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你與愛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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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載的唇冰涼, 破開呼嘯的寒風, 輕輕地貼在夏見鯨的嘴巴上,一觸即分。

這個吻短到沒有任何的真實感, 夏見鯨咂咂嘴, 本想好好回味一番, 可一丁點餘韻悠長的感覺都沒嘗出來。

夏見鯨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問陸載:“這就親完了?”

陸載笑了一下, 他松開夏見鯨的下巴, 雙手插兜,站直了身體。

陸載說:“嗯。”

“不是這樣的, 你怎麽也不會呀!”夏見鯨急得直搖頭, 然後撅起嘴巴, 蠢得像只石斑魚,他說:“得啾啾啾呢,只有一下不行!”

陸載被夏見鯨逗得心裏發脹,哪還顧得上罵他蠢, 只想把這只傻狗從欄桿對面扯過來, 好好地按在懷裏揉一揉狗頭。

陸載看著夏見鯨不說話,目光像夜空下的深海, 晦暗不明。

夏見鯨初嘗情意,毫不知足, 伸手拽著陸載的胳膊, 把他往自己面前扯。

“你過來一點嘛。”夏見鯨說,“我親親你。”

陸載笑意加深, 卻沒有動作,任由夏見鯨拉著自己往前趔趄。

陸載原本打算隨夏見鯨鬧去吧,但他不經意間一瞥眼,便瞧見了兩人頭頂黑黢黢的攝像頭。

陸載擡手點在夏見鯨嘟起的嘴巴上,止住他索吻的動作,說:“停。”

夏見鯨搞個對象都搞不順暢,他一時有點惱火了,頭一歪,張口就咬住陸載的食指,嗚嗚咽咽地抗議道:“我不。”

“夏小狗,”陸載食指被他咬著,只好拿拇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臉頰,逼得他松開口,“來,先算道題。”

夏見鯨擡手一抹嘴,不情不願地問:“算什麽啊?”

陸載朝監控器的方向使了個眼色,說:“算算監控盲區在哪個位置。”

夏見鯨就想好好初個吻,可陸載三番兩次扯開話題,他被弄得沒了興致,也不笑了,仰起臉去看監控,大概估摸著這臺監控器的監控範圍。

陸載不打擾夏見鯨,靜靜地在一旁看著。

他一開始認為夏見鯨是個咋咋呼呼的小孩兒,後來知道菀珍的事情,他發現了夏見鯨藏在心裏的難過,而此時此刻,夏見鯨皺著眉認真地計算距離,他又覺得他的煩人狗真帥。

在陸載看來,夏見鯨就像一個可以循環利用的福袋,每次合上後再打開,都會有新驚喜。這種驚喜不僅恰合他意,並且無窮無盡,能吸引他一輩子。

夏見鯨想了幾秒,擡手畫了一個範圍,說:“三點鐘方向還有一臺監控,兩臺的監控範圍疊加在一起,這一片都能監控到,基本沒有盲區。”

陸載等他說完,又問:“你手裏拿的什麽?”

“哎呀,你不說我都忘了。”夏見鯨小心地把他的錯題本遞過去,“這是我的錯題本呀,你註意看裏面,夾著我的獎狀呢,只有前十名才有哦,我第一輪終測排名第九呢。”

“知道了,第九名。”陸載並沒有打開看,反而捏著本子的邊緣,把本子擋在了夏見鯨臉側。

“你幹嘛呀?”夏見鯨一扭過頭就和他的錯題本面對面,距離太近,害得他差點對眼了。

“別動。”陸載捏著夏見鯨的臉,把他掰過來,語氣跟平時嫌夏見鯨煩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不是要啾啾啾麽。”陸載一邊不耐煩地兇著夏見鯨,一邊又緩緩低下頭,吻住了夏見鯨錯愕到微微張開的嘴唇。

夏見鯨被陸載親著還不老實,嘟囔著提要求,“不要啾,要啾啾啾。”

夏見鯨的睫毛並不卷翹,而如鳳翎一般垂在眼前,他每眨一次眼睛,睫毛就細細地刷過陸載的臉頰。

陸載被他撩得太陽穴都發麻,便把本子往下一壓,在夏見鯨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閉上眼睛,”陸載說,“你乖一點。”

陸載說完就直起身,和夏見鯨微微錯開些距離,威脅人一般看著夏見鯨,仿佛夏見鯨不乖他就要扭頭離開一樣。

夏見鯨只好乖乖閉上眼,他嘟起嘴,超級小聲地又強調了一遍,“是啾啾啾哦。”

陸載無聲地勾起嘴角,聲音卻故意裝得冷淡,他說:“別吵。”

陸載兩指把本子撐開,嚴絲合縫地蓋住了他和夏見鯨的腦袋。他嘆了口氣,湊過去,如同啄木鳥一般在夏見鯨嘴唇上連親了三下。

夏見鯨笑意越來越大,在陸載嘴唇離開的那一瞬間,他愉快地嚷嚷道:“啾~”

陸載松開他,把本子一合,扔進他懷裏,面無表情地問道:“開心了?”

