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深夜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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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陸載已經開口了, 芮素也不再拒絕, 夏見鯨便順理成章入住陸載的臥室。

因為是和老人同住,老人晚上歇息得都很早, 他們不好太鬧騰, 這才剛過九點, 已經打算洗漱上床了。

陸載的臥室裏配有一個衛生間,地方不大, 淋浴和洗手池是用防水簾隔開的。

陸載拉上簾子在裏面沖澡, 夏見鯨站在外面刷牙。

夏見鯨滿嘴泡沫,含含糊糊地問陸載:“我見你床頭燈上掛了個可樂環, 你許了什麽願?”

陸載那邊應該正在沖頭發, 水流劈頭蓋臉澆下來, 聲音都被沖散了,聽不真切。

陸載說:“沒許。”

“切,我才不信呢。”夏見鯨對著鏡子小小翻了個白眼,“我看見後面印著‘R’, 而且你還專門掛起來, 怎麽可能沒許。”

陸載說:“都跟你講過一百遍了,這一批次都是同一個標識, 不信你隨便買,如果有哪一罐沒印‘R’, 我……”

陸載說到這裏就頓住了, 他懊惱地抿住唇,仰起臉任由水流傾盆瀉下, 他完全不願意相信這麽幼稚的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顯得跟夏見鯨一樣蠢。

夏見鯨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到後續,他把嘴裏泡沫一吐,側頭對著龍頭灌了一口清水,隨便漱了漱,然後就走到簾子邊。

夏見鯨掀開道縫,只把腦袋探進去。

陸載背對著他,正仰頭在沖澡,水珠順著他的手臂線條成汩滑落,他的手指插在烏黑的頭發裏,將頭發從額頭捋向後方。

夏見鯨最近對肌肉十分敏感,他下意識地看了眼陸載的大臂肌肉群,和他不相上下,甚至比他的還要飽滿漂亮。

夏見鯨感覺他應該是剛才刷牙沒漱幹凈,所以才會不自覺吞了口口水,還帶著牙膏沫的味道。

夏見鯨出聲道:“陸哥。”

陸載聞言背脊一瞬間繃緊了,從肩背到後腰都呈一種蓄勢待發的姿態。

夏見鯨舔了舔嘴角,繼續說:“我發現你身材不錯啊,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你也在練嗎?”

“夏見鯨,”陸載沒轉身,他擡手按著面前的墻,聲音有些啞,“誰教你偷看別人洗澡的?”

“我沒有……”夏見鯨嘟囔一句,轉念一想覺得陸載好像也沒說錯,人家正脫光光洗澡呢,他伸個腦袋進來,確實挺猥瑣的。

陸載語氣其實並不兇,反而平淡得有些柔軟,他低聲罵了一句,“滾蛋。”

“我錯啦,我不看啦!”夏見鯨“唰”地一聲拉上浴簾,揚聲道:“大不了一會兒你也可以來看我洗澡啊,以毒攻毒,這樣總能扯平了吧。”

“誰稀得看你,”陸載嘆了口氣,糾正道:“還有,這叫以牙還牙。”

陸載果然不稀得看夏見鯨洗澡,從夏見鯨拿著衣服進浴室,到洗完澡站門口甩頭發,他全程都靠在床邊看書,自始至終連一個好奇的眼神都欠奉。

夏見鯨夏天在家其實習慣穿個褲衩子就睡覺,但現在寄人籬下,他不好這麽放肆,便套了身背心短褲,權當睡衣穿了。他也不知道是出於愧疚,還是出於自己美好的肉體無人覬覦的挫敗,心裏疙疙瘩瘩的,總之對陸載的反應很不滿意。

夏見鯨胳膊腿都在外面露著,他跳上床,手伸到陸載面前,打了個響指。

“陸哥,先別看書了。”夏見鯨說著比了個健美先生的姿勢,“你看我這肱二頭肌,怎麽樣?”

陸載放下書,擡起眼睛看著他,揉了揉鼻梁,沒有說話。

夏見鯨等不及了,強買強賣一般,抓著陸載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臂上。

夏見鯨問道:“你摸摸,是不是超硬超酷超帥氣?”

“還行。”陸載笑了一下,使勁捏了下夏見鯨費力繃起來的肌肉。

陸載下手有些狠,夏見鯨“嗷”地一聲抽回手,一邊揉一邊質問陸載,“你也太狠了吧,還行什麽還行,我看你就是嫉妒。”

“嗯,”陸載挑眉,表情有些戲謔,卻難得好脾氣地配合道:“我嫉妒。”

夏見鯨一下子被堵得說不出話,說實話陸載不管是身高還是身材,都沒什麽好嫉妒他的。如今陸載大大方方一承認,反而搞得他很臊得慌。

夏見鯨嘿嘿傻笑,不自在地撇開眼。.

臺燈下方掛著的可樂環晃晃悠悠,很引人註目,夏見鯨一偏頭就看見了,他便跟見到救命稻草一般,立馬轉移了話題。

夏見鯨指著可樂環,問:“你真沒許願嗎?”

