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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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心上之火

讓我於一切眼中看見無所有

於無所希望中得救

——

夏見鯨想過千萬種與陸載重逢的方式, 但無論是哪一種方式, 在夏見鯨的腦子裏的結局都只有一個——陸載不會理他。

陸載絕對不會理他,因為陸載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夏見鯨連做夢都沒有想過, 他竟然會在這戰火紛飛的地方, 在這般落魄的情況下再次遇到陸載。

這麽說其實並不準確, 在最近的這幾年裏,夏見鯨根本不敢想起陸載, 哪怕是在夢裏, 他都不敢想起陸載。

他離開的第四個冬天,“朝陽紀”計劃的第二階段終於啟動, 他完成了他對夏平的承諾。

他把數據送到地方後, 他連一秒鐘都等不及, 當即就買了回國的機票。

直到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那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仍緊緊圍繞著他,揮之不散,讓他完全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走出機場, 走在步履匆匆的人群中, 他孤身一人,格格不入。

他就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四年一樣, 他不能去聯系他熟悉的那些人,同時也沒人知道該怎麽聯系到他, 他和他的過去徹底脫了軌。

他招了一輛出租, 司機倒是熱情,一路上都在跟他天南海北地胡侃, 聊城市日新月異的變化,聊自己家長裏短的破事兒。

司機說了半天,見他沒有反應,便扔了個話頭給他。

司機的問題並不難,不過是問問他是哪裏人,從哪裏來罷了,但他張了張嘴,很久都說不出一個字。

那一剎那他才意識到,他已經有四年的時間沒有和人交流過了。

他騙了夏平,他在新環境裏根本沒有交到新朋友,他獨自看書學習,一個人規律生活,做該做的事。

他日常溝通都依賴郵件和信息,他很少說話,他不願意說話,他無人可說話。

漸漸地,夏見鯨就變成現在這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夏平也已沈冤得雪,但他早就對母校失望,也沒有心力再回學校教書育人,便決定全身而退,閑雲野鶴去了。

夏平在X市城郊開了家私人海洋館,面積不大,只有二百來平米,是在一棟獨門小覆式的基礎上改的,主要展覽些標本和視頻資料。

夏平倒還挺喜歡他的“新工作”,他也不收費,還擺了些小孩子們愛吃的零食,每天給孩子們講講那個光怪陸離的迷人海洋。

夏見鯨一落地就去見了夏平,夏平當場就紅了眼眶,他垂下頭,走過夏見鯨的身旁,一直走到院子的籬笆旁。

夏平翻過“關門啦”的招牌,呆滯地站在原地沒了動作。

“回來了?”夏平背著身問,他聲音極輕,真怕這是他的幻覺。

夏見鯨“嗯”了一聲,再說不出別的話。

夏平彎下腰扶著低矮的籬笆,他嘴唇顫抖,緩了好久才敢回身去抱住夏見鯨。

夏平在二樓給夏見鯨騰了間臥室出來,讓他住下。

夏見鯨跟同齡人比起來,都無端地少了四年時間,老同學們都快大學畢業了,他卻才要開始申請學校。

夏見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他不怎麽說話,夏平也不敢跟他說話,欲言又止的目光裏寫滿了心疼。

夏見鯨覆健了兩周多,他就看些無聊的泡沫劇,先看一遍,再關掉聲音來說一遍,說說主角的臺詞,再演演配角的戲份。

其實進展不算大,也就勉強能應付一下日常對話,但對目前的夏見鯨來說,已經夠了。

他沒別的想法,他只想和陸載打個電話。

他原本說話就容易顛三倒四,現在跟得了失語癥似的,連交流都有障礙,說兩句話就要卡殼,容易慌張,思維也無法集中。

夏見鯨只好提前寫了稿子,直到背得滾瓜爛熟了,他才敢撥通陸載的電話。

但他心裏還是沒底,他一邊捏著電話,一邊攥緊了稿紙。

結果自然是沒有打通。陸載比他想象的還要決絕,手機號碼停機,所有社交軟件拉黑,甚至連大地廣角論壇上“迷鹿”這個賬號也被陸載註銷了。

他完全聯系不到陸載。

陸載否認喜歡過他。

陸載是鐵了心地不打算原諒他。

但說實話,對於陸載的做法,夏見鯨早就有所預料。

他心裏倒也沒太大失落,這就是陸載,沒有任何的過渡階段,要麽就百分之百,要麽就連百分之一都沒有。

當天吃中午飯的時候,夏見鯨跟夏平說了他回來後的第一句話,他說:“我想出去走走,我們去看看秦爺爺吧。”

