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昏睡:但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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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用英文告訴一路跟跑的詩璐和郭進,說帝絕塵胸口中槍,情況非常不妙,並讓他們做好“接受現實”的心理準備。

郭進沖著關上的手術室門用國語罵道:“去你們全家的心裏準備,他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都會放火把你們醫院給燒了!”

郭進和帝絕塵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伴兒,他們還曾經同時失去雙親,同為天涯淪落,同過甘,共過苦,在別人眼中他們是主仆,實則他們情如兄弟。

他無法想象躺在手術室裏的那個人如果真的就這樣撒手人寰,帝絕情和帝絕豫會做出怎樣的瘋狂之舉。

他淚濕滿面,後靠著墻壁慢慢蹲下,取下眼鏡,用手捂臉:『要是公子有什麽不測,他那個視兄弟如命的大哥一定會瘋掉的,一定會的!他曾經用血用命護著的弟弟,如果就這樣走了……那深愛著公子的家人和愛人該怎麽辦?他才二十七歲啊!才二十七歲!』

詩璐背對著郭進,面朝墻立,額頭抵在墻上,身心都在顫抖,剛才血液淋漓的那幕在他眼前反覆重現,碰撞聲,翻車聲,嘶嚎聲,槍擊聲在他耳邊回蕩不去。

他真的好怕,帝絕塵胸口中的那槍像是打在了他的身上,那種害怕和心口的劇痛感徘徊不去,痛得他捂著胸口喘不出氣。

另手扣緊著墻壁,眼淚悄悄落下:『絕塵,我喜歡你八年才能跟你走到一起,我們才剛剛戀愛,你不能就這樣丟下我,不能,你不能對我這麽殘忍……』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對詩璐和郭進而言,時時刻刻都是煎熬,一眼不眨地望著手術燈等待著,漫長地等待著……

也不知被這稱為儈子手的時間折磨了多久,終於,醫生開門出來了。

兩人慌亂地沖上去,郭進緊緊抓住主治醫生的雙肩盤問情況,雙目充血的樣子有些駭人,大有一副“你要是敢跟我說我家公子有事的話,我就讓你一命賠一命”之勢。

醫生取下手套和面罩,平靜地回答他:“Please rest assured,but fortunately no bullets shot through the heart,the bullet out,as long as patients wake up,he has passed the dangerous period,other wound suture (請放心,很幸運的子彈沒有射中心臟,子彈取出來了,只要病人醒來,他就渡過了危險期,其它傷口也縫合好了)。”

詩璐捕捉著最重要的字眼:“子彈沒有射中心臟,醒來就是渡過危險期!”

活著,人還活著就好,二人卡在喉口的氣息總算順暢。

詩璐重重地吐出了那口氣,謝道:“Thank you very much (謝謝你,真是感激不盡)!”

“But (但是)……”醫生發出一聲幽嘆:“If he won't wake,may be a vegetable (如果他醒不過來,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What (你說什麽)?”醫生的話無疑又是一個晴天霹靂,郭進激動地揪著醫生的衣領道:“You say childe may be a vegetable (你說公子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Don't get excited,just say if (別激動,只是說如果)……”

醫生後面的話,譯成中文的意思大概就是說有的人運氣不好,做個小小的割盲腸手術麻醉失誤都會變成植物人,更何況他還傷得這麽嚴重,當然他能醒來那就最好不過,但也有可能他醒來後還會有別的後遺癥。

事關槍殺案,有兩個警察到醫院找他們錄了口供,並說會查清這起案件的事情經過。

發生這種事,詩璐沒有狀態演戲,向斯格森說了說情況告了假,守坐在帝絕塵的病床邊,一步不離。

郭進對他說:“詩先生,你都兩天一夜沒睡了,要不你先回去……”

“不!”詩璐堅定執著地搖頭:“我不困,我不累,我想等他醒過來!”

郭進不再說話,望著躺在病床上那個裹著染血紗布的人,心裏想了很多:『要是公子真的變成植物人,那對他來說生和死又有什麽分別?這一趟塔斯馬尼亞之旅真是要人命,我該怎麽向他那兩個兄弟交代?以公子的性格,絕對不想再讓那兩個兄弟為他擔驚受怕。

『公子為什麽會突然中槍撞車?按照事故發生的場地來看,被撞飛的人,是和我停車的地方同在一條直線馬路上,我坐在車裏,那麽只有詩璐是站在馬路上,那個人的槍是對準了詩璐?

『一定是,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公子出事的原因,公子他……他是為了救詩璐才開車朝那個持槍的人撞過去,還被打中了一槍,但是那個人,為什麽要對詩璐開槍?』