陸載這次沒有直截了當地否認,而是看著夏見鯨,反問道:“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小兒科嗎?”

夏見鯨轉著眼睛想了想,陸載好像確實不是這種人。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把陸載歸在自己的世界裏,本能地覺得陸載和這個世界是友好相處的,可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陸載在很多地方都要比同齡男生成熟多了,於是也就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好吧,”夏見鯨說,然後越過陸載,伸手去夠那枚可樂環,“既然你沒許願,那我來許吧,不能浪費。”

陸載擡手按住夏見鯨躍躍欲試的爪子,問:“你要許什麽?”

夏見鯨其實就是隨口一說,他也沒想好,只好當場胡謅道:“既然搬過來了,那我就希望能和陸哥相親相愛,同居愉快。”

“別許了,”陸載松開夏見鯨,手一伸就把可樂環拽了下來,一把塞到枕頭底下,“許不了。”

夏見鯨問:“為什麽?”

陸載說:“早過期了,許了也沒用。”

“你真當我傻啊,誰會拿這玩意兒當阿拉丁神燈,不過是圖個吉利罷了。”夏見鯨笑,“再說這就是個小破鋁環,又不是可樂,哪兒來的過期這一說?”

陸載充耳不聞,拿起書繼續看。

夏見鯨嘖嘖兩聲,陸載扔不理他,他便鉆進被子裏玩兒手機去了。

過了一會兒,夏見鯨都快忘了這一茬,陸載卻突然坐起身,把可樂環又掛回了原位。

夏見鯨掀起眼皮瞧著陸載,陸載一轉頭,就看到了他睡眼朦朧的臉。

“把你的願望記好了,”陸載說,“明天去買瓶新的許。”

夏見鯨跟著笑起來,點點頭,說:“知道了,我該睡寶寶覺了。”

夏見鯨心思淺,睡眠質量就相對比較好。他屬於說睡就睡的類型,眼睛一閉,腦袋往枕頭上一擱,出不了幾分鐘,就睡熟了。

陸載調暗燈光,把書反扣在床頭櫃上,又把空調設置成睡眠模式,然後也躺了下來。

陸載夜裏必須要留著暗光,一方面是因為他有夜盲癥,屋裏沒光的話會不太方便,另一方面就是因為他睡眠不好,很少會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時如果房間裏有點光,他就不至於太壓抑。

陸載睜眼看著天花板,身旁的夏見鯨呼吸悠長,時不時還會抱著被角蹭一蹭,頭發絲在枕頭摩擦著,發出嘶嘶啦啦的聲響,仿佛一種令人安心的白噪音,莫名有些催眠。

陸載偏過頭,微微笑了一下。

夏見鯨睡得歪七扭八,腦袋別扭地拱在被子裏,露出一截後脖頸,隨著呼吸微弱地起伏著。

陸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搭在夏見鯨的後頸上,輕柔地揉捏著,幾乎沒有用什麽力度。

他有些滿足地呼了口氣,也閉上了眼睛。

夏見鯨睡相原本就不好,半夜裏空調一到指定溫度就開始罷工,熱得他伸胳膊蹬腿,好幾次無意識地直接掄到了陸載身上。

陸載頻繁被夏見鯨弄醒,他伸手一摸,發現夏見鯨後背又是汗涔涔的一片,看來果然是溫度有點高。

陸載一把抓過遙控器,直接給調到了18度,沒過兩分鐘,夏見鯨就卷著被子,乖乖地縮成一團,再也不折騰了。

陸載中途一醒,入睡就變得困難,他翻過身,目光落在可樂環上。

他伸手彈了下可樂環,於是可樂環便在外力的作用下噗嚕嚕轉起來,好似在跳芭蕾舞一樣。

陸載也裹緊被子,往裏縮了縮,輕聲罵道:“小狗。”

第二天清早,夏見鯨最先醒來,他倒是睡飽了,精神奕奕的。

夏見鯨扭過頭,發現陸載還在睡。陸載平時從頭到腳都酷得不像個高中生,此時頭發散在枕頭上,亂蓬蓬的,有種不同於往日的少年感。

夏見鯨湊過去,叫魂一般嘀咕著:“陸哥起床啦,起床啦陸哥。”

陸載對著可樂環發了半晚上呆,其實才剛睡著不久,他煩得蹙起眉頭,說:“閉嘴。”

夏見鯨不知好歹,竟然貼在陸載耳邊唱起了歌,“舒克舒克舒克,開飛機的舒克,貝塔貝塔貝塔,開坦克的貝塔,陸哥陸哥陸哥,不起床的陸哥,哦我哦我哦我,聰明又勤勞的我……”

陸載沒忍住,提膝懟了夏見鯨一下,“你還能更煩人一點嗎?”

