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換我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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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子彈吊墜被陸載拿走之後, 夏見鯨連個影兒都沒再見到過。

夏見鯨不服氣地追著陸載要了好幾天, 陸載說這東西是違禁品,地鐵的安檢都過不去, 他先幫忙收著。

但陸載也不讓夏見鯨吃虧, 送了他美國國家地理非洲系列全套玩偶作為交換, 夏見鯨這才安生下來。

新學期依然很好玩兒,物理實驗班是四個實驗班裏唯一的“和尚班”, 一個女生都沒有。新同學們的思維都很活躍, 三言兩語就能碰撞出新想法,天天都在頭腦風暴。夏見鯨和他們十分有共同語言, 沒幾天就混熟了。

不過夏見鯨依然時常去找陸載, 順便看一看在三樓的老同學們, 比如才情竇初開一個月就失戀了的劉耀耀。

劉耀耀的戀情被家裏發現了,老師家長雙管齊下,現實網絡同時阻撓,劉耀耀為情所困, 幾天不到就瘦了一大圈, 眼睛都能被看到了。

中午在食堂碰到時,夏見鯨打趣劉耀耀, 說:“這就是早戀的下場,你就應該學學我, 友誼地久天長。”

劉耀耀很不服氣, 小眼睛瞇成一條縫,看看陸載又看看夏見鯨, “我看你倆這‘異地戀’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你這周過來找了陸載幾次,兩次?三次?”

陸載幽幽開口,說:“四次。”

“聽一聽!”劉耀耀下巴一擡,揚眉吐氣,“你剛開學那會兒可是一天跑過來八百次啊,現在呢,一周四次,咱倆半斤八兩,你也別五十步笑百步了哦。”

夏見鯨說:“你懂什麽啊,我這叫厚積薄發,我可是種子選手啊,忙得很。”

劉耀耀“切”了一聲,開玩笑道:“就你?那咱學校這屆競賽完蛋了,估計省賽都出不去。”

陸載跟夏見鯨住一起,他也發現夏見鯨這學期變忙了很多。

高二就要開始上晚自習了,夏見鯨一個原先都不自己做作業的人,現在晚上到家還要熬夜看書。有時候陸載都躺下了,夏見鯨還坐在書桌前一邊揪頭發一邊用功。

陸載都看在眼裏,他雖然沒在明面上鼓勵過夏見鯨,但現在聽到劉耀耀這樣的玩笑,他卻有點不開心了。

陸載皺起眉看了劉耀耀一眼,然後扭過頭,輕聲問夏見鯨:“你們什麽時候去集訓嗎?”

“估計快了。”夏見鯨嘆了口氣,有點蔫了,“老師說就兩個名額,看這次考試成績吧。”

學校之所以把四個實驗班分到一棟樓,確實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實驗班的步調和普通班級很不一樣,他們除了要學理論知識,還有大量的實驗操作,晚自習的時間通常都泡在實驗室裏。

夏見鯨是個野路子,他以前沒有系統性學習的經歷,全憑那一點點天賦和滿腔熱愛,再加上於堰北不靠譜的指導,勉強算摸到了物理的大門。

夏見鯨不夠全也不夠專,他有很明顯的弱項,他的分子物理和光學一直很拖後腿。以前在普通班裏還看不出來,因為考試內容都是最基礎的物理常識,但到了實驗班之後,稍微往深處一學,再加上繁覆的光學實驗,他的短板就凸顯出來了。

近幾次測試他成績雖然都不錯,一直穩定在班裏前三,但反覆卡在同一類型的題上,就像是破不了的瓶頸期,他感覺挫敗極了。

而眼看著決定命運的測試就要來了,他還突破不了自己,有些不自信了。

陸載抿了下嘴,直到吃完飯走出食堂都沒再說話。

劉耀耀去旁邊買零食吃了,夏見鯨和陸載倆人直接回班裏午休。

夏見鯨午休的時候都習慣去找陸載,有時候天南海北地胡侃一中午,有時候累了就趴陸載桌子上睡一會兒,反正陸載中午不睡,都是站在窗邊看風景。

但今天他們走到實驗樓下,陸載卻停下了腳步。

陸載說:“去你班裏吧。”