“嗯吶。”夏見鯨嘚瑟地搖頭晃腦,然後抓著圍欄,努力想把頭伸出去,他說:“陸哥,搞對象真有意思啊,比搞物理好玩兒多了。”

陸載明明想笑,卻還冷著聲音訓他:“誰和你搞對象了?”

“不搞對象你親我幹嘛?”夏見鯨這下不同意了,仰著臉質問:“而且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呀?哦對了,還有那個程程,你還收了人家的情書了呢,這又是怎麽回事兒?”

“第一,這不是搞對象。”陸載說,“沒搞你,和你談戀愛呢。”

陸載嘆了口氣,探手過去費勁地捏住夏見鯨的後頸,把他往前一提溜,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第二,那天你看到的根本就不是情書,是程程在包子鋪偷拍的照片,你和我的。”陸載盯著夏見鯨的眼睛,“夏小狗,你記清了,只要你夠乖,我這輩子只要你這一封情書。”

夏見鯨從來沒聽過陸載一次性講這麽長的一句話,而且話裏的每一個字都鄭重得像是一個承諾。

夏見鯨吞了口唾沫,他仰起臉看著陸載,怔怔地說:“陸哥,沒想到你搞對象的時候……這麽好呀!”

陸載用力捏了他一下,冷聲問:“第一條還要我再重覆嗎?”

“哦,不對,不是搞對象。”夏見鯨立馬識時務地改了口,他笑嘻嘻地說:“是談戀愛!陸哥談起戀愛來超帥超酷超級好!”

陸載瞥他一眼,一語雙關地說:“就你知道。”

其實在夏見鯨走的第二天,陸載就收到了“鏡·遇”的通知,通知他成功入選“under18”組的決賽。

入圍決賽的一共就十個人,這意味著陸載已經可以拿到讚助方提供的那款定制鏡頭了。

說是定制,其和普通款也沒什麽區別,只不過免費提供一項刻字服務罷了。

組織方當天就跟陸載進行了聯絡,詢問他需要在鏡頭上刻什麽字。

當時夏見鯨一表白完就開溜,陸載被他氣得夠嗆,沒過腦子就回覆了郵件,讓給刻上“努力不當狗肉湯”,打算時時刻刻給夏見鯨以靈魂層面的警醒。

但他剛發出去沒兩分鐘,對方就回了過來,不僅駁回了他的要求,而且認真地解釋道,為保證刻字質量,現不接受中文字符與表情符號,並附上了常用字符表。

陸載想了想,在其中選了三個,重新遞交了申請。

陸載拿出手機,打開效果圖給夏見鯨看,然後說:“送你的。”

夏見鯨接過來,卻嘖了一聲,甚至還皺起了眉。

“LのJ?甜の果泡茶?這看著跟個奶茶店名字似的,一點都不酷。”夏見鯨說著就意識到不對勁,他偏頭一看,陸載的臉果然黑了下來。

夏見鯨立馬抓著頭發傻笑,趕緊往回圓,“不過奶茶店也挺好,我就愛喝百香果雙響炮,哈哈,陸哥送我的是什麽神仙禮物呀,太喜歡啦。”

“L。”陸載冷哼一聲,指了指自己,然後又指了指夏見鯨,說:“J。”

“哇哦,這麽棒呀!”夏見鯨睜大了眼睛,在他和陸載之間比劃了一下,接著偏過頭問道:“可是為什麽要把我放在後面啊,明明我先表白的呀。”

陸載說:“因為是我贏的。”

“那好吧。”夏見鯨慫了,卻轉念一想,又不服氣地梗著脖子問:“陸載,不夠意思啊,都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沒說喜歡我呢!”

