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蔚華在醫院住足了三十六天才回家，醫生表示他恢覆的很好。只要暫時不要太劇烈運動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他現在住的是在市中某商圈繁華地段的一個躍層公寓,從吳飛那出來後才裝修好。除了他自己就是一個住家保姆。以前劉淩或者小樂都是偶爾才在這裏過夜,不過現在小樂被劉淩下令二十四小時跟身服務，每月只有兩天自由時間，所以一出院小樂就同他一塊回去了。

這天李蔚華委托的中介上門，告訴他委托售賣的幾套房子都已經談好。

現在房市火爆，觀湖別墅的意向價格談了七百多萬，另一套還是期房的市內繁華地段公寓也談了有兩百來萬。就是手續稍微得繞個圈，中介都給他包了。鋪面原本是作為不得以的退路，現在也說不得要賣了，談了有三百萬，還有出租的兩套小公寓，也湊了百八十萬。李蔚華爽快的簽了合同。

另外前幾天他將原來不管買的送的所有首飾，幾塊名表，甚至包括穿不到的衣服飾物配件，都打包賣給了典當鋪。也得了大概有三百萬。車子就比較慘了點，原來吳飛送的蘭博基尼，當時賣價三百多萬，如今不到百萬，折的厲害。其他的車子也沒好價。

工作一般都是用保姆車，多留了一輛路虎，畢竟平時還需要撐場面。另外一個十幾萬的福克斯，偶爾回父母那或者化妝出行會用到。股票基金什麽的留了大概50萬做救急備用金，其他的也前後出貨，就這麽湊夠了1700萬，餘下再湊也湊不出來了。

兩套房子父母姐姐住著的，必須保留，自己現有的住所也不能出手。債多了也不愁，他想著先把債還個一多半，基本架子還得撐著，盡快拿工作，賺片酬。

打了電話給薛春雨，誠心要請陳董吃個飯。

約了幾次薛春雨都告知陳董沒有時間。後來他都考慮自己應該是沒什麽資格和這位陳董吃飯，準備找時間就把錢送到薛春雨那就算了。

周六這天出乎意料，薛春雨上午十點回話今晚陳董有時間。李蔚華忙約下晚上六點半某餐廳見。提前和導演請假今天五點就得走人，好在今天本來他的戲份不多。

哪裏料到消失了許久的吳飛中午時分打過電話來，讓他晚上回金海花園。李蔚華略一遲疑，只是說晚上會稍微晚點兒，大概九點半。

六點，李蔚華提前在餐廳相侯。對方踩著點兒來，居然是一個人。李蔚華本來以為至少會帶上一個助理或者秘書什麽的。印像裏這位陳董一直會帶一兩個手下。

依然是一貫給人的形象，嚴肅而峻拔冷漠。點餐的時候很熟絡，幾乎不看菜單，只是對李蔚華的口味略一詢問，張口就是一串菜名。

餐廳是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館，叫逢春。菜品不錯，不過最有特色的卻是裝修。在這寸土寸金的都市裏，這餐廳硬是在室內營造出江南水鄉的風情來——不是拙劣的砌個魚池搞個小橋那種。

整個餐廳面積不知凡幾。但就方才進來的一段，百來米的距離，修竹環繞，時花吐艷，清泉潺潺，山石掩映，鳥語花香，輕風微拂。如果不註意，幾乎會以為是室外。一路行來不小的空間，只是隱約錯落看得見五六個桌位。李蔚華只隨吳飛來過兩次，一直念念不忘。

對著這個人李蔚華總是覺得拘謹無措。類似調皮膽小的小學生面對嚴厲認真老師的敬畏。不過再丟臉的樣子也被看到過了，而且回想起幾次見面，出乎意料的覺得對方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而對於毫不猶豫拿出兩千七百萬巨款來拯救一個可以說是陌生人的行為，以及那幾次雙手交握，李蔚華不敢深思和妄自揣測。