“那走唄。”夏見鯨無所謂,說:“我們班人都特好玩兒,沒一個正常的。”

備戰奧賽的大神們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老師對他們放得也松,基本沒什麽紀律性可言,班裏桌子橫七豎八的,明明占據著地廣人稀的優勢,卻楞是被他們搞得一攤亂。

班裏沒幾個人,夏見鯨帶著陸載進班,一丁點的關註都沒引起。

夏見鯨隨便又拽了把椅子,讓陸載坐,然後把桌子上東西往起堆了堆,趴在了騰出的空地上,有點犯困。

陸載說:“你以後別去找我了。”

夏見鯨打了個哈欠,問:“為什麽?”

“好好在班裏看書,準備你的考試。”陸載頓了一下,抿了抿唇,然後說:“以後我來找你。”

夏見鯨挑眉,欣然道:“那好啊,我們班好幾張空桌子呢,你還能趴著睡覺。”

陸載擡手按著夏見鯨的後頸,捏了捏,“夏小狗,睡覺。”

夏見鯨看了看陸載,歪過頭閉上了眼睛。

陸載一直沒松手,力度時緩時揉,真得跟在哄自己小狗睡覺一樣。

陸載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總是習慣捏夏見鯨脖子後面的軟肉,夏見鯨開始總躲,後來也適應了,完全不反抗,隨便陸載捏。

陸載翻了翻夏見鯨的筆記,競賽所學的知識點跟平時課本的要求出入很大,陸載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摸索出來競賽的解題思路。夏見鯨是當局者迷,很多問題看不出來,陸載雖物理方面不如夏見鯨有靈性,但給他糾糾毛病還是夠格的。

陸載換了只手,左手去捏夏見鯨,右手拿筆在本子空白處給夏見鯨寫了一些標註。

臨上課的時候,顧星海又熟門熟路地翻窗進來,一落地就看見奮筆疾書的陸載和呼呼大睡的夏見鯨。

顧星海調侃道:“夏見鯨,你可以啊,還找親友團幫忙呢。”

顧星海的集訓名額早就預定了,他就是班裏那個萬年不動的第一名,特招人恨。

顧星海不愧是被特招過來的,算是班裏的一個異數,雖然經常逃課缺席,但次次穩拿第一,連老師都拿他沒轍。他的存在純粹就是為了告訴其他人一個殘酷的事實——大神睡著覺,成績一樣好。

夏見鯨羨慕不來,信心被顧星海打擊得就剩了一層血皮,只能穩住心態,努力拿下另一個集訓名額。

夏見鯨揉著眼睛坐起來,陸載正好停筆。

夏見鯨湊過去看了一眼,驚訝道:“你寫了一中午?”

陸載蓋上筆蓋,說:“嗯。”

陸載的標註簡潔明了,基本是在給夏見鯨捋思路,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去,頓時有點茅塞頓開的清明感。

夏見鯨“mua”地親了一口筆記本,崇拜又感激地看著陸載,說:“陸哥我愛你~”

“看你的書去,”陸載冷淡地瞥他一眼,站起身,說:“我走了。”

陸載走後,顧星海好奇地探過頭,想看看本上都寫了些什麽。

夏見鯨抱著本子轉過身,說:“我陸哥給我寫的,不給你看。”

“得,”顧星海嘲笑他,“你自己努力吧,光學白癡。”

顧星海掏出手機又聊微信去了,直到上課都沒停,臉上一直掛著奇怪的笑容,夏見鯨不小心瞥了一眼,都忍不住頭皮直發麻。

夏見鯨轉過臉,心想這不就是現代版的龜兔賽跑嘛,既然顧星海放松了,那他可要抓緊機會,好好聽課,說不定還能逆襲一把,直沖第一呢。

夏見鯨沈下心思,跟著陸載的思路,在演草紙上畫著光路圖。

物理其實就是自然萬物最基本的一種表達形式,然後被一代代學者總結了出來,一點點突破,一步步完善。

夏見鯨按照這種思路去思考,拋開固定的計算公式,而是嘗試著把理論和生活聯系到一起,於是所有的光學問題都能夠在現實中找到對應的現象和解決方案。

夏見鯨漸漸摸到竅門,他正在計算角度和距離,突然有一個紙團扔到了他的桌子上。

夏見鯨思路被打斷了,皺著眉扭過頭去看顧星海,問道:“你幹嘛?”

