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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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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載迅速穿好作戰靴, 右肩左斜背上他的裝備包, 但他在剛要出門的那一剎那,卻又頓住了腳步。

他思索了一秒, 又跑了回來, 從櫃子裏拿了一瓶牛奶放在窗沿上。

這麽一折騰, 三分鐘時間變得更加緊迫了,陸載把門一帶, 邁開長腿就往西門跑。

陸載捏著對講機頂上的調頻按鈕轉了一下, 確定調到十二信道後,他對著對講機說道:“顧星海。”

顧星海看來真是進入輪休狀態了, 連聲音都懶洋洋的, 他說:“港!”

陸載那頭風聲烈烈, 他邊跑邊說:“你們還沒去飯堂吧,我窗臺上放了瓶牛奶,你繞個路過來,拿給夏見鯨。”

“你自己給不行嗎?”顧星海不大樂意, “我把他安排你隔壁了, 你不知道嗎?”

陸載楞了一下,他確實不知道。

營地專門有給探親家屬準備的住宿樓, 陸載以為顧星海會按照規定把夏見鯨安排在那裏,他完全沒想到顧星海這人能“目無尊法”到這種地步, 竟然下了血本給他創造條件。

“以後我自己給。”陸載說, “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拜托了, 北哥。”

顧星海這段時間跟陸載混得熟了,本身他們之間也沒太大的年齡差,陸載肯屈尊叫他一聲“北哥”,他還挺受用的,當即就應了下來。

顧星海說:“能行。”

顧星海目前處於輪休狀態,在營地裏直接開始橫著走了。他連作訓服也不好好穿,手指轉著炊事班的門鑰匙,吊兒郎當地晃蕩去基地裏最好的那棟小樓。

小樓正式名字叫二號招待所,一共就兩層,原先只有陸載一個人住在二層。

顧星海這次真的是動用關系了,從嚴正那裏開始做工作,硬是把夏見鯨也塞進了二樓,就安排在陸載隔壁。

顧星海敲門的時候,夏見鯨正蹲在地上給小羚羊餵水,他把小羚羊抱進臂彎,站起身去給顧星海開門。

顧星海一見他就樂了,邊笑邊說:“鯨仔,你這樣子跟個奶爸似的。”

夏見鯨說:“我剛才已經聯系了最近的動物保護站,下午就會有人來接吉吉。”

“吉吉?”顧星海伸手戳了戳小羚羊的腦袋,“你給這小鹿起的名字?”

夏見鯨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這是東非條紋羚。”

顧星海糙久了,也不在乎到底是鹿是羊,他無所謂地一擺手,說:“餓了吧,把這小東西留在這兒,我帶你去吃飯。”

夏見鯨小心翼翼地把吉吉放回墊子上,又用毯子裹好,他習慣性地去包裏拿錢包,卻被顧星海伸手給制止住了。

顧星海搶過他的錢包,晃了晃手裏的鑰匙,笑著說:“你當咱倆下館子去呢,這地方連鳥都不稀罕來拉屎,你也沒得挑了。我去煮碗面條,你將就著墊吧墊吧得了。”

夏見鯨問顧星海:“你怎麽來當兵了?”

顧星海攬著他的肩膀往外走,嘆息著說:“這不是一時腦子發熱,被國防科大的招生視頻給忽悠了麽。以為來了都是‘戰狼’,誰知道狼沒當上,直接成‘土狗’了。”

夏見鯨偏頭看了眼顧星海的肩章,已經是一毛三了,挺不容易的。

夏見鯨說:“挺好的。你上學那會兒就飛檐走壁,現在更酷了。”

顧星海被夏見鯨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當時的年少輕狂真是一段黑歷史,本以為自己真的身手矯健,再加上理智聰明的腦子,天生就是征戰沙場的料。

然而事實上他也就在軍校裏輝煌了四年,不,只有三年半,從下基層連隊實習開始,他就被現實好好教做人了。

顧星海不想提這些丟人的事兒,他扭過臉嘿嘿笑,接著從兜裏摸出一瓶牛奶扔給夏見鯨。

顧星海說:“吶,陸載讓我給你的。”