秦弘陽和芮素老得更加明顯,他們到的時候只有秦弘陽一個人出門來迎接。

芮素前兩年生了一場大病,現在身子骨還是弱,像這種才入秋的時節,她已經不怎麽敢吹風了,連旗袍也不穿了,就裹著半厚的棉衣靠坐在床頭。

夏見鯨過去看她,她喉嚨裏止不住的咳意,讓她的聲音都顯得有些低啞。

夏見鯨還記得當年夏平第一次帶他來書院門,他還沒見到芮素,就被芮素那溫柔的聲線吸引去了註意力。

夏見鯨心裏有些難受,卻也知道“物是人非”這四個字才是人間常態。

芮素多年不見他,也心疼他,顫巍巍地伸著手想摸摸他的頭。

夏見鯨沒躲,任由芮素枯瘦的手指撫摸著他的頭發,但他也沒像曾經一樣貼著芮素的手心撒嬌。

他不僅說不出話,似乎連他活泛的肢體語言也不見了。

夏見鯨一瞬間心都被揪住了,他越來越能感受到自己的變化,他變得不好玩、不有趣、不可愛,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成年人,很快就會在稀疏平常的生活裏銷聲匿跡。

夏見鯨突然就慌了,他怕他等不及陸載了。

夏見鯨低著頭,他聲音很輕,問道:“奶奶,你有陸載的手機號嗎?”

“陸載的?”芮素坐起身,從床頭拿過自己的老花鏡和號碼本,“有的,我給你找找。”

芮素一邊翻本子一邊嘮叨,說孩子們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天地,她怪夏見鯨一走這麽多年都沒有音信,她還抱怨說陸載也有兩年沒回來過了。

夏見鯨接不上話,他有些慌張,註意力也難以集中,從芮素的臉飄到床邊,慢慢地連芮素也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兒。

芮素嘆了口氣,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說道:“好孩子,回來了就好。沒事兒多來找找奶奶,老婆子沒別的本事,不過可以陪你說說話。”

夏見鯨連感謝都說不出來,他點點頭,應了下來。

夏見鯨有了陸載的新號碼,芮素給他抄在一張小紙條上,他怕弄丟了,又準備了無數個備份,幾乎在他房間的每一處都能找到這十一個數字。

夏見鯨猶豫了好幾天,寫好的稿子又修修改改折騰了十幾個版本。可他卻越準備越忐忑,漸漸沒了最開始的勇敢,始終沒能撥出陸載的電話號碼。

夏見鯨給自己列了張記錄表,這四年裏他一直記得他還差陸載五十九遍表白。這也是他的最後一口氣,撐著他熬過了一個又一個漫無盡頭的夜晚。

夏見鯨開始計數,每天定時會給陸載發送一條“今天也很喜歡你”。

第一天,陸載沒有回覆他。

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五十八天,陸載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第五十九天的時候,夏見鯨滿懷希望卻又充滿忐忑,他消息一發出去就關了機,蒙頭睡了過去,並且做了一個好夢。

夢裏的陸載和以前都不一樣,陸載原諒了他。

可事實上,第五十九天,他一共說了九十九遍的喜歡,陸載仍然沒有回應。

這是一個早就註定的事實,夏見鯨時隔四年才終於接受,陸載果然不會原諒他了。

夏見鯨後來時常會想起那個晚上,他無數次地想重溫那個陸載原諒了他的夢境,但都只是徒勞罷了。

他能夢到的只有陸載的拒絕,疼得他學會了自我保護。

他白天不敢去想,夜裏不敢去夢。他只能兢兢業業地去做個合格的成年人,努力生活,不動聲色。

後來的六年裏也沒什麽大的波折,他本科時正好趕上學院第一批“拔尖創新人才培養計劃”。他從大二就跟著導師和研究生學長們做實驗,發了兩篇SCI,一畢業就順利進了研究所。

他沒讀研,所以剛入所時只能當個小研究員,給別人打打下手。工作上不算難,同事們都有意思也好相處,他慢慢能夠融入人群,也認識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夥伴。

本科時包括工作後,其實都有很多熱心的朋友想幫他介紹對象,介紹過優秀的異性,也介紹過出色的同性,可他都一一回絕了。

原因說到底還挺唏噓的,他覺得這麽些年了,時間都能把山峰夷為平地,他也沒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不過是年少時候一場狂熱的愛戀,狂熱到傷筋動骨,愛戀都淪為一場浩劫。

十年來,他潰不成軍。

他怕想起陸載,更怕想不起陸載。

他明知回不去,卻又走不出來。

夏見鯨想他或許該學著放下陸載了,他們兩個人之間,除了放下外,又能有什麽別的選項來給他抉擇?