顧星海擡擡下巴,示意夏見鯨把紙團打開,然後小聲說:“幫個忙唄。”

夏見鯨看著紙團上歪七扭八的一行數字,不像QQ號,也不像手機號,便問:“這是什麽?”

“總機的號碼,我要是第一節 晚自習結束還沒回來,你就打過去,讓轉到他們顧政委家裏。”顧星海說,“我的命就交給你了,你隨便編個理由,老師查人也行,突擊考試也行,務必要救我出來。”

“救你?”夏見鯨有點懵,一頭霧水,“你要幹什麽去啊?”

顧星海的手機又是一震,他低頭看了眼消息,然後勾唇一笑,說:“搞對象去。”

顧星海說著就半站起身,推開了窗戶。

夏見鯨眼看不對,連忙說:“哎顧星海,正上著課呢。”

顧星海扭過來,神情忽然之間認真起來,完全不似平時散漫的模樣。

顧星海伸手抹抹嘴角,沈聲說:“等不了了,再等對象就沒了。”

顧星海說完就手一撐,跳窗戶跑了。

夏見鯨目瞪口呆,他咽了口唾沫,扭過去看講臺上的老師,而老師也正在看著他,雙手叉腰,怒目圓瞪。

老師粉筆一扔,問:“怎麽回事兒?”

夏見鯨立馬換上委屈的表情,沖著老師眨眨眼,又搖搖頭,說:“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老師又瞪了會兒夏見鯨,夏見鯨依然維持著無辜的姿態。

老師冷哼一聲,這才放過他,不情不願地重新拿起教鞭,敲了敲黑板,“都給我往這兒看,這個就跟之前講的鉆石火彩的形成原理一樣,說白了就是這麽點東西,光線、角度、折射,聽懂了沒?!”

夏見鯨說:“聽懂了。”

老師氣還沒消,指著夏見鯨說:“你光聽懂有什麽用,其他的都能做對,就光學大題全錯?晚自習你給我做光學實驗去。”

夏見鯨蔫頭耷腦地說:“好的,老師。”

於是晚自習其他人都去連黑匣子玩兒了,就夏見鯨一個人被分配到最西邊的實驗室裏做光學實驗。

夏見鯨悶著頭做了倆實驗,然後看看時間,還有十分鐘就八點了。他翻出顧星海給他的那張紙條,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過去。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撥通了。

對方是溫柔的女生,上來就自報家門,接著問:“請問您接哪裏?”

夏見鯨隱隱猜到了顧星海的背景,他緊張極了,磕巴著說:“我、我想找一下顧政委,要、要他家裏。”

對方頓了一下,語氣沒變,又問:“請問是顧令成政委嗎?我們首長的線路是保密的,請講一下您的具體單位和姓名可以嗎?”

夏見鯨這下說不出話了,這要怎麽回答啊?

J大附中物理實驗班夏見鯨?這不是瞎胡鬧嘛。

夏見鯨也不知道顧星海談得哪門子戀愛,怎麽這麽坑人啊。他握著電話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已經開始考慮別去管顧星海的生死了。

他正想著,背後窗戶一響,顧星海跟個蜘蛛人似的,掛在外面敲窗戶。

夏見鯨啪一聲掛了電話,跑過去給顧星海開窗,“你是不是不會走門?”

“翻窗戶比較快嘛。”顧星海跳進來,臉上和嘴角明顯有傷,像是被人扇了耳光一樣,但眼裏卻出奇得亮,笑意盈盈的。

顧星海身上有很濃的酒味,走路也不太穩,他走到桌邊坐下,看到了夏見鯨的手機屏幕,他笑著問:“你打了?”

