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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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纏滿繃帶的陳科在病床上安靜的睡著,醫生說只是輕度昏迷,很快就會醒來,但是我心裏總有種他永遠不會醒來的感覺。譚蕭蕭跪在床邊,握著陳科毫無反應的手,像是在上帝面前懺悔的罪人。整整一夜,我們兩個一動不動的守在陳科身邊,一句話都沒說。

陳科給我的震撼是巨大的,我沒想到他會用那麽決絕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愛,他真是愛慘了譚蕭蕭才會置生死於不顧的吧。當愛情遇到死亡,是會以浴火重生的奇跡涅槃,還是就此慘淡收場?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在那平靜的外表之下,譚蕭蕭是否有那麽一刻的痛不欲生。

陳科醒來的時候,早晨的第一縷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在他的睫毛上,像是開出了一朵燦爛的小花,剎那芳華。我屏住呼吸,像是見證魔術師發生奇跡的一刻,看著他緩慢而悠閑的睜開眼睛,仿佛做了一個田園式的美夢。

譚蕭蕭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發白,當兩人的目光相遇的那一刻,時光把所有的美好都留給了他們,消弭了時間的一切聲音,微笑著看他們兩人默默對視,靜靜流淚。

譚蕭蕭轉過臉去,擦了把臉上的淚水,從床邊站起身,放開了陳科的手,很勉強的做出一個笑臉。“既然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如果你真的那麽恨我,我走就是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來打擾你,但是……”譚蕭蕭幾度哽咽,深深呼吸,看著陳科繼續說:“但是陳科,你要答應我,以後再也不會做傻事了……”

陳科微微點頭,眼淚一滴滴落在白色的枕巾上,目光從沒有從譚蕭蕭身上離開過。

“那,我走了。”譚蕭蕭努力的想笑一笑,可是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就在他轉身離去的時候,陳科輕輕的拉住他的手,眼睛裏泛著溫柔的波光。譚蕭蕭看著他另一只插著針管的手費力的想要拿掉氧氣罩,按住他,“你有話跟我說?”陳科點頭,譚蕭蕭替他摘掉氧氣罩,“你說吧,我聽著。”

陳科微微撅起嘴,癟癟有些幹裂的嘴唇,“譚蕭蕭,我摔殘了,你就不要我了?”他說的很輕,有氣無力的聲音裏充滿了委屈。

譚蕭蕭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陳科軟綿綿的翻個白眼,“我呼吸不動了。”

譚蕭蕭喜極而泣,撲到床上給陳科人工呼吸,陳科無力掙紮,只好逆來順受。我默默的走出病房,走廊上灑滿了金燦燦的陽光。我拿出手機撥打孟馳的號碼,在經歷了又一次生死之後,我一定要告訴他,我有多愛他。

但是結果卻是關機。我試了好多次,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喜憂參半。不知過了多久,譚蕭蕭走出房間,“陳科說他餓了,我去買早餐,拜托你先陪他一會兒。”

我坐在床前,陳科看著我虛弱的笑笑。“雖然很官方,但是我還是想說,恭喜你們。”

陳科用纏著白色繃帶的左手拿掉氧氣罩,他說:“你知道嗎?當我看到死亡接近的那一刻,心裏想到的第一件事卻是,以後我再也見不到他了……什麽都已經不重要了……我騙不了自己,我沒辦法不愛他……”

“我知道,我明白。”我拿紙巾擦去他眼角的淚水,重新給他戴上氧氣罩,“你先別說話了,養好身體重要。”終於,愛情得到了一條生路。從外婆去世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死可以讓人跟一切和解。在死亡面前,什麽都不重要了。

陳科在床上躺了將近一個月,左腿被摔骨折,身體依然比較虛弱。研二的生活已經開始了,譚蕭蕭讓我安心學習,每天親自照顧陳科的飲食起居。對於那天的事,我們誰都沒有再提起過,但是這件事之後,似乎每個人身上都發生了些變化。陳科漸漸恢覆了往日的活力,每次回到家都能聽到他們的歡聲笑語。譚蕭蕭開始變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會碰碎他們重建起來的愛情。他們都學會了忍讓,懂得了珍惜,開始了新的磨合,直到最終完全相溶。

一天在回去的路上,看到譚蕭蕭推著輪椅上的陳科在公園裏散步,陳科吵著說丟死人了,非要自己下來走,譚蕭蕭連哄帶騙的不讓他下來。路上的人偶爾瞥他們一眼,兩人完全沈浸在歡樂之中毫無發覺。後來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譚蕭蕭背對著陳科蹲在他面前,陳科摟住他的脖子,然後譚蕭蕭背起陳科像個孩子一樣瘋跑。

我遠遠的看著那一幕,情不自禁的笑著,下意識的給孟馳打電話,還是關機。陳科看到我後臉微微一紅,譚蕭蕭說弟弟快回家做飯去,我家科科要餓了。我向他們揮揮手,在走回去的路上,想起了以前上中學時讀到過的佛和蜘蛛的故事。佛祖問蜘蛛,什麽是幸福,蜘蛛說,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

十月份的時候,陳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再過一個月就沒問題了。陳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在你這裏待了這麽久,都要把你吃窮了吧。我說沒關系,譚蕭蕭付了我房租和夥食費,你們的餘額還很多。陳科張牙舞爪的說譚蕭蕭你竟敢背著我給他錢,弟弟你也太小氣了,今天一定要給我做大餐。