他們自然是認識的，但李蔚華只是作為吳飛無足輕重的床伴。在吳飛的這些生意夥伴和故交好友裏，有時候連點頭示意都得不到的。這次事情家寧出面就解決，只能深深為家寧的面子如此之大感到咂舌，對床伴和伴侶的身份區別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中規中距的表達了謝意，而且誠懇的提出了還款，只能暫還一多半。

提到了還款，對方目光中閃過詫異。

“還款？這個你根本不用著急。也許再過一段時間就都解決了。”

李蔚華心中比對方更詫異，什麽叫過段時間就都解決？這是兩千七百萬。不是兩千七百塊。想起那六罐糖水，李蔚華心裏打了個嘟，趕快警告自己：不要妄思，不要妄思。

陳卓完全沒想到。一千七百萬，即便是陳卓自己，私人手上可動用現金絕對不會留這麽多。電影明星的實際片酬他心裏有數。那麽多錢他是怎麽湊的？

那幾個毒販的事情，另外還有處理後續，當然不會真的就拱手送出兩千七百萬去。所以墊出來的這筆錢，從來沒想過讓李蔚華來還。誰知道這個孩子在這件事上這麽認真。

他多看了李蔚華幾眼，心中暗想，也許這其實就是個單純直接的孩子。從當年背棄家寧，到如今執意還錢，他的心思從來就不覆雜，甚至可以說是簡單不拐彎。

這五六年來，李蔚華和原來比起來有不小的變化。身處這個虛榮浮華的圈子，他沒有圈裏人司空見慣的虛偽笑容，那種帶著赤裸裸的利益交換的欲望。當初輕易就被成名欲望拖下水的率性陽光少年，並沒有徹底墮落迷失成虛偽浮誇驕奢糜爛的娛樂圈寄生蟲。

相反，他像是自己闖進陷阱的無措小獸，意識到爬不出牢籠後，安靜沈默蜷縮在小小一方天地。

可是這改變並不讓人喜歡。

如果說，原來的李蔚華給人的印像，是長在陽光和空間都充足的空地上的一棵枝葉繁茂迎風招展的樹，那麽現在成了一棵被移植在逼仄的醫院，修剪掉了大部分枝葉，形狀規規矩矩但是完全沒有活力的樹。

李蔚華堅持要把卡給對方。陳卓也沒有再推。然後李蔚華盡量誠懇認真的保證道：“剩下的，一定爭取在兩年之內還清。”

對方黑黝的眼珠似乎定了定，只回了他三個字：“慢慢來。”

大事底定。而且看來陳卓似乎並不是愛說話的人。李蔚華決定接下來遵循食不語的古儀，享受完晚餐回金海。吳飛消失了很久沒來找他。今晚……大概是算好了他的傷勢已經滿60天。

說曹操曹操到，李蔚華剛一想，手機就在口袋裏震動起來。拿出來看時，正是吳飛。時間還不到七點半，但是李蔚華也不敢不接他的電話，只得對陳卓表示歉意，捏著手機離開桌子。

“你在哪"

“餐廳吃飯。”

“哪個餐廳？”

“逢春。”想了想練忙又加上“一個幫了我很大忙的人，只是表答一下謝意。很快就回來。”

吳飛幹脆的掛了機。

剛回到桌邊坐下，就發現陳卓擡起視線。轉頭看時，正是吳飛走了過來。

“陳董，好興致啊。早知道是蔚華約你吃飯，剛才不如一起過來。”

“吳總。”陳卓站起來和他握手，不知怎的，李蔚華似乎覺得他臉上有點微妙。

“坐。”陳卓伸手微一讓，覆又坐下。吳飛也不客氣，緊靠著李蔚華坐下。

“陳董是有好的角色給蔚華嗎？怎麽還屈尊親自來提點。”

這下陳卓真的笑了：“百盛和星世紀一樣，某部電影的運作，好象不需要咱們親自來談吧。約蔚華是別的事。”

“別的事？”

“你並不清楚？你如果想知道，我想你應該和蔚華好好談談。在此之前，一起吃晚餐？”陳卓沖吳飛舉杯。

“今晚剛巧也是有約。恐怕要失陪。”