“那可不,”夏見鯨坐過去,翻了個白眼,“被你坑慘了,人家問我哪個單位的,叫什麽,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怪我,忘了跟你說這個,你下次就……”顧星海揉揉嘴角的傷口,說:“算了,沒下次了。”

夏見鯨好奇極了,他問:“你這是怎麽回事兒啊,你到底是去談戀愛了還是去打架了?”

“先見了我對象,又見了我爸。”顧星海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接著指了指自己的臉,“我爸打的。”

夏見鯨手托著下巴,嘆了口氣說:“家長好像都不讓早戀,劉耀耀也是,就上周來找我那個小胖子,被他媽發現他談戀愛,手機和電腦都沒收了,還威脅他再亂來就要給他轉學呢。”

“我不一樣,我對象是個男的。”顧星海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後說:“我發小,他今晚就要跟著他爸移防去邊疆了,我去見他最後一面。”

夏見鯨驚訝得睜大了眼,但很快他就收起吃驚的表情,笑著說:“我懂。”

“所以你呢?”顧星海站起身,俯視著夏見鯨,低聲問:“就每天都跟你一塊兒吃飯那個,今天中午還來咱班了,叫陸載是吧,你們也是一對兒?”

“啊?”夏見鯨往後一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他跳起來,連連擺手道:“不不不,我和他是好朋友,我現在借住在他家裏,我、我我我們……”

“不是就不是唄,你結巴個什麽勁兒?”顧星海瞥他一眼,然後不知想起了什麽,眼角漸漸漫出些痛楚,他說:“不是最好,同性戀真他媽不是人當的。”

顧星海悶哼一聲,把臉埋進手心。他肩膀抖動著,背脊也無力地垮下去,像是體內的賴以為生的支架被人拆走了一樣,脆弱得像只幼獸。

夏見鯨拍拍顧星海的肩膀,說:“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顧星海聲音哽咽,“我就是他媽的太想他了。”

顧星海用拇指抹了下眼角,再擡起頭時臉上又是散漫不羈的笑。

他站起身,跟夏見鯨擺擺手說:“不說了,我先回宿舍躺會兒,我就跟你一個人講了,記得幫哥們兒保密啊。”

顧星海還是不愛走門,喝成這樣照樣跳窗子跑了。

夏見鯨被顧星海的一番話弄得心神不寧,他忽然之間開始正視那個一直以來被他故意忽視的問題。

夏見鯨向來對感情分得不清,他覺得人世間的感情本質上都如出一轍,不過是把另一個人放進心裏罷了。

放進來的人有血緣關系,那便是親情;放進來的人是志趣相投的朋友,那便是友情;而放起來的是獨一無二有好感的異性,那便是所謂的愛情了。

但是今天顧星海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愛情的必要條件,愛情的對象不止是異性,也有可能是個同性,重要的不是性別,而是獨一無二的好感。

為什麽他對陸載和別人不一樣?為什麽他對陸載有無限包容?而重新分班後他為什麽只殷切地想念過陸載一個人?

難道只是因為陸載是他的同桌,是他的好朋友嗎?

好像並不是這樣的。

夏見鯨心亂如麻,這種感受又奇妙又令人惶恐,他心裏想著陸載,時不時就漲得像個充滿氣的氣球,飄飄忽忽地如夢似幻,但下一秒又會有針刺一般的痛感,氣球上被戳了無數個細密的孔洞,噗噗地往外冒氣,像個撅嘴撒嬌的孩子。

夏見鯨心裏憋著事兒,腳步虛浮,走路都心不在焉的。

陸載在教學樓下等他,發現他的魂不守舍,扯了下他的書包帶,問:“想什麽呢?”

夏見鯨擡頭去看陸載,原本藏在心裏的面容突然出現在眼前,讓他又迅速覆習了一遍今晚的異樣感受,整顆心頓時被戳得稀巴爛,慘兮兮又軟乎乎的。

夏見鯨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他甚至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隱瞞。

夏見鯨臉上有些發燙,他生平第一次沒對陸載說實話。

“想我的光學實驗,”夏見鯨癟起嘴,委屈地看著陸載,“好難啊。”

作者有話要說:

競賽具體流程記不清了,如果和現在的賽制有出入,按我編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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