陸載覺得他一定是有病,夏見鯨不開竅的時候他每天過得如履薄冰,可自從夏見鯨主動了以後,他又憋著不願意坦誠。

夏見鯨每一次追問他喜不喜歡的時候,他心裏都酸軟得不像話,他想揪著夏見鯨的耳朵,跟他講一萬遍喜歡喜歡,卻還存了一份別扭的僥幸,希望夏見鯨跟討骨頭吃的小狗一樣,能粘上來再問很多很多遍。

“你自己猜去。”陸載從夏見鯨手裏把他自己的手機抽回來,言不由衷地罵道:“煩人狗。”

陸載是鐵了心不開口,直到夏見鯨被顧星海的奪命連環call呼回去,陸載都沒說出“喜歡”兩個字。

夏見鯨不舍極了,一步三回頭,他已經快走到宿舍樓下,卻又沒忍住,扭頭跑了回去。

夏見鯨遙遙地就看到一輛出租車靠路邊停下,陸載微微彎下腰,正打算坐進副駕駛的位置。

夏見鯨邊跑邊扯著嗓子喊道:“陸載,你等一下!”

陸載聞言,動作一頓,然後跟司機低語了兩句,轉過身來重新走回到欄桿旁邊等他。

夏見鯨跑過來,氣喘籲籲地把他的獎狀塞進陸載懷裏,“給你。”

陸載接過來,挑眉看著夏見鯨,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沒別的東西可以給你了,這個你先拿著。”夏見鯨說,“雖然第九名也沒什麽,但你等等我,等我將來沖出亞洲,走向國際,拿了獎也給你!”

陸載攥緊了手中的獎狀,夏見鯨喜歡滿嘴開火車,學校不少人都覺得他參賽、拿獎就是為了吹牛逼,但陸載陪他熬過許多個挑燈的夜晚,陸載知道這薄薄一張紙對夏見鯨意味著什麽。

這是夏見鯨的夢想,是他從童年時第一次聽到牛頓被蘋果砸中的故事,直到十七歲在集訓隊裏咬牙拼搏,都一直掛在嘴邊、放在心口的物理夢,是流淌在少年血液裏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而夏見鯨現在把他的第一張獎狀送給了陸載,還許諾了以後的所有歲月,他在,榮譽在,與陸載同在。

“好。”陸載珍重地把獎狀揣進懷裏,他說:“我等你。”

與陸載短暫的一次會面,成為了夏見鯨的一針強心劑,他莫名覺得胸膛裏又多了一副支架,在他累到極點的時候,無聲溫柔地撐住了他。

夏見鯨想,這大概就是戀愛的魔力吧,他把陸載放在心裏,他們為彼此開路,又為彼此托底。

接下來的第二輪強化訓練中,夏見鯨徹底心無旁騖,跟殉道者似的,一心撲在了理論和實驗上。

陸載卻沒夏見鯨那麽幸運,他的學校生活一如往常,課業雖繁重,但對他也沒有太大壓力,每天都有很多閑下來的時間。

他無事可做,十分思念夏見鯨。

陸載是用大地廣角-迷鹿的身份參賽的,他入圍“鏡·遇”決賽的消息被版主打在論壇主站最頂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滾動廣播。

陸載一登上大地廣角,就看到了一行赤紅的小字,堅持不懈地飄在頁面最上方。

陸載點了兩下,也關不掉,他索性不管了,直接點進了自己的首頁。他打算翻幾張舊照找找靈感,為“鏡·遇”的最後還沒確定主題的決賽做做準備。

可他的首頁比主站還要吵,評論數激增了上千條,而且排著隊形地在說“鱸魚合璧,真愛無敵”,其中還有好幾個經常在翻車魚評論裏出現的ID。

陸載有點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皺著眉打開系統消息,想一探究竟。

系統消息裏是重覆的轉發提醒,他隨意點開一個,卻直接進入了版主的首頁。

陸載看著版主發的動態,不以為然地舔了下嘴角,但打算退出時他又停了下來,緩緩把鼠標移到轉發鍵上,敲了個字,接著點了下去。

@迷鹿:嗯。//@夢想是收購國家地理【版主】:恭喜我站選手@迷鹿順利入圍決賽。我來偷跑一張圖,這是“鏡·遇”攜手C家給入圍者提供的獎品。大家註意看第九個鏡頭上刻的字,知情人士告訴你們,這可是@迷鹿打算送給@曬太陽的翻車魚 的禮物喲~【附圖】

陸載當時拿給夏見鯨看的是初版草稿,版主附的官宣要正式多了。陸載把圖片放大,仔細看了看刻痕,也不知道廠家用了哪種雕刻工藝,圖片上的刻痕裏竟泛著暗金色的光,好看又低調。

陸載摩挲著手機屏幕,就仿佛隔空撫摸到了那道刻痕,他甚至想辦個加急手續,現在就掏錢把鏡頭買回來,拿給夏見鯨看。

他想,那只傻狗肯定興奮得手腳亂舞,一邊蹦一邊喊陸哥萬歲,而且按照他們現在的關系,說不定還要撲上來抱著他啾啾兩口。

陸載想著夏見鯨的反應,不由地笑了起來。

那……要不要滿足一下夏見鯨呢?