夏見鯨很坦然,但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缺失了一些東西。他對現有的生活感到滿意,他平日裏做著喜歡的工作,假期空閑下來就出來拍拍風景,一切都很好。

他縮在舒適圈裏不願意再出去,不止因為他還沒放下陸載,更重要的是,他一個人也不覺得孤獨,他過得愜意,已經沒有再找個人搭夥的想法了。

可是當真正重逢的這一刻,時隔十年後陸載再次出現,他沒有任何的準備,從震驚到措手不及,他腦子裏什麽溫和愜意淡然都做不到,他只想落荒而逃。

回營地的這一路上他戴著耳機,音量加到最大,可他的腦子卻遲鈍極了,根本不知道播放器裏在唱些什麽見鬼的歌。

他也沒什麽想說的山盟海誓,更沒什麽要哭訴的紙短情長,他腦子完全鈍了,裏面滿滿當當的只有四個字——真的是他。

他曾經讀過簡媜的一段話:“想人想得厲害的時候,也是淡淡的,像餓了多日的人聞到炊煙,但知道,不是自家的。”

時隔經年,重逢舊時初戀,大抵就是這樣,淡如一杯溫開水。慌張會有,心悸會有,但最後都只能從容。

畢竟,那已經不是自家的了。

夏見鯨終於明白這些年他身上沒了的東西是什麽,是他的勇氣,被日覆一日的生活給磨平了。

那是十七歲的夏見鯨才有的東西,是哪怕陸載一個字都不說,也敢把一捧熱血淌上兩萬五千裏,也能夠堅持說九十九遍我喜歡你的勇氣。

十年後的夏見鯨沒有了,他咬著牙,連陸載的眼睛都不敢去看。

陸載再多看他一秒,他所有淡然的偽裝都要破掉。

陸載卻十分堅持,一步都不肯退讓,牢牢攥著夏見鯨的手腕沒有松開。

陸載變了很多,他曬黑了不少,不再是少年時期那種女生都要羨慕的白皮。他還戴了眼鏡,眉眼間完全是成熟男人的風姿,尤其是面容上,再不是當年那種誰都欠他五百萬的臭臉,雖仍有些冷淡,但卻讓人覺得舒心。

這些關於成長的東西,該怎麽去與人相處,該怎麽舉止得體,該怎麽優雅穩重,該怎麽從容有度,夏見鯨沒能教給他,沒能陪他一起經歷,他自己慢慢摸索著一路披荊斬棘地闖過了關。

陸載想著就恨得牙癢,夏見鯨這個混蛋是真的過分,不僅讓他的青春期結束得如同爆炸現場一般,而且走的時候還順走了他的儲存卡,一丁點兒的回憶都沒給他剩下!

陸載看夏見鯨還想跑,他一側身,直接用身體堵住夏見鯨的去路,把人死死地按在原地。

夏見鯨跑不了,陸載的手心滾燙,隔著衣服按在他的肩膀上,他既緊張又笨拙,連頭都不敢擡。

陸載看著夏見鯨的腦袋頂,上面全是灰,應該是剛才躲在老城區時候搞得,而他的鞋頭上卻有一滴接一滴的水漬暈開。

陸載捏住夏見鯨的下巴,強迫夏見鯨擡頭看他,但在夏見鯨擡頭的那一瞬間,他心裏卻有些發酸。

他最愛的男孩,不,現在也是快三十歲的男人了,明明十分鐘前還倔得要死,此刻卻在他面前無聲地哭花了臉。

陸載一下子就變得哽咽起來,他吸吸鼻子,仰頭去看天。

“你哭個小狗頭啊?你個小王八蛋憑什麽哭?”陸載捧著夏見鯨的臉,話語那麽兇,可幫他擦淚的手卻輕柔得不像話,“我說過的話仍然算數,這句對不起不代表我原諒你了。”

夏見鯨咬著唇不肯出聲,憋得他心口都疼。

他覺得自己堅強了十年,哪怕是流落異鄉的時候,他都沒掉過一滴淚。可為什麽一到陸載面前,他就變得這麽脆弱,連眼淚都控制不住。

夏見鯨不停地點頭,他認同陸載說的每一個字,陸載不該原諒他,他沒有資格哭。

陸載看得難受,他手下用了些力,壓著夏見鯨的嘴角,讓夏見鯨松開牙齒。

夏見鯨嘴剛張開一道縫,連氣都沒來得及出,他就忍不住哭出了聲。

夏見鯨壓抑的嗚咽像一只小獸,惹得陸載直接就紅了眼眶。

“但是我真的需要和你說一句對不起。”陸載深呼吸一口氣,他平覆了一下自己,“當年我做的不好,你把真心交給我的時候,我連最起碼的坦誠都沒有做到。”

夏見鯨急得跟陸載直擺手,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像一瞬間又回到了幾年前的交流障礙期一樣。

“噓。”陸載卻拍了拍他的手,“夏小狗,你聽我說完。”

