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偏向虎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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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載不由分說把夏見鯨從被窩裏扯出來,半拖半抱地把他弄進衛生間,等他抱著馬桶趴好之後,陸載才離開去打了盆熱水。

芮素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曬太陽,可能也睡著了,總之是沒聽見他倆在屋裏的折騰勁。陸載放輕了腳步走過去,給她拿了條毯子蓋上,然後才又去收拾夏見鯨的爛攤子。

夏見鯨就是悶的難受,真讓他吐也沒吐出來什麽,但他身上沒力,撐在洗漱臺旁邊睜不開眼。陸載一過去他就跟沒骨頭似的往陸載身上趴,“陸哥,你可真好啊。”

他身上出汗了,酒味更明顯,陸載掩鼻,把熱毛巾蓋在他臉上,“閉嘴。”

“你看起來很有照顧人的經驗啊,”夏見鯨仰起臉,舒服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等你以後缺胳膊斷腿或者醉的不省人事了,我肯定也來伺候你!”

陸載動作變得粗魯起來,“我用不著,醉鬼。”

“我才不是呢,我壓根就沒醉。”夏見鯨不樂意,哼了兩聲,誰家男子漢會才喝了兩口梅子酒就醉的沒邊,丟人現眼!

“既然這樣,”陸載松開他,虛虛往後退了一步,“那你自己站著。”

“陸哥你別走!”夏見鯨一失去依靠就往地上滑,尊嚴掃地算什麽,總比一屁股直接坐地上強。他孤註一擲地往上一躥,緊緊抱住陸載的脖子,跟溺水的人尋得浮木一樣,死活不願意撒手,“我是醉鬼!陸哥說什麽就是什麽!”

陸載毫無防備地被夏見鯨抱了個滿懷,一瞬間感覺鋪天蓋地的都是醉酒者的氣味,讓他厭惡極了,腦子裏某根弦開始瀕臨崩潰的邊緣。

陸載閉上眼,不停地跟自己說,我很安全,我很安全。

陸載手上還握著毛巾,這讓他的顫抖更加顯眼。他急促地呼吸,同時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陸遠名不在這裏,喝醉的是夏見鯨,這個傻子沒有攻擊性,我很安全。

夏見鯨無知無覺,依然把他當個依靠。陸載又深呼吸了好幾次,他攥著的拳才松開來。

夏見鯨就這麽趴在他肩頭,十分信任地睡著了,發質很軟,抵著陸載的肩窩,有些癢癢的感覺。

陸載背脊僵住,渾身都不舒服,他伸手推了推夏見鯨,不僅沒推開,對方反而哼唧一聲貼的更緊。他只好換了個姿勢,把人給搬回床上。

夏見鯨一挨到床就本能一般找被子,熟練地把自己裹成一團滾到裏面,而陸載卻沈默地坐在床邊,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夏見鯨一睡下去就沒了意識,等他再次醒來,日頭已經落了西。

陸載不知道什麽時候也睡著了,床上只有一個枕頭和一床被子,還全都被夏見鯨霸占著,他便只能半蜷身體,縮在床另外半邊。

夏見鯨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了,他呼啦一下掀起被子,把正睡著的陸載給卷了進來。

“幹嘛?”陸載嗓子啞啞的,他睡太久了,突然被弄醒還有些懵。

“你別亂動,一會兒熱氣就真沒了。”夏見鯨環住陸載上身,死死壓住被子的邊緣,在溫暖的被窩裏負隅頑抗。

陸載皺起眉,說:“我跟你說過,我……”

“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碰你,”夏見鯨都學會搶答了,可他明知故犯,連腿也搭了上去,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抱住陸載,“具體情況需要具體分析啊,我是怕把你凍壞了,給你暖暖,暖熱了我就松手。”

被窩被夏見鯨捂了一下午,雖然剛才折騰時損失了一點溫度,但是依然比暴露在空氣裏暖和多了。陸載覺得自己的困意還沒散,所以才會任由夏見鯨抱著自己,他慢慢放松下來,手腳也漸漸伸展開。

他們倆坐同桌,在學校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夏見鯨算是陸載平時接觸時長最多的人之一了。夏見鯨話多,廢話也多,百分之八十在陸載看來都是在放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他看心情挑著回覆。即使這樣,夏見鯨依然在陸載交流排行榜上獨占鰲頭,一騎絕塵。

陸載往身側斜睨一眼,夏見鯨的臉就貼在他耳邊,笑意燦燦。

陸載發現他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麽不待見夏見鯨,雖然平時這個跟屁蟲有點煩人,但生活確實變得有趣多了。有時他會很好奇夏見鯨的晶狀體,想知道透過那雙眼睛看到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

陸載想象不到,他覺得這個世界沒意思極了,生活也沒有意思,還有……夏見鯨很吵。

陸載可以一整天都閉口不言,但夏見鯨卻是個憋不住話的人,安靜對他來說基本跟判死刑一樣。

夏見鯨腦袋往裏挪了挪,給陸載空出半個枕頭,陸載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躺了過去,和他頭挨著頭。

夏見鯨睡了一下午,現在正精神,拉著陸載想嘮會兒嗑,“同桌,你怕不怕鬼啊?”

陸載說:“不怕。”

“真的?”夏見鯨有些不信,可他又怕冷場,連忙改口,“那你聽過鬼故事嗎?嚇不嚇人?”