其實不用顧星海特意說,夏見鯨在看到熟悉的牛奶瓶時,就猜到是陸載了。

夏見鯨垂下頭,他手指用力,攥緊了牛奶。

他心裏情緒翻湧,他想問問顧星海,陸載自己為什麽不來,可他卻抿著嘴,一個字都沒問出口。

他想,大概也沒什麽特殊的原因,陸載可能就是單純的不想來罷了。

就像陸載說要和他聊一聊,或許也只是成年人之間最慣常用的寒暄,讓彼此都不至於太過尷尬。

夏見鯨小心翼翼地把牛奶收好,同時也不著痕跡地把他心裏那一點點期待藏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體內似乎有一個專門留給勇氣的洞,每當他有一點僥幸和希望,那個洞就會適時開啟,他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勇氣就會在一瞬間全部從洞裏流走,再尋不到絲毫蹤影。

顧星海瞧見夏見鯨的小動作,挑眉問道:“這個牌子的牛奶真的有那麽好喝嗎?我看你高中時候就喝,這都十來年了,還沒喝膩啊?還有陸載也是,上次國內運物資過來,他什麽都不要,就要兩箱牛奶,也是挺矯情的。”

夏見鯨說:“還行,就是牛奶的味道。”

顧星海“哦”了一聲,卻沒再說話,他轉過頭很微妙地看了夏見鯨一眼。

顧星海微微皺起眉,果真和陸載猜測的一樣,夏見鯨一定出了些問題。夏見鯨雖然每一句話都會回應他,但只有寥寥幾句,明顯沒有任何的交談欲望。

可是夏見鯨肢體反應卻很自然,他們之間並沒有產生疏離的感覺,夏見鯨也沒有不適應或者尷尬的表現。

就好像……夏見鯨只是純粹不想說話。

顧星海從炊事班裏找了一把掛面,他對夏見鯨說:“我水平不行啊,只能給你下一碗清水面,櫃子裏有榨菜,你湊合一頓吧。”

夏見鯨看了看儲藏間裏的菜,他問:“我能拿兩個西紅柿和雞蛋嗎?”

顧星海正在燒水,轉過身說:“你隨意,不過雞蛋都是生的,你怎麽吃啊?”

夏見鯨找了個碗,把雞蛋打進去,然後熟練地加了一小勺鹽調味,拿筷子順時針打散。

“我來吧。”夏見鯨說,“你要吃嗎?我簡單弄兩碗西紅柿雞蛋面。”

顧星海樂得讓賢,他把竈臺的位置騰給夏見鯨,洗了根黃瓜站在一旁哢哧哢哧啃著。

夏見鯨表情淡淡的,卻很放松,甚至有些享受。

他手下麻利,一邊煮面,一邊把西紅柿切好,熱鍋少油開始炒蛋,像是做過很多遍一樣。

顧星海印象裏的夏見鯨可是外賣愛好者,能點外賣絕不會自己動手,沒想到十年沒見,夏見鯨現在也出落得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了。

顧星海心裏有點酸,感覺像是自家小弟一瞬間長大了一樣,很不得勁。

顧星海問:“鯨仔,你現在是讀書呢還是已經上班了?”

夏見鯨說:“我在九院。”

“綿陽那個九院?”顧星海湊近了一點,挺驚訝的。

夏見鯨點點頭,說:“去了兩年了。我沒讀研究生,學歷差了點,得今年年底才能轉正。”

“怪不得。”顧星海說,“我剛才還納悶呢,我想著你要是在九院那個閉關鎖國的地兒,護照早就給你壓死了,怎麽還能讓你跑來這裏送人頭。”

夏見鯨說:“對,轉正以後就不太自由了,所以提前把假休了,想出來轉轉。”

顧星海很是認同,他勸道:“九院那地方太死板了,叛逆少年送進去,都能給憋成個三好學生,所以你變成這樣,是不是就是九院害的?”