“喬葉和季飛？那更好了。”陳卓端著杯子，沖遠處頷首示意。那邊正是喬葉和季飛迤邐行來。

季飛和喬葉走至近前，三人都起身相迎。季飛沖吳飛道：“那麽看來你是知道今天約你談什麽了？”

吳飛左右看看，忽然察覺似乎自己漏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季飛看他的表情就明白恐怕自己料錯了。當下請他們三人一起移步。

穿花拂柳的，幾人繞過樹從，進入一間竹舍。

很快有服務人員分杯布盞斟茶上菜，然後悄無聲息的退下了。李蔚華覺得坐立難安。他隱約明白準備談的事情和那夜有關。而他懼怕這件事再這樣被提到桌面上來談論。尤其是當著吳飛談論。但是他毫無辦法。

季飛摸著下巴掃視分坐兩邊的陳卓和吳飛，找了個輕松的話題開始：“聽說二位一起到歐洲考查了一個月。”

“二十一天。歐美所有規模以上的滑雪場都看了一圈。”

“那麽東北的地王威是圈到手了？”

吳飛往後一靠，抱起雙臂：“我想你其實對東鑫和歐盛的合作並不感興趣。”他審視著在座的人，有什麽東西似乎是只有他不清楚。“說點有用的，比如說你和喬葉本來約我談什麽。或者說蔚華和陳董在談什麽。”

李蔚華硬著頭皮道：“我約了陳董，主要是表達一下謝意。”索性一狠心，這件事與其等著別人端到桌面上來談，不如自己先說開。“那天……晚上。最後是陳董和喬先生季先生，救我出來的。一直以來都沒有好表示感謝。我很抱歉。”

“那天晚上？”

季飛插口道：“那麽吳飛你是毫不知情了？”

“如果說的是什麽欠兩千七百萬要錢債肉償之類的事，我知道的的確不多。”

季飛皺眉：“那麽說來吳飛你是知道蔚華曾經被人挾持威脅，強暴受傷？只是當時確實不怎麽想管羅？”

“那麽說來這事想管的人是陳董？”

季飛嘆了口氣，挑著眉毛笑道：“別和刺猬似的。大家都是朋友。那天晚上情況很急，家寧通知到之後，因為對方是道上的人，是喬葉出面，陳董出錢。我們跟著跑腿。好在最後蔚華沒死在那。”

吳飛臉上怒紅起來，額角青筋跳躍，嘿然笑道：“哈！原來是這樣。陳家寧好大手筆！！呵，陳董，好效率。”

沈默了片響，喬葉用兩個手指敲了敲桌子，話意裏隱約帶著指責：“伸伸手的事，怎麽能見死不救？何況那人還是……還是朋友？”

“那麽你們今天要談的是？”

季飛揉了揉額角：“其實今天找你沒別的。那天晚上挾持威脅蔚華的人，一個是本市的謝澤元，另一個姓劉的，在緬柬兩地很有分量。還有個姓馬的，西南一帶有名的勾兌手。謝澤園拉著兩個外路人，想在S市好好做一番大事業。”

“不過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後，估計這幫人有點誤會，覺得應該是你吳飛出的面。最近估計仔細打聽了一番，知道馬王爺三只眼了。想在S市做事，也不想得罪你把梁子結大發了，謝澤元最近找上了喬葉認低伏小。想讓喬葉做個中人，約你出來見面，把這過子揭了，以後好做事。”

吳飛沈吟了片刻，說道：“說來真是感謝陳董及時伸手幫忙，我欠陳董這兩千七百萬呢，還真是沒有陳董這效率一夜之間能湊的齊。說不得只有耽擱幾天。”吳飛盯著陳卓：“還請陳董擔待幾天。”

“吳總客氣了。”陳卓望向李蔚華，那麽湊那些錢吳飛完全不知情了？最後什麽也沒說。

“這三個人你怎麽回話？”季飛問。

“錦朝，我們常要的那個包間，明晚，讓他們來見我。”吳飛咬牙慢慢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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