頂、藍色法蘭絨毛毯裹到頭頂,COS女巫的形象。因為甲方催著要草圖,林知芝熬了一夜, 蜷在椅子上抱著數位屏,臉色蒼白似鬼, 雙眼無精打采, 周身圍繞的怨氣突破天際。

小石頭從臥室裏出來,穿著一件連體的兔子睡衣,胸前是白的,背後和雙腿是粉色法蘭絨, 後面的帽子還拖著兩個長耳朵。他睡眼惺忪,看見林知芝之後瞬間清醒:“阿姨, 你又熬夜啦?”

林知芝點頭,咬牙切齒:“這個甲方就是上次把我折磨致死的那個,我永遠忘不了他, 腦子裏的想法和他的長相一樣天馬行空……”

小石頭歪著小腦袋, 無法想象“天馬行空”的長相應該是何等誇張。

林知芝指指廚房:“冰箱裏有三明治和牛奶, 用微波爐打一下就能吃了, 抱歉啊,阿姨再修改修改,中斷的話就沒有靈感了。”

小石頭點點頭,相當乖巧懂事。就算林知芝不提, 他也會自己照顧好自己, 去廚房裏面拿出三明治,用玻璃杯倒好牛奶, 想了想又拿出兩個雞蛋,悄悄搬個小板凳, 關上廚房的門。

要是讓阿姨看到他做飯的話,肯定會跳著來阻止。可他從小就獨立,煎荷包蛋這種微不足道的料理早就信手拈來,廚房的門一關,劈裏啪啦的油鍋聲便被籠在這個小小空間裏,過了五分鐘,門再次打開,小石頭探出半個腦袋悄悄張望,林知芝在專心改圖,這五分鐘裏可能連頭都沒有擡過。

終於,林知芝放下吃飯的家夥,站起來伸個懶腰,大喝一聲:“結束!”

小石頭拉開廚房的門,先端出兩個盤子放在客廳的飯桌上,再拿兩杯牛奶。林知芝走過來:“你也幫我熱一份的?謝謝啦……欸?”

她看見盤子裏的煎蛋,瞳孔開始大地震,跑去廚房,發現鍋裏果真有油,沖出來拉住小石頭,開始做全身檢查:“你有沒有被油燙到啊?濺到也算,快給我看看手……哎呀,怪我,居然讓你一個小孩子下廚房,多危險啊!”

“沒事的,煎蛋我會,沒有受傷。”小石頭雙手攤開,林知芝拉著白嫩小手反覆檢查幾遍,確定的確是毫發無傷,才松一口氣:“那就好,以後可別做這麽危險的事啊,聽見沒?”

小石頭點點頭,把凳子拉開:“阿姨,你快坐下,吃完飯去睡覺。”

林知芝嘗一口煎蛋,眼中閃爍著驚艷的光芒,對小石頭的手藝讚不絕口。可惜飯還沒吃完,手機響起來,甲方的回饋來了。

於是她又端著盤子去電腦桌前面和甲方糾纏,鍵盤敲得啪啪響,似乎在強烈表達自己的觀點。小石頭從她面前繞一趟,把空盤子收走,卷起袖子踩在小凳子上把盤子和杯子洗幹凈。

“啊啊啊無法溝通,完全get不到他的點,他到底要的是什麽啊!”

林知芝的慘叫聲又響起,完美演繹一個被甲方逼瘋的設計師。小石頭回頭看一眼,希望鄰居都上班去了,別投訴到物業。

終於,折騰到十點,林知芝實在扛不住了,回房間倒頭就睡。小石頭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邊是林知芝幫他買的玩具,可他不感興趣,手裏拿的是一本懸疑推理小說。

他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繼續昨天未讀完的部分。他沒有上過學,大部分的字都是跟著電視、報紙還有別人不要的舊書籍學的,加上在呂看山家裏住過一段時間,渺渺的書本沒事就翻開看,識字量大增。

林知芝發現他喜歡閱讀之後,還特地買了本字典,教他如何查生字,所以閱讀小說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客廳的書櫃裏擺著各式各樣的書,大部分都是以言情小說為主,還有設計相關的專業書籍,推理小說寥寥無幾。可就是這幾本,吸引住小石頭的視線,讓他一頭鉆進去,只要有空就會拿在手裏,像是一只書蟲。

不知幾個小時過去,林知芝從臥室裏出來,打著哈欠:“小石頭,我哥等會兒過來。”

小石頭一聽林壑予要來,整個人來了精神。林知芝哈欠連天:“好困啊……我又不敢告訴他熬夜的,接電話的時候差點露餡。你可別說漏嘴啊,我哥要是問起來,就說我每晚十一點就睡了。”

小石頭不停點頭,把書放下,一擡頭才發現竟然已經快下午三點了。他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壓根沒註意到時間的飛逝。林知芝漱洗出來,拿著手機問:“小石頭,你想吃什麽外賣?”