陳科終於恢覆到了原來的樣子,我心裏很高興,同時還有些失落。

那天晚上我跟陳科說我要去一趟B城,可能過幾天才回來。陳科理解的笑笑,譚蕭蕭一巴掌拍在我的肩上,“陳科總說上帝會幫你的,我相信是真的。”我點點頭,我也願意相信是真的。

C城距離B城很近,坐車三個小時就到了,下車後我立刻趕到孟馳工作的那家公司,跟前臺的女孩說我找孟馳。她擡頭看著我說你跟他什麽關系,我說是同學,她笑著說孟馳早就從這裏辭職了你不知道嗎,我楞了下問她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她想了想說去年年底。

走出那棟樓後我才想起來有個重要的問題沒有問,於是返回去問她知不知道孟馳去了哪裏,她遺憾的搖搖頭說孟馳沒有說。我沿著馬路往前走,不知道走到了什麽地方。天快黑的時候我叫了輛出租車,按著記憶中的地址來到他們家,門口的保安大叔告訴我他們家已經有半年多沒有人回來過了,也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他們家經常沒有人。跟劉向倚打電話,他也說好久沒有聯系過孟馳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我坐在路邊,感到未來一片茫然。好不容易堅持到現在,孟馳竟然消失不見了。心裏想到一個可能性,更感到心寒。

我坐著半夜的火車回到C城,譚蕭蕭哈氣連天的給我開門說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我問他陳科醒了沒有,他說沒醒,睡得很熟,我點點頭說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一大早陳科就把我叫醒,一臉興奮的問我情況怎麽樣,我說孟馳不見了。

“不見了?”陳科睜大眼睛,“那是什麽意思?”

“他從公司辭職了,家裏也很久沒有人了,我找不到他了。”

“咦?”陳科眨眨眼睛,像是在思考的樣子。

“我一直以為他就在那裏,我以為我是在守候著他,可是現在,他就那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你就沒有一點想法?比如說,他可能會去哪裏?”陳科試探著問。

“我想過,他有可能出國了。”我想起在他臥室看到的相冊,想起我跟安佐最後一次見面時他說的那句“再見”,“他如果去了意大利,我怎麽能找得到他……”

“那也不一定啊,沒準哪一天他就突然出現了呢。這事情吧就是這樣,你急著找他的時候偏偏找不到,可是等你不找他的時候,他就會自己冒出來了。”

我笑笑說也許真的是呢,可是心裏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一個月後,陳科和譚蕭蕭回T城去了。走之前,陳科附在我耳邊悄悄的說:“弟弟,我又重新找到自己的夢想了,你也要堅持哦!”譚蕭蕭神神秘秘的問我陳科說了些什麽,我告訴他陳科說他又重新愛上你了,譚蕭蕭笑得出神入化。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這學期馬上就結束了,我的研究生生涯也過的差不多了,可是下一步該往哪裏走,我卻沒有一絲頭緒。

將近放假的時候,導師找到我說他一個學生的公司需要一個助理,問我要不要去試試。我想反正現在也沒有明確的方向,去實習一下也好,於是就答應了。

為了這次實習,我特地買了一身正裝,又從網上查了些關於公司的資料,以備不時之需。本來我以為會有個面試什麽的,導師說不需要,我推薦的學生他們不敢不收。我一時無語,不知道他是在誇我還是在誇他自己。

到了公司後,一個年輕的職員接待了我,他說我叫程東,別人都叫我小東。在電梯上他說你知不知道你的工作是什麽,我說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是給一位姓任的經理做助理。他笑著說沒關系,以後熟悉了就好了,任經理是主管人事的,脾氣很好,挺容易相處的。

電梯停在六樓,我們走出電梯的時候,旁邊的電梯也有人走出來。我習慣性的向那邊看了一眼,當那個人也轉頭想過來的那一瞬間,我的世界兵荒馬亂。

西裝筆挺的孟馳同樣楞住了,“你怎麽會在這裏?”他問程東,眼睛盯著我。

“哦,這是人事部新來的助理,”程東全然沒有註意到孟馳語氣裏的異常,笑著向我介紹道:“這是我們市場部門的孟經理。”

孟馳疑惑的看著他,“助理?”

“對啊,原來的助理前幾天辭職了,蔣老教授就推薦了個學生過來。”

“你是蔣老師的學生?”孟馳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問我。

程東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我如夢初醒,“啊?哦,我是XX大學經濟系研二的學生,蔣老師是我導師。”現在才感覺到原來蔣老師的威望還真的挺大的。

我特意強調了經濟系三個字,孟馳看了我兩秒後點點頭,然後轉身走開。

“等等!”我顧不上禮不禮貌了,出口喊道,孟馳回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我伸出手,露出適度的笑容,“很高興見到你,請多多關照!”

孟馳伸手跟我握手,我不動聲色的用力握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淡定的把手抽開。

孟馳離開後,我問程東:“孟經理是什麽時候來這裏工作的?”

“我想想啊,好像是今年初,聽說原來在另一個城市工作的,一來就當上經理了,真的好厲害呢。咦,你笑什麽?”

“沒什麽。”我看著孟馳離開的方向,真想仰天大笑。雖然我不是教徒,但是現在我真的想跪下來感謝上帝,感謝他善待每一個子民和非子民,感謝他原來一直都是在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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