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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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賭場千萬種,有金碧輝煌的,自然也有烏煙瘴氣的。臟亂的地下賭莊似乎更能淋漓盡致地詮釋出“賭”的本質。這裏賭徒們聲嘶力竭,吆五喝六,沒有光鮮的假象掩飾貪婪的本性,一切欲望都曝露在表面,直白而鮮明。

然而即便是這樣一個誰都看不起的狗窩,背後也難保沒有龐大的靠山。就像老千袖中那張見不得人的千牌,這種地方往往是名流顯貴們的聚寶盆。數不清的外圍賭金源源不絕地吸進來,又源源不絕地流進富豪們那些由私人裁縫定制的西裝口袋。

淩小豪坐在這裏,倒不是為了贏錢。是這裏的氣氛叫他喜歡,他自己不抽煙也不喝酒,卻獨獨中意這裏濃烈的煙酒味道。四周大聲的吆喝,也讓他有種身在戲臺般的刺激與過癮。

在這裏他甚至不需要用任何千術,沒有了層層監控,連盜牌也失去了原有的刺激。何況贏賭原就不止盜牌換牌偷看底牌這一類方法。當年高宏最為人讚嘆也密不外傳的絕技,就是心戰。看穿對手心態並加以利用,一樣能達到最後贏牌的目的。

淩小豪撚著牌,看上去志得意滿。他的對家是這座賭莊的大佬,見淩小豪一路勢如破竹,特地來給他下馬威。兩人拼了四局,大佬就已連輸四局。眼看手上這一副牌再不贏,手上的籌碼就要輸個精光。此刻他已面色發白,額有微汗,只是強撐著一番架勢,擺出一臉惡相。

一眾圍觀者見局面緊張,都屏息在旁,靜觀事態發展。一個打手模樣的壯漢忽然闖入場中,手上拎著個白凈的年輕人,大力甩在地上,叫道:“大佬,這小子鬼鬼鼠鼠在外面張望,不知是不是這賭鬼的同黨。”

大佬心頭正躁,握著牌,離桌對著狀漢就是一腳:“也不看是什麽時候!”說罷還猶不洩憤的補了兩腳,轉頭再去踢那倒在地上的青年人。

淩小豪見狀撤了牌,快步上前,一手抓了大佬的手腕,好聲好氣道:“消消氣!別這麽大火嘛!這一局牌還沒開,怎麽曉得輸贏,說不定來了送財童子給你送運氣也未定啊。這樣吧,我們一局定輸贏。我show hand!賭臺面上全部籌碼,就給你個機會翻本。”

那大佬半信半疑看著他,問:“你不反悔?” 淩小豪點點頭:“絕無戲言。”

“好,一言為定。”大佬這才笑出聲來,忽然臉色大霽,道,“既然如此,索性賭大點。我還要賭你的一只手,你肯不肯?”

淩小豪皺眉端詳了一下自己的雙手,苦惱道:“恐怕不行呢,這只手我還比較中意,要是無端被人斬掉,實在也太可惜……”

“你怕了?”大佬道。

“這樣,不如我跟你賭一條命!”淩小豪指著地下的年輕人,道,“要是我贏了,這個人,就讓我帶走。要是輸了,他的命歸你!”

那年輕人這時已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聽見自己莫名成了賭註,立即抗議道:“餵,我又不認識你,你憑什麽……”

淩小豪雙眼瞇成縫,迷人的酒窩又露出來,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也不知為什麽,那年輕人竟真的乖乖閉了嘴。好像淩小豪臉上的笑容真有股特別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就信任他,喜歡他。淩小豪很滿意地坐回賭桌上,伸手覆住自己的底牌。

大佬獰笑一聲,像是對結果胸有成竹,一反之前的慌亂焦躁,將手中的底牌狠狠甩在桌面,說道:“好,我看你怎麽贏!”

淩小豪看他三條K加一對對子,摸了摸下巴,道:“嘖嘖,果然是送財童子……”

大佬仰天大笑,揚手示意馬仔們動手,一臉猙獰道:“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慢著。”淩小豪擡手,一雙狡猾的眼睛在對方臉上掃過,頗有些詭計得逞的戲弄之意,指著那個被拎進來的青年,說道,“我說的可是他啊。”

他把自己的底牌一掀,紅心9,與之前的四張牌剛好連成同花順。

對面大佬的臉瞬時扭曲了。過了一刻,他才回過神似的,指著牌面大叫:“不可能!這牌應該是,應該是……”

淩小豪仍舊笑得沒心沒肺,拿手指敲敲桌面,道:“哦,這牌不應該是這樣子?那該是什麽樣子?底牌牌面除了玩家沒人知道,難道你有天眼通,會透視,還是……有人趁我剛才離席,中途偷偷換過牌?”

大佬沒料到被他一語言中,像吃了蒼蠅般說不出話。

剛才那段波折,的確是他與小弟們事先商量好的伎倆。他們早就約定,如果局勢不利,就隨便扯個替死鬼來冤枉淩小豪出千,再趁混亂借機換牌。誰想到這把戲一開場便給淩小豪識穿,他將計就計,在坐回去時已不動聲色地把牌換了回來。心裏更暗笑,在他面前玩這點花樣,簡直就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好不幼稚。

大佬自己是開賭莊的,怎麽能當眾承認出千。眼下幾百人圍觀,上千只眼睛盯著,他唯有認栽,憋著一口氣讓手下放人。再命人把籌碼兌成現金交給淩小豪,將他趕瘟神一樣趕出門去。

淩小豪背著一麻袋錢,跟那青年被一把推到街上。青年揉揉自己被擰得發紫的手腕,一臉哀怨地道:“你猜我們能不能活著走到街口?”

淩小豪看看他,忽然笑得一臉狡猾,道:“那就看是你跑得快,還是我跑得快啦!”說罷他張開那口麻袋,把整袋錢往空中一撒,花花綠綠的鈔票如漫天蝴蝶一樣飛舞起來旁行人一陣喧嘩,然後瘋了似的沖出街爭搶。

趁著路人們擋住街面的時刻,淩小豪拔腿就向街口全力奔跑。

從地下賭莊追出來的刀手被撿錢的人絆住,待真正追逐起來已跟他們隔了數百米。也不知跑了多久,那班刀手仍舊緊追不舍,遠遠回頭就能看到讓人膽寒的刀光。

兜了幾條街,好不容易暫時甩掉追兵。淩小豪對澳門畢竟不熟,繞來繞去自己也很頭暈,不知道是否已經離開那大佬地盤,一轉身是否還有追兵。他看到方才那個青年還跟在自己身邊,雙手撐著膝蓋喘氣,就問:“餵,至尊金殿怎麽走,你知不知?”

青年搖搖頭,道:“不知道,沒去過。”

“哈?”淩小豪大吃一驚,道,“在澳門你沒去過那裏?什麽人啊到底,難道你是當差的不成?”

青年詫異地擡起頭,楞楞回答:“是啊,我真的是當差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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