小石頭搖搖頭,林知芝摸摸他的黑發:“不行,飯一定要吃,你在長身體,想吃什麽就告訴阿姨呀,咱們倆還見外?”

小石頭沈思,林知芝捏了一把軟軟的臉頰:“你啊,好像對什麽食物都不感興趣,零食也不愛吃,這不正常啊,明明還是個小孩子。”

五分鐘過去,在小石頭無法做決定的情況下,林知芝幫他做主了,點了一份煲排骨湯套餐。二十分鐘後,敲門聲響起,林知芝去開門:“來啦來啦,時間剛剛好——哥?”

林壑予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門外:“又點外賣?”

“偶爾啦……嗯?”越過林壑予的肩頭,林知芝看到簡孺,小夥子擡起手,笑得很陽光:“林小姐,你好。”

好——好個鬼啊!林知芝猛一甩手,“砰”一聲巨響,防盜門重新關上。

“……”林壑予莫名其妙,簡孺也弄不清狀況:“林隊,門怎麽又關起來了?”

“不知道。”

簡孺絞盡腦汁,得出一個令人悲傷的結論:“林小姐是不是不想見到我?”

“……你放心,肯定是她的問題。”

小石頭也被巨大的關門聲嚇到,不解地看著貼在門板驚慌失措的林知芝。林知芝臉色驚恐:“我哥帶別人一起來了?!他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小石頭茫然,“阿姨的家裏不能讓別人進來嗎?”

“當然不是!”林知芝捂住臉,“我連夜趕稿子,一張死人臉頂著熊貓眼,這樣子怎麽見人啊!我哥就是存心敗壞我形象!”

她沖進臥室裏,響起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響。防盜門又被敲響,這次聲音明顯急促許多,應該是林壑予在外面等得急了。

小石頭聳聳肩,自己去開門。不過只打開一道縫,露出半張臉看著林壑予和簡孺:“你們等一下,阿姨有點私事要處理。”

“她在做什麽?”

小石頭回頭看一眼臥室:“化妝。”

果真是這種難以理解的理由。簡孺還處在懵逼狀態,為什麽要化妝?林小姐平時在家裏也有化妝的習慣?

小石頭守著門,林壑予打量著他,粉嫩嫩的兔子睡衣可愛十足,加上那張精雕細琢的小臉,大眼睛一眨一眨,這樣出門90%會被誤認為女孩子。簡孺也笑了:“小石頭穿這身蠻可愛的,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小石頭低頭看看身上的睡衣:“阿姨買的。”

“看出來了,林小姐的少女心。”

林壑予並未發表意見,小石頭昂著頭,黑幽幽的眼眸盯著他:“你覺得怎麽樣?”

四目相接,這張稚氣未脫的小臉映入林壑予的眼中,漸漸和易時的臉重疊,內心的疑惑呼之欲出:他會是易時嗎?兩人的眉眼同樣精致,只不過易時的美更多了一分逼人的冷艷,森冷清貴,好似一輪望月寒潭初升,又好似一支孤梅遺世獨立。

他不知不覺伸出手,搭在小石頭的頭頂輕輕揉一把,唇角提起:“很好看。”

聞言,小石頭的眉眼微微彎著,笑得純稚可愛。

林知芝光速化個日常妝,連衣服都換了,發現小石頭牢牢守著門,沖他豎起大拇指。她拉開門,熱情把哥哥和客人迎進來,林壑予打量,沒發現那張臉和剛剛見面有多大區別,頂多是唇紅了點臉白了點,搞不懂小丫頭費勁折騰什麽。

簡孺的手裏拎著外賣(剛剛外賣員送來的),遞給他們:“林小姐,你們先吃飯吧。”

“我無所謂,小石頭要吃飯,孩子不能餓。”林知芝拆開外賣,把小石頭招呼過來。林壑予去廚房,一分鐘之後回來,盯著林知芝,臉色不善。

林知芝心虛,小石頭善於察言觀色,主動開口:“最近都是阿姨做飯,她做的菜好吃。”

林壑予唇角抽搐一下:“……冰箱裏沒有任何菜。”

“好吃啊,吃光了。”小石頭眼睛都不眨,“沒有剩菜。”

林壑予問林知芝:“你每天晚上現買現做?”