跟夏見鯨說一句喜歡,讓小狗崽也歡喜得飄上天。

陸載的唇角越翹越高,可是他卻搖了搖頭,輕輕地從鼻腔裏哼出一聲。

他還是不想說,夏見鯨口齒太伶俐,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被夏見鯨一個人說全了,他就算說出花來都不可能超越夏見鯨的表白。

不過他可以換個方式,比如夏見鯨一直糾結的“LのJ”的順序。

陸載翻身坐起來,從“鏡·遇”官網上找到聯系電話,給主辦方打了過去,詢問是否能夠更改先前提交的刻字內容。

主辦方很遺憾地拒絕了他,說有些晚了,所有獎品已經準備就緒了。

陸載沒再過多糾纏,只問清了刻字所采用的具體工藝,然後便掛了電話。

陸載穿衣服出門,打車去了C家的一家實體店。

櫃姐說定制鏡頭的流程比較麻煩,需要填寫一些信息,她們反饋給總部後,由總部發貨,價格會比正常購買貴了不少。

陸載一點都沒猶豫,直接刷卡付款,選了與獎品同款的定焦鏡頭,並且指定了刻字工藝。

陸載說:“刻‘JのL’。”

櫃姐正在鍵盤上敲打輸入,沒有聽清,扭頭又問了一遍,“刻什麽?”

“J是鯨魚的首字母,L是陸,鯨的陸。”陸載拿筆在紙上寫,“JのL。”

陸載把紙遞給櫃姐,靠在櫃臺上看店裏的其他產品。現在商家十分會賺消費者的錢,原來玩兒攝影就只有裝備發燒黨,現在還有相機背帶、相機包等一堆周邊,都讓人蠢蠢欲動想花錢。

陸載旁邊的櫥窗裏掛著一條暗藍色的背帶,說明上寫著手工編織,標價快趕上一部入門微單了。

陸載指著背帶,問道:“這個接受定制嗎?”

“這款嗎?”櫃姐擡起頭,說:“也可以的,花色、圖案都可以指定,但依然是價格……”

“黑底白字。”陸載說,“只要一行字,I love u more than I can say.”

陸載選好了鏡頭和背帶,交了錢,可心裏仍是沒底。

他想,要是這樣夏見鯨還猜不出來,他絕對要起鍋燉狗肉湯了,用八角花椒燒開熱水,好好給夏見鯨洗洗腦子。

陸載的禮物還在C家工廠裏遙遙無期的時候,夏見鯨已經結束集訓準備班師回朝了。

夏見鯨這次收獲良多,最後一次考試直接拿到了第五名的好成績,而他進步最大的便是光學實驗這部分,從一開始的五、六分,到現在連分光鏡都能完美搞定了。

夏見鯨和顧星海買的同一班機票回X市,但顧星海剛結訓就溜得沒影了,只剩夏見鯨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打車去機場。

夏見鯨對北京不熟悉,但對首都機場倒還有些印象,他來過不少次,最近一次就是年初和夏平一起回國的時候。

夏見鯨想到夏平,掏出了手機,覺得這麽長時間沒聯系,他該給老夏打個電話了。

他找位置坐下,跟沒骨頭似的往行李箱上一趴,然後給夏平撥了過去。

夏平接得很快,上來就問:“結束了?”

“對呀。”夏見鯨說著就開始得意起來,“老夏,我跟你講哦,我這次結訓考試考了第五,省隊沒跑了,省一省二肯定沒問題。不過這才不是我的終極目標呢,我要繼續努力,拿國一,進國家隊!”

夏平笑他,說:“挺好的,老爸支持你。”

“說好每周來看我的,快四個月了也沒見過你人。”夏見鯨嘆了口氣,“雖然一直有電話聯系,但你什麽時候來看看我啊,我都感覺自己成沒人要的小孩兒了。”

夏平說:“再等等,快了。”

“老夏,你到底在忙什麽啊,怎麽整得跟關禁閉一樣?”夏見鯨拍拍胸膛,“你兒子在這兒呢,你要有什麽麻煩事兒你跟我說唄,就算我幫不了你,我能幫你去找堰北叔叔啊,他肯定行。”