顧星海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他意識到他的表達方式有歧義,就好像在說夏見鯨有毛病一樣。

他嘿嘿一笑,有些尷尬地扯扯衣領,說:“鯨仔,我不是那個意思。”

夏見鯨並不在意,他垂著頭,用筷子夾起鍋裏的面條,認真地感受了一下軟硬程度。

夏見鯨說:“面好了,來吃吧。”

炊事班裏沒有餐桌,夏見鯨和顧星海只能將就著靠在案板旁邊吃飯。

顧星海沒得到夏見鯨的回應,他有些忐忑,吃兩口就會擡頭瞅夏見鯨一眼,瞅得夏見鯨也有些不自在。

夏見鯨笑了一下,他說:“顧星海,你也變了,磨磨唧唧的。”

顧星海無奈地勾勾嘴角,說:“生活所迫啊,一天到晚要操心的事兒太多。瞻前顧後久了,自然就變得婆婆媽媽的,一點兒都不酷。”

“現在的生活,我挺喜歡的。”夏見鯨垂下眼睛,認真地說,“也不打算改變了。”

面條在顧星海的喉嚨口卡了一下,他擡起頭,更難以下咽了,因為他發現夏見鯨似乎並沒有開玩笑。

顧星海嘆了口氣,他說:“你喜歡就好。”

顧星海果然是個烏鴉嘴,剛跟夏見鯨抱怨完事兒多,對講機裏就呼他,讓他下午臨時代替一下嚴正,正常組織訓練。

夏見鯨看顧星海愁眉苦臉的,識相地說:“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等會兒還要和救助站的人交接吉吉。”

顧星海點點頭,又和他一同往前走了五六十米的距離才分道揚鑣。

夏見鯨回到二號招待所,吉吉還蜷縮在墊子上,見他進來,有氣無力地擡了擡腦袋。

夏見鯨走到吉吉身邊,半跪下身,簡單地測量了一下吉吉的生理特征。

結果不太理想,小羚羊有些脫水,虛弱極了。

夏見鯨有些著急,他身上只有一些壓縮幹糧和陸載給他的一瓶牛奶,他想了想,把牛奶擰開倒在小碟子裏,小心地端到吉吉的面前。

吉吉嗅了嗅,又擡頭看了他一眼,慢慢掙紮著站起來,然後埋頭去喝牛奶了。

夏見鯨松了一口氣,他把小碟子放在地上,站起身來又給動物救助站打了個電話。工作人員很負責任,聽他描述完吉吉的現狀後直接改了行程,表示兩個小時內一定到達。

夏見鯨日常的工作忙碌又繁瑣,但綿陽的生活節奏又特別慢,他常常像是處在一個時空交接點。

走進實驗室的時候他就化身陀螺,忙得腳都不沾地。但工作一結束,他就穿著人字拖去附近的菜場買菜做飯,陽光好的時候還會去草坪上曬曬太陽,愜意又舒適。

他坐在窗邊發呆,他腦子裏思緒亂飛,但每一條線的盡頭又被拴在了一起,緊緊纏繞著“陸載”這兩個字。

自他和陸載重逢以來,他無數次地幻想過他們可以破鏡重圓。

但幻想終歸是不切實際的,尤其顧星海在炊事班說的那句話,他挺認同的,他已經不是十七歲那個少年了,他身上改變太大,甚至會讓人覺得他有毛病。

他和陸載的過去雖然有一道傷疤,但再往前一點的回憶卻美好得讓人心醉,他沈溺其中多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他骨肉相連,他不能忍受那份回憶受到任何破壞。

或許他們之所以會分開,本質上就是不合適。

時間的裂痕太深,他和陸載都不是曾經的模樣,他不知道陸載這些年走過哪些路,看過哪些風景,同時又……愛上過哪些人。

他再如何期待,終歸都是膽怯的,即使陸載態度明確,可他連重新來一次的勇氣都沒有。

他生怕數據被覆盤,那若再次分崩離析,他連賴以為生的回憶都沒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的呆,等他再次回過神來,救助站的工作人員已經到了營地門口。

他搖搖腦袋,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他站起身,用毯子裹著吉吉往大門口走去。

送走吉吉後,他松了口氣,腦子裏也有些昏沈,幾乎是腦袋剛挨著枕頭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吉吉並沒有把牛奶喝完,小奶碟就在他床邊的地上放著,空氣裏隱約飄著一絲熟悉的奶香味,夏見鯨無意識地吸吸鼻子,眉眼都軟了下來。