林知芝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是是是,每天都是親自下廚,盯著菜譜做的,可把她累壞了。

“……”當著外人的面,林壑予不想掃妹妹的面子。當他瞎麽?上次來的時候櫃子裏的調味料什麽樣這次還是什麽樣,連位置都沒變過,林知芝可沒仔細到每次做完菜都記得擺回原位。

這一大一小演技不錯,合夥蒙他還臉不紅心不跳。大的是怕被哥哥罵,小的是怕被叔叔遣返,各懷心思,勁使到一塊兒去了。

在林壑予的監督下,小石頭乖乖把飯全部吃光,連湯也全部喝完,還補充一句感嘆,“沒有阿姨燉得好喝”,把林知芝臊得更加局促不安。

因此她光速把外賣盒收拾好,抱著自己的數位屏和筆閃現進屋,繼續創作去了。恰好簡孺找小石頭,也是案件相關,林知芝不在旁邊更方便。他坐到小石頭身邊,笑道:“小石頭,你還記得我吧?”

小石頭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點點頭:“記得。”

“太好了,還以為你忘了叔叔。不過叔叔來不是敘舊的,是撿到一個東西,想問問你知不知道是什麽。”簡孺的手放進口袋裏再拿出來,緊握的拳頭在小石頭眼前緩緩攤開。

掌心裏躺著一塊色彩斑斕的小石子,小石頭只是瞄一眼,瞳孔驟縮,站了起來:“這是哪裏來的?!”

簡孺和林壑予對視,沒找錯人,小石頭果真知道內情。只見他神情激動,一把搶過石頭,急切詢問簡孺:“叔叔,你在哪裏撿到的?能不能告訴我?”

林壑予的手搭上他的肩:“小石頭,你先告訴我們,這是什麽?”

“這是——是——”小石頭咬著唇,欲言又止。林壑予見他焦急又為難,對簡孺使個眼色,簡孺點點頭,站起來去陽臺假裝看風景。

林壑予蹲下,握住他緊繃的手臂,低聲說:“現在可以說了,他聽不見了。”

“你能保證不告訴他嗎?”小石頭露出乞求的眼神,“這個、這個只有你知道……”

“嗯。”林壑予的語氣斬釘截鐵,“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小石頭低著頭,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纖瘦的身體輕輕顫抖:“是梔子花,這塊石頭是她畫的。”

林壑予瞬間想起本案裏多出來的那個人質,繼續問:“你能確定嗎?”

小石頭用力點頭:“不會錯的,就是她。我們倆約定過,有危險的話就用這個做信號,她在等我去救她。”他拉住林壑予的袖口,“她在這裏嗎?你們是不是見到她了?她還……活著嗎?”

最後幾個字,孩子的聲音已經開始哽咽,咬著唇眼中蒙上一層水霧。林壑予輕聲安撫:“別哭,她沒事,沒有生命危險。”

小石頭點點頭,眼眶裏聚著兩包淚,努力不讓它們落下。

他依舊拽著林壑予的袖口,用稚嫩顫抖的嗓音懇求:“能不能把她救出來?求求你,我不相信別人,只有你能幫我……”

“我會救她,肯定會。”林壑予的大手抹去他的眼淚,“不過你既然不希望那邊的叔叔知道梔子花的真實身份,那麽現在就把眼淚收起來。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最容易說錯話做錯事,以後遇事盡量保持鎮定,能做到嗎?”

小石頭點點頭,用衣袖擦擦眼角,他的狀態調節得極快,沒一會兒,情緒便平靜下來。

於是簡孺回來的時候,小石頭已經恢覆到平時那副淡漠表情,除了眼角有些微紅,看不出絲毫多餘的情緒。他問林壑予:“林隊,這塊石頭是怎麽回事?”

“是其中一個人質的,囚禁期間,小石頭看過她畫這種五彩石頭。”

“……人質?”簡孺立即否認,“可是人質裏沒有那個女孩子,我很確定。”

小石頭擡頭,眼眸裏一塵不染:“是真的,我們原來關在一起,後來分開,我就不知道她關到哪裏去了。”

“那你們認識嗎?她叫什麽名字?”

“……不認識。”小石頭放在身側的手悄悄握緊,“她是幼兒園裏的,還穿著校服,我們沒說過話。”

簡孺若有所思點頭,不再多問。

真的不認識嗎?那為什麽會露出那麽激動的表情?

還有林隊,他也不知情嗎?既然是案件相關的人質,有什麽是他們不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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