陸載看著他說:“這些年裏我其實不是每一天都會想起你。我有許多要忙的事情,有焦頭爛額的工作和生活。但我仍是想你,在相機突然沒電的那一刻,在流彈在我腳邊炸開的那一瞬間,在爆竹聲中一歲除的時候,我都很想你。”

夏見鯨結巴著:“我、我我……”

陸載笑容迷人,他作為一個新聞工作者,明明最懂談話的節奏,應該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繼續加碼,需要給夏見鯨留一些表達的時間。

但知道歸知道,面對夏見鯨時候,陸載不想說正確的話,他只想說真心的話。

陸載說:“我想著如果再也見不到你,那就算了,這輩子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可是現在,說是緣分還挺矯情的,但我不打算放手了。”

夏見鯨已經慌到沒邊,他嘴裏嗚咽著卻不成句,他像個無頭蒼蠅一般,埋著頭猛掙自己的手。

陸載漸漸皺起眉,他發現夏見鯨很不對勁兒,夏見鯨不是這種含糊其辭的人,不管是拒絕還是接受,都不該一句話都無法說完整。

陸載松開手,他換了一種方式,迅速地按在夏見鯨的後頸上。

他靠近一點,放低聲音問:“你怎麽了?”

夏見鯨這個條件反射倒還在,只要被捏著後頸就會變得很乖,他仍不擡頭,微微縮了縮脖子,急中生智地胡說道:“我、我我……我想尿尿。”

陸載笑起來,他直起身,正打算帶夏見鯨去見識見識營地那個破到原始社會的衛生間,但他還沒開口,前面就風風火火跑過來一個小戰士。

小戰士也穿著沙漠迷彩,年紀不大,膚色黝黑,跑到他們倆跟前立正站好,然後敬了個禮。

小戰士說:“陸記者好。”

陸載在這裏已經呆了有兩個半月了,再加上顧星海這層關系,倒還挺混得開,戰士們見他都要喊聲“陸記者好。”

陸載給小戰士回了個禮,他看著小戰士手裏的文件,問道:“又有任務了?”

小戰士搖搖頭,指了指夏見鯨,說:“嚴隊讓我來找他,給他安排一下住宿。”

夏見鯨才從陸載的桎梏下溜出來,但小戰士這一句話又斷了他的後路,他只好認命,不跑了。

陸載跟小戰士說:“不急著去宿舍,先帶他去趟衛生間。”

“成,你跟我來。”小戰士走在左前方,他辦事效率高,一邊走一邊攤開文件夾,扭過頭問夏見鯨,“這是從大使館傳過來的資料,我們核實了一遍,但一些地方有點問題。”

“哪裏?”夏見鯨往前走了一步,湊過頭去看。

“這裏,緊急聯絡人這一欄。”小戰士伸出手指點了點,“你登記的這個號碼是空號。”

夏見鯨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像冷到了極致,牙齒也在打顫,嘴唇白得嚇人。

他下意識地去看陸載,眼睛裏是鋪天蓋地的難過,難過得如同十年前他們分手的那一天一樣。

陸載目光一凜,他扶了扶眼鏡,朝小戰士伸出手,說:“把資料給我。”

“哦,好的。”小戰士絕對服從,立馬把文件夾遞到了陸載手中。

“不準跑。”陸載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未雨綢繆地伸手拉住夏見鯨,這才敢放心低頭去看資料。

可那十一個阿拉伯數字,卻讓陸載一瞬間呆住了。

“這……你從哪裏得到的我手機號?”陸載急促地喘了口氣,他閉上眼緩了兩秒,接著對小戰士說,“你去旁邊待一會兒,給我五分鐘。”

夏見鯨不肯回答,他如同驚弓之鳥,陸載的每一句話,無論好壞,他都會彎彎繞繞到同一個結果——陸載從不曾喜歡過他。

夏見鯨伸手去搶文件夾,他徒勞地說:“我隨便編的。”

陸載根本不信,他卻握住夏見鯨的手,放低了聲音,問道:“你後來聯系過我?”

夏見鯨搖頭,說:“沒有。”

陸載不接受他的錯誤信息,繼續問道:“什麽時候聯系的?”

夏見鯨看著地面,不說話。

陸載果然是變了,他不再有少年時期的暴躁易怒,他舔了下嘴角,試探著問夏見鯨。

“你走的第一年?”

“第二年?”

“第三年?”

“第……第四年?”

夏見鯨緩緩地點了下頭。

陸載得到答案後卻楞了一下,他松開夏見鯨,不由地往後退了一步。

陸載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他攥緊了拳,卻又松開,最後只能無奈地笑了一下。

“夏見鯨,那一年我在西雅圖做交換生,我……”陸載說,“我根本沒有收到。”

作者有話要說:

“心火”和卷首語的後兩句,都是魯迅先生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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