“我可沒煩人,我煩豬呢。”夏見鯨聳聳肩,反應極快,在陸載又擡腳要踹他的時候,飛快跳下床,拖鞋一蹬,撒開腿就往衛生間跑。

陸載被夏見鯨擾醒,基本是不可能再睡著了。他坐起來,皺眉看著夏見鯨的背影,有些頭疼,卻好像也並不反感。

他揉著太陽穴,笑著搖了搖頭。

陸載穿戴好,也走過去,接了杯清水,站在夏見鯨旁邊開始刷牙。

夏見鯨洗漱完後,把他的行李箱拉出來,往地上一攤開,蹲在旁邊開始扒拉著找衣服。

別看夏見鯨比陸載早過來一天,陸載回來的當天下午就已經歸置妥當,他的行李還都亂七八糟的塞在行李箱裏,一點頭緒都沒有。

陸載低頭看了一眼,感覺夏見鯨這樣子跟在垃圾山上撿破爛沒什麽區別。

夏見鯨感受到陸載的目光,連忙解釋道:“你別這麽看著我,從有序變為無序是生物無法違背的一個自然進程,你知道‘熵增定律’吧,熵會隨著時間越變越大,理論上所有東西都會越變越亂,這都是自然界決定的,不能怪我。”

陸載抱臂靠在一邊看他,雖不言語,但臉上清清楚楚寫著“我就默默地看著你裝逼”。

夏見鯨終於翻出一套合適的,往床上一扔,接著把其他的卷吧卷吧,又塞了進去。

陸載見狀,問:“你不把剩下的衣服拿出來嗎?”

夏見鯨搖搖頭,說:“塞裏面就行了,拿出來又沒有地方放。”

陸載說:“我給你騰半個櫃子吧。”

夏見鯨扭過頭,看著身後的偌大的衣櫃,他想了想,覺得塞箱子裏確實不方便,而且衣服都壓皺了,便說:“那感情好呀!”

“得了便宜還賣乖。”陸載嗤笑一聲,路過夏見鯨的時候還不忘拿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

夏見鯨把行李都倒空了,往床上一攤,坐在床邊靜等著陸載給他騰位置。

陸載的櫃子是內嵌式的,很大,占據了整面墻,最頂上一格沒有門,裏面堆著一些積了灰的快遞盒。夏見鯨幾個月前來的時候是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好像主人完全不感興趣,連拆開看看的意思都沒有。

夏見鯨瞥了一眼,也沒興趣,手撐著下巴,註意力全留在了陸載身上。

陸載打開櫃門,攬著衣服往裏一壓,衣架在桿子上發出刮擦聲,頓時富餘出來了一半的空間。

陸載說:“底下抽屜裏有衣架,你把衣服掛這裏就行。”

夏見鯨點頭說:“明白。”

“你其他東西可以放這邊。”陸載往前走了兩步,打開另外一邊的櫃子。

這邊的櫃子原先也是衣櫥,後來被改成了格子間,裏面擺滿了攝影裝備,其中不乏一些神級鏡頭,按照相機、鏡頭、測光表的順序分門別類的放好,三腳架和穩定器放在最底層的大格子裏。

夏見鯨跟進了大觀園似的,瞳孔都被驚得一縮。他從上掃到下,嘴巴快要合不攏了,要是把這些拍個照片放到大地論壇上,那基本就能封神了。

哎?不對!

陸載不就是迷鹿大神麽。

夏見鯨吐了口氣,這麽想想好像也沒什麽可驚訝的。

陸載完全沒有察覺,俯身把幾個鏡頭歸攏到一個格子裏,對夏見鯨說:“你可以把書也放進來。”

夏見鯨看著陸載一本正經的樣子,眼裏閃過一絲惡作劇的意味,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陸載知道他早就發現了,會是什麽表情?

夏見鯨光是想著就快憋不住笑,迫不及待想知道陸載會有怎樣的反應。

“嘿,”夏見鯨掐著大腿,忍著沒笑出來,他對著陸載喊:“鹿神。”

陸載後背一僵,手下動作也頓住了。

陸載沒有回頭,裝作無事發生,什麽都沒聽見。

夏見鯨卻註意到陸載的耳尖開始泛紅,耳朵似乎是陸載特別敏感的地方,不僅稍微捏一下就會發燙,而且也很容易洩露他心口不一的情緒。

夏見鯨笑起來,陸載窘迫得實在有些可愛,這讓他更想按著陸載好好逗弄一番,畢竟陸載的本體就是酷哥,這幅樣子平時可不多見。

夏見鯨跑過去,盯住陸載強裝淡定的臉。

陸載抿著唇,並不慌張,若無其事地看著夏見鯨,仿佛剛才夏見鯨叫的不是“鹿神”而是“陸哥”一般。

夏見鯨看陸載這樣子,再也憋不住笑意。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把手攏成喇叭狀,幾乎快要貼在陸載的臭臉上。

“迷鹿。”夏見鯨笑著說,“曬太陽的翻車魚呼叫迷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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