這次的夢比以往都要柔和,他不再被困在分手的那一天,他面前站著長大後的陸載,他忍不住,踉蹌著跑了過去。

他明白這是夢,所以他伸出了手,卻不敢去碰。

長大後的陸載笑容迷人掌心溫暖,不由分說地抱住了他,就像十年前他日覆一日地去擁抱陸載一樣。

陸載說:“我很想你。”

“我……我也很想你。”他聲音沙啞哽咽,他擡起手想去回抱陸載,可陸載卻突然不見了,他撲了個空。

夏見鯨頓時就驚醒過來,他眨了眨眼,看清頭頂陌生的天花板後,他才緩緩地嘆了口氣。

夏見鯨翻身下床,從包裏找出他的錢包。他先前沒跟顧星海解釋,他並不是白癡到不清楚基地的情況,他拿錢包不過是出於習慣。只有錢包在他身邊,他才會心安。

夏見鯨把錢包打開,裏面最顯眼的位置上有一張白色的卡片,上面寫著緊急聯絡人,號碼就是陸載因為去西雅圖交流而被空置了的手機號。

夏見鯨把卡片抽出來,一翻面,竟然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站在噴泉中央,身後是燈光璀璨的大雁塔,男孩的衣服和頭發都濕了,眼神中充滿了錯愕。

夏見鯨埋下頭,把照片貼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又小聲地說了一遍:“我也很想你。”

漸漸地到了黃昏時分,暮色四合,營地籠罩在一片黯淡的金光中,夕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窗外照了進來,裹在夏見鯨的周身,像一個安慰的擁抱。

夏見鯨覺得有些冷,他擡起頭,腦子還有點昏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窗外突然遙遙地響起車輪擦地的聲音,接著是一群男人吵嚷的聲響,由遠及近,正朝著二號招待所的方向走來。

二號招待所是單面樓,一層有八個房間,走廊沒有封窗,從室內就可以毫無遮攔地看到外面。

夏見鯨走到窗邊,才往外瞧了一眼,他就條件反射一般蹲下了身。

那群人都扛著攝影機器,打眼看去就知道是攝影組的人,夏見鯨想陸載應該就在裏面。

他心裏慌亂又緊張,但卻仍有一些不死心在攛掇著他。他猶豫了兩秒,悄悄地擡起一點腦袋,鬼鬼祟祟地躲在窗戶後打量著那群人。

夏見鯨認真地找著,直到那群人已經走進了招待所,他伸直了脖子也沒能找到陸載的身影。

夏見鯨心裏那些別扭的情緒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了失望。

他再自欺欺人都瞞不過去,失望的情緒如此明顯,就像一臺放大鏡,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你想見陸載,並且想得要命。

夏見鯨趴在窗沿上,他失落極了。顧星海也沒來找他吃晚飯,他肚子咕咕叫,和他空落落的心臟相互呼應起來。

接著樓下又有了聲音,其中一個男人喊道:“小齊,你去把陸載的包送上去,然後咱們去吃飯了。”

小齊應該是資歷最淺的一個,被人使喚著也不敢說“不”,只能邊走邊發牢騷:“陸哥也是,樓下又不是沒位置,還非要一個人住二樓,折騰人。”

夏見鯨聽到這個小齊叫陸載“陸哥”,他心裏沒由來地覺得不舒服,就像是他珍藏的寶貝被公之於眾,不再屬於他一個人了。

夏見鯨躲在窗後,聽到小齊的腳步聲在他隔壁房間的門外停下,然後把一個包放在了窗臺上。

小齊幹活帶著怨氣,動作毛毛糙糙的,他剛下樓沒多久,陸載的包就從窗臺上滾了下來,“咚”地一聲砸在了地上。

夏見鯨一直站在窗邊,包掉下來的同時他還聽到了很微弱的聲響,像是有什麽小東西也從包裏掉了出來。

他想也沒想,直接打開門走了出來。

這是天色已經很暗了,營區裏又沒有燈,他只能借著自己房間裏映出來的光,摸索著去找那個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的小東西。

他盡量趴得很低,但仍是看不清,他便只好用手指貼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去找。

夏見鯨隱約地聽到了上樓的腳步聲,但直到那人在他面前站定,一束燈光照在他身上,他才突然反應了過來。

夏見鯨被嚇了一跳,等他擡頭看清來人後更是心慌。

夏見鯨身體往後仰,險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陸載晚上視力不好,他隨身帶著手電筒照明,但他卻關掉了燈光,完全憑直覺朝夏見鯨伸出了手。