又過了兩天,帝絕塵還沒有醒。

郭進能想到的,詩璐自然也能想到,當他意識到帝絕塵是為了救他才中槍翻車受傷,他吃不下任何東西,喝幾口粥都吐了出來。

實在困得睜不開眼,他就趴在病床邊瞇一會兒。

但每次睜眼的時候,看到帝絕塵還在昏睡,他都很失望,這種心痛和等待的煎熬很不好受,他寧願躺在這張床上的人是自己……

這天晚上,郭進給他送來了幹凈的換洗衣物和晚餐,他勉強吃了幾口,吃完後不到一個小時,又趴在廁所裏吐掉了。

怕是帝絕塵不醒,他恐怕會一直這樣邊吃邊吐。

洗完澡後,他拿過紙筆,認認真真畫下了帝絕塵現在綁著繃帶昏睡的樣子。

想了想,在旁邊寫下了心裏的四句話——

〖有一種緣分,是人海茫茫卻與你註定相撞。〗

〖有一種暗戀,是雲泥之別卻對你一見情鐘。〗

〖有一種想念,是斑駁年月卻對你相思負重。〗

〖有一種情愛,是不求永遠但求你平平安安。〗

而病床上的帝絕塵,迷糊走進了睡夢中。

他看到的畫面,是十九年前。

秋天。

晴空萬裏。

靜隱寺。

帝博淵夫婦帶著他們三兄弟來靜隱寺探望出家十多年的老父,順便上個香,祈個福。

榕樹下,滿地落葉中,一個身披袈裟的老和尚手拈佛珠,閉目禪坐。

夫婦倆牽著孩子走過去,身後跟著的是郭管家夫婦與他們的獨子郭進。

夫婦倆上前同時叫了一聲道:“爸,我們來看你了。”

郭管家夫婦也叫道:“老爺,我們也來看你了。”

老和尚沒有睜眼,豎掌道:“阿彌陀佛,老納法號“清心”,既斷紅塵,無親無掛,還請各位施主叫老納清心方丈。”

這是帝博淵每次來看父親時,雙方必備的臺詞。

清心方丈拒談商場公事,許話家常已是極大寬限,按他的話說:“入佛門,塵了,緣了;心空無,寂也,滅也。”

於是每次來,他們父子間只能話話家常就去大殿上香。

帝博淵牽著十歲的帝絕情,妻子抱著四歲的帝絕豫走向大殿。

調皮好動的帝絕塵,帶著郭進作樣慢步跟隨,父母們一進殿,倆個孩子詐笑著撒腿回奔。

八歲的小絕塵撲進了清心的懷裏,像個八爪魚似的掛在清心身上,小郭進則安靜站在一旁。

小絕塵的小嘴兒往布滿須紋的臉上脆脆一啵:“親愛的清心方丈爺爺哇,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小心肝都噗通噗通的疼了。”

討人喜愛的小臉作傷心狀:“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不對不對,如隔十五六七秋!”

清心方丈用在兒子身上那套,對這個孫子毫無作用,把吊在身上的八爪魚摟抱懷中,慈和一笑:“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哪裏學來的?”

小絕塵巴眨巴眨著水靈雙眼:“何老師經常打電話的時候都這麽說,我給背下來了,我也想爺爺,所以我也要對爺爺說。”

清心方丈親切笑道:“喔?那小絕塵是怎麽想爺爺的?”

小絕塵扯著清心方丈長到胸口的白須兩手把玩,骨碌的雙眼露出脈脈含情樣:“想爺爺想到吃不下睡不著,想得都老了十幾歲,想爺爺都想得相思病了。”

方丈和作者同嘆:唉!老濕你真是誤人子弟啊!

小絕塵興奮得用力拽扯一下白須:“爺爺,要不我也來這裏剃光頭發,當個小和尚天天陪著你念“阿米豆腐,山寨山寨”吧。”

清心方丈摸著他的小腦袋道:“那爺爺就讓小絕塵在這裏當老大,怎麽樣?”

小絕塵歪著頭好奇地問:“爺爺,這裏的老大是幹什麽的?”

清心方丈刮刮他的小鼻子:“老大就是幹方丈的。”

小絕塵的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我可不要當這個老大,我不幹!”

清心方丈詫異道:“為什麽不幹?”

小絕塵苦著臉,非常嫌棄地說:“我不要,爺爺你太老了,我喜歡年輕美麗性感大方的,我才不幹你,我對你老人家沒有興趣。”

方丈和作者扶墻吐血:噗~老濕啊!你真的太誤人子弟了啊!

清心方丈狠敲一記小腦瓜:“以後不許再偷聽你們老師講電話,都學了些什麽歪門邪道。”

小絕塵疼得撅嘴,小郭進站在旁邊捂嘴偷笑出聲。

清心方丈又心疼地摸摸他的頭:“小絕塵,看你記性這麽好,爺爺要跟你說個關於你人生的秘密,你要好好記住了。”

小絕塵又掛在了爺爺身上:“爺爺,你是因為太想奶奶要跟奶奶去了嗎?所以你是要先交代完後事才把你的千年神功傳給我嗎?來吧來吧,我準備好了!”

清心方丈掰正懷裏的小身子:“小絕塵,不許再胡鬧了,認真一點,這是大事兒。”

小絕塵撇嘴,安靜坐好:“哦。”

清心方丈蒼老著聲音說:“爺爺為你蔔過一卦,卦象的解答是——你今生緣由詩,孽由詩。”

“爺爺我聽不懂,那是什麽意思?”

“小絕塵,你要切記一句話。”

“什麽話?”

“長大後,遇到姓詩的人,能避則避,能躲就躲!”

“姓詩的人怎麽了,為什麽要躲?難道他會變成老虎吃了我嗎?”

“嗯,有可能。”

“我才不怕,何老師跟我講過武松打虎的英雄故事,他要是老虎,我就是武松!”

“嘿,算了,爺爺明知道你聽不懂還跟你說,隨便你了小滑頭,就算你能聽懂,長大後估計也不記得了,就算記得也未必就能躲得過啊,緣來緣去就是有七分把握,也還有三分是由天定……”

作者有話要說: 表示小學都沒畢業,勉強認識幾個啊啵吃拼音。

英文有錯的話請無視吧,只看中文好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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