“千萬別把堰北牽扯進來,他身份特殊,保密性又強,一點麻煩都不能惹。”夏平雲淡風輕地笑了一下,就像他平時站在講臺上一樣驕傲,他說:“夏見鯨,你爸爸自己能行,你就好好準備你的考試,我等著你披紅旗呢。”

夏見鯨一聽夏平捧他,立馬開始飄,笑嘻嘻地說:“沒問題,你就擎等著吧。”

夏見鯨掛掉電話,繼續趴在行李箱上躺屍,他百無聊賴地轉著頭看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眼前卻突然一片漆黑,有人把帽子扣到了他的腦袋上。

夏見鯨坐起來,拿掉帽子一看,竟然是軍裝常服的大檐帽。

他緩緩擡起頭,視線裏先是出現一雙鋥亮的黑皮鞋,接著往上是一雙長腿,被包裹在橄欖綠色的褲子裏。

他揚起臉,看著面前站著的人,不禁感慨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夏見鯨有些驚訝地喊道:“堰北叔叔,你怎麽來了?!”

於堰北穿著軍裝,身姿挺拔,他拽了拽褲子,在夏見鯨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於堰北拿過夏見鯨手裏的帽子,對了對帽徽,重新戴回自己頭上。

“我過來開會。”於堰北問他,“兒子,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集訓啊。”夏見鯨拍了拍背包上集訓隊的logo,臭顯擺道:“好好看看,今天的夏見鯨,明天的郭永懷!”

“別整天把老前輩掛在嘴邊,不尊重。”於堰北給他一巴掌,說:“對了,問你個事兒,你最近能跟平子聯系上不?”

夏見鯨點頭,說:“能啊,我剛才還跟老夏通電話了,怎麽了?”

“那真奇了怪了,他最近一直不接我電話,打一個掛一個。”於堰北把通話記錄拿給夏見鯨看,“吶,十分鐘前又給我掛斷了。”

於堰北很少有這麽焦慮的時候,夏見鯨印象裏的他總是一臉玩世不恭的神情,真讓人懷疑他能否當一個合格的航天工程師。

夏見鯨看著於堰北,心思一沈,他又想到剛才夏平對他說的話,不由自主地有些慌了。

夏見鯨問:“堰北叔叔,我爸究竟在忙什麽?”

於堰北頓了一下,把手機塞回兜裏。他抿著嘴,擡頭看著夏見鯨,沒有說話。

夏見鯨這下更慌了,他抓住於堰北的胳膊,急切地說:“堰北叔叔,我爸他是不是出事兒了?你們別總瞞著我,我又不是五六歲的小孩兒,我十七了!”

於堰北蹙眉,按著夏見鯨的肩膀,說:“你冷靜點,坐好。”

夏見鯨被於堰北按在座位上,他還在急促地喘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是我爸呀,你就告訴我吧,求你了,堰北叔叔。”

“好,我告訴你。”於堰北嘆了口氣,“‘朝陽紀’你記得吧,你爸發現投資方有問題。”

“投資方?”夏見鯨皺起眉。

“這事兒怎麽跟你形容呢?就比如基因研究是個好東西,但你拿去制造變種人就不道德了吧。”於堰北說,“‘朝陽紀’的課題內容本身就很敏感,只要動點兒歪心思,稍微一越線就容易出問題。”

夏見鯨有些不理解,問道:“投資方的問題跟我爸有什麽關系?”

“因為你爸是中國團隊的負責人。而且他是什麽人,你比我清楚。他但凡性格能跟他名字一樣,平和一點,別那麽剛,我都不至於這麽擔心。”於堰北說,“有人想拿他的研究成果做壞事兒,你覺得他能答應嗎?”

夏見鯨搖搖頭,說:“老夏不會讓步的。”

“所以啊,你跟著瞎操什麽心。就這點兒破事,你爸分分鐘就能解決。”於堰北攬著夏見鯨的肩膀,“再說了,兒子,你爸扛不住還有我呢,輪不到你身上。”

夏見鯨翻他一個白眼,說:“不一定,我將來肯定比你強。”

於堰北看看時間,站起身說:“那成,我得走了,不跟你閑扯了。有事兒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聽到沒?”

夏見鯨說:“我給你打電話你能接上嗎?”

於堰北楞了一下,夏見鯨說的也是事實,他由於工作原因,私人通訊方面管理十分嚴格。

於堰北考慮了一下,鄭重地跟夏見鯨碰了下拳頭,說:“那我交待給你了,把你爸看住了,讓他剛歸剛,但別沖動,能做到嗎?”

夏見鯨站起來,他的個頭已經快攆上於堰北了,站在於堰北面前就如同一個真正的大人。

夏見鯨點點頭,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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