夏見鯨從小也沒機會接觸這種娛樂,上次秦南講的時候,他是第一次聽,聽到一半就有些慫,可在場的人多,他又好面子,怕真聽到尾聲後,自己會嚇得失態,平白毀了他陽光小男神·的·名聲。

不過現在就他和陸載兩個人,他又開始蠢蠢欲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陸載身上已經暖和過來,連帶著對溫暖的來源都態度和藹,“你想聽嗎?”

夏見鯨當然想聽,但他沒想到竟會是陸載主動,他原以為自己還要再腆著臉磨一陣,而且也不確定陸載會不會答應。

既然陸載已經開口,他樂呵呵地又緊了緊手臂,笑著說:“超級想聽!”

陸載說:“想聽就松開。”

夏見鯨聞言松開了胳膊,陸載趁機往外挪了點,兩人之間隔出條縫隙。

夏見鯨側過身,目光炯炯,認真又期待地盯著陸載,“我準備好啦!”

“故事的名字叫做‘好朋友背靠背’,”陸載的聲音沈沈的,屋子裏光線也暗,頓時就有了氣氛,“小明和小紅是好朋友,他們住在同一間屋子裏……”

“小明和小紅,這一聽就是一男一女的名字,”故事結構才剛鋪開,沒顯出恐怖的苗頭,夏見鯨也不害怕,還有心情去補全邏輯線,“他們為什麽住在一起?他們結婚了嗎?”

“沒有。”陸載說。

“那你的故事就有漏洞了,”夏見鯨繼續破壞氣氛,“這不合理。”

“因為他們是好朋友。”陸載沒了興致,“好了,故事結束了。”

“陸哥我錯了,”夏見鯨吃癟,趕緊捂住嘴,“我保證不再插嘴了,然後呢,然後小紅在電話那頭說了什麽?”

陸載看了他半晌,確定他是真的閉嘴了,這才繼續講了下去。

陸載半坐起身,靠在床頭,夏見鯨平躺著仰頭看他,後背緊密地貼在床上,完美地湊成了故事進行下去的必要條件。

陸載雖然沒有秦南那些花裏胡哨的表演,但他先天條件好,聲音清冷又有質感,真的很適合講鬼故事。當小紅在電話裏一遍又一遍地跟小明說好朋友背靠背的時候,陸載的語調平平淡淡,節奏完全沒變,但夏見鯨卻開始呼吸加速。

陸載游刃有餘地講著故事,他看著夏見鯨緊張的樣子,勾起了嘴角。

陸載很少笑,偶爾笑也是敷衍的,他現在笑容裏帶了點壞,挺罕見的,但更帥了。夏見鯨心裏原本就被故事擾得慌,又看到陸載難得的笑,也不知怎麽的,就更慌了。

夏見鯨雙手不自覺地攥住被子角,並且越攥越緊。陸載擡手按住夏見鯨的肩膀,把他牢牢禁錮在床板上。

故事到了高潮,夏見鯨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陸載的嘴巴,大氣都不敢出。

“等到第七天,小紅又打了電話過來,她說,好朋友背靠背……”陸載繼續逗他,聲音一點點放輕,身體也一點點俯下去,“看看你的床——下——面——”

“啊~~~”夏見鯨推開陸載,一個鯉魚打挺彈起來,光著腳就往地上跳。他剛才還躺的舒服,現在看見床卻跟見了鬼似的,死活都不願意再靠過去一步。

陸載側頭看他,說:“膽小鬼。”

夏見鯨揉著胸口給自己順氣,“你可真惡趣味,不帶你這樣嚇人的。”

“不然呢,”陸載反問他,“你告訴我鬼故事該怎麽講?”

“我……”夏見鯨這麽利索的嘴皮子到底也是被陸載給問住了,人家也沒錯,是他自己非要聽,鬼故事不用嚇人的方法講,難道還要用唱安眠曲的調子來講嗎?

夏見鯨方才是被陸載突如其來的動作和故事情節給嚇住了,緩了一會兒也就過去了。他手指蹭蹭鼻子,挪回床邊坐下穿鞋,“同桌,你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

“嗯?”陸載示意他往下說。

“就是還挺有意思的,”夏見鯨笑,努力找個合適點的詞語,“對我也倍加關愛。”

陸載“嗤”地笑了一聲,說:“你臉真大。”

夏見鯨見他不信,外套剛穿一半就又爬上床,半截袖子還無依無靠地懸空晃蕩著,“我說真的呢,你帶我逛街,掏錢請我吃東西,不僅分了半張床給我睡,而且還給我講鬼故事。”

聽夏見鯨這麽一盤算,陸載也有些驚訝,不過也不算逾矩,全當待客周到了。

陸載問:“所以呢?”

“按照你剛才說的,因為小明和小紅是好朋友,所以他們可以睡在一起,”夏見鯨說,“那我們都睡在一起了,所以我們也是好朋友。”

陸載的年級第一可不是白撿來的,他很快就抓住了夏見鯨話裏的邏輯漏洞,“原命題為真,並不代表它的逆命題也為真,它們中間沒有任何的因果聯系,所以我們……”

他還沒來得及得出結論,房門就被人敲響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忘了補全鯨仔後半句撩騷

——Just like you, sweet enough but not too mu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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