這似乎已經成了夏見鯨的一道反射弧,只要陸載朝他伸手,他根本拒絕不了,他舍不得讓陸載伸出的手落空。

夏見鯨恍惚著把手搭了上去,然而在陸載收攏手指握住他的那一刻,他卻如夢方醒,猛地往後一躲。

他重心不穩,沒能保持住平衡,直接手撐著地摔了下去。

夏見鯨偏過了頭,他在手撐地的那一刻似乎碰到了一個冰涼的小東西,他試探著動了動指尖,那玩意兒便在地面上發出了輕微的刮擦聲。

夏見鯨低頭去看,卻一下子呆住了。

陸載在夏見鯨面前蹲下來,他又打開了手電,順著夏見鯨目光的方向照了照,他也發現了那枚可樂拉環。

陸載捏起拉環,又牽住夏見鯨的手,鄭重地把拉環放進了夏見鯨的手心。

陸載說:“這個你見過的,就是以前掛在我床頭的那個,我在裏面放了一個願望。”

陸載把手電筒倒扣過來,他和夏見鯨再次陷入黑暗中,他看不到夏見鯨的表情,但他知道,夏見鯨可以看清他的眼睛。

他的眼裏到底藏著怎樣的感情,他不會再沈默了,他會一點點說給夏見鯨聽。

“我希望你變成一只小癩皮狗,說過喜歡我也好,說過要分手也好,你所有說過的話都可以耍個賴,不作數了。”陸載說,“從現在開始,我們重新來過。”

夏見鯨垂下了頭,他攥緊了拳,把拉環緊緊攥在自己的掌心。

夏見鯨說:“陸載,這個拉環只是商家騙人的把戲,不管用的。”

“是嗎?”陸載微微笑,他伸手包裹住夏見鯨的手,用手指去掰夏見鯨的拳頭,“那你攥這麽緊幹嘛?扔了算了。”

夏見鯨咬著牙,固執地不肯松手,逼得急了還拿腦袋去撞了一下陸載。

陸載沒繼續逼他,反而伸手一拉,把他抱進懷裏。

陸載說:“夏小狗,我記得你以前就特別喜歡拿腦袋撞我,經常把我撞得眼冒金星,一點輕重都不知道。有一次正上課,我怕你磕到腦袋,好心幫你扶著桌角,你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猛地撞上來,我手心都被桌子角懟紅了。”

夏見鯨不再掙紮,他靠在陸載的胸口,一點點放松下來。

陸載的懷抱太溫暖,有他熟悉的感覺,也有他陌生的一部分,他聽著陸載的心跳,不自覺就有些委屈。

夏見鯨小聲說:“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後來你還傻乎乎地親我的手心,最後被老師攆了出去。”陸載笑起來,笑容裏滿是懷念,“還有一次我們坐在出租車上,你直接撞過來,害得我連舌頭都咬破了,我當時還兇你,覺得你幼稚又莽撞。”

夏見鯨沒有說話,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夏見鯨記得那一次,他剛從北京集訓回來,陸載來機場接他。他當時興奮極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於是就一頭撞了上去。真的就像陸載說的那樣,幼稚又莽撞。

陸載吸了口氣,把哽咽忍了回去,他下巴抵在夏見鯨的頭頂蹭了蹭,重新笑起來。

陸載說:“直到後來,我機緣巧合之下去到了你從小生活的那片草原,我認識了一種動物。”

在那裏,陸載見到了角馬。

這是一種大型羚牛,平時看起來像個壞脾氣的電冰箱,可當夜幕降臨,用高精度的夜視鏡頭就可以捕捉到它們難得的柔情。

陸載在屏幕裏看到戲劇性的一幕,兩只白天才打過架的角馬,正在星光熠熠的遼闊草原上輕輕觸碰對方的彎角,用這樣的動作來跟對方表達愛意。

就像十七歲時的夏見鯨,蠢得可愛。

“它們就跟你現在一樣,只有等到夜深人靜,確定沒有人能看到它們的時候,才敢偷偷地說想念。”陸載說,“夏小狗,我現在看不到你,所以乖一些,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不,別聽我胡說,九院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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