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正在大殿的屋頂上面坐著閉目養神，下面審問的聲音很大，皇帝無涯很生氣，聲音是越發的高起來，而被審問的太初宮弟子們，也是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聲振屋瓦。不用特意去聽，也可以聽得到，他們在說什麽。不過，烏鴉本來也不關心這些問題，這些話局外人聽到，固然足夠的震驚，但是，對於一個局內的人來說，也不過如此而已。畢竟，他可以看到陰謀的大部分。

驀然，一把冰冷的刀刃抵在了烏鴉的脖子上面，烏鴉沒有回頭，他只是嘿嘿一笑，說道。

“也許我早該想到有這麽一天，畢竟在這個碩大的蛛網當中，我也只是黏在上面的獵物而已。那麽，你是皇帝的人，還是鬼狐的人？我猜，你是皇帝的人吧，鬼狐的手雖然伸的長，但是也不至於立刻就伸到這裏。”

說這句話的時候，烏鴉顯得很從容，似乎他真的預料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被人發現了自己的身份，真實的身份。只是，對於烏鴉來說，其實他自己心中，也不知道到底那個是自己的真實身份了。他被太多人招募，侍奉了太多的主人，對每一個主人他都是大有幫助，但是若即若離。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生存的意義，而只能憑自己從小習得的本能生活了。

畢竟，從烏鴉記事開始，他學習的，就是如何在一個人身邊隱藏。

烏鴉依然沒有回頭，他繼續說道。

“如果你想要知道些什麽，那就問吧，雖然我不一定會回答。但是我也可以在臨死之前，知道自己到底暴漏到了什麽地步。當然，如果我心情好的話，我也許會回答你那麽兩個問題，這一切都要看天意了。”

烏鴉身後的人哼了一聲，問道。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背叛了老皇帝和鳶，一頭紮進墨冉的懷抱的？”

烏鴉顯然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問他這個問題，如果放在幾年前，老皇帝還年富力強，把天下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的時候，有人問自己這個問題，自己一定會被嚇住。可是，在現在這個時候，這個問題早已經沒有了意義。老皇帝已死，沒人知道自己是被派到墨冉身邊的奸細。而且，自己現在身上背負的罪孽，可要比這些大的多。

不知道為什麽，烏鴉一下子覺得很輕松，不是因為陰謀沒有暴露才顯得輕松，而是突然有了一種，終於結束了的感覺。

畢竟，做奸細，也是很累的。

烏鴉笑道。

“背叛？也許吧，這也是一種背叛，不過對於一個鳶的弟子來說，背叛不是很正常的行為嗎？我在鳶學到的第一課，就是背叛，就是隱忍，就是一生不可能忠於一人。這些東西，可不是鳶門派的人自己發明的，而是最初設立鳶門派的那個皇帝，給鳶設立的行為準則。你問這些，簡直就是搞笑。”

身後那人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好吧，是我搞笑了，不過原來關於鳶的傳聞都是真的。哼，七大門派，七大門派，好一個七大門派！這也是鳶為什麽像是一把利刃一樣，插在逐風營的身後吧。好，那麽我問你，你是在什麽時候，投靠了蒼月？不對，你是在什麽時候，跟隨墨冉投靠了蒼月的？”

烏鴉一笑，沒有說話。

他身後那人顯然也知道，逼迫烏鴉他也肯定不會說，既然他不說，那也就算了。

“這個問題你不想說也就算了，反正也無關緊要。我只是想問問你，成為變種人，成為力量的奴隸，是你自己認真挑選的道路，還是被逼無奈的選擇，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機會。

一聽這個問題，烏鴉渾身一震，顯然受到了一點驚嚇，那匕首一下子在烏鴉的脖子上面劃出了一道血印。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會怎麽辦”

烏鴉呢喃了這麽一句，隨後雙眼看著遠方，眼神漸漸迷離。他脖子上的那一道血印著實不淺，已經把他的後領子給染紅了。他身後那人不禁把匕首往後靠了靠，看著他脖子上血道旁邊，開始慢慢的出現細小的鱗片。

烏鴉說道。

“一開始我以為是我自願選擇的，後來想了很久，其實也並不是我自己內心最真實的選擇。很可能，不，就是這樣，我也只是屈服給了強大的力量，屈服給自己想要變得更強的內心吧。說起來，我也是有一些怨天尤人吧，即使我再怎麽刻苦，再怎麽下寒暑功夫，也依然比不上血統。我失蹤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靠自己修煉，窮極一生也只能高山仰止，無法企及吧。”

說完，烏鴉輕輕嘆了口氣，低下了頭，回想起自己剛剛進了鳶這個門派的日子。

他身後那人繼續問道。

“墨冉呢，他為什麽要投靠蒼月？他已經位極人臣，皇朝的大權被他一手抓著，即使是皇帝也無法怎麽樣他。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就算是投靠蒼月，他不還是只是一個智囊而已嗎，而且很有可能是用完就被扔掉的智囊。這一點，他不會沒有想到吧。”

烏鴉噗嗤一聲笑了，說道。

“這個問題你還問我？難道墨冉是個什麽人，你不知道嗎？如果他的想法，我們這些普通人可以參透，他怎麽能從一個邊城小吏，一步一步爬上今天的位子？他投靠蒼月，自然有他自己的目的，而且，他只是和鬼狐有所密謀，並不能算投靠蒼月。”

那人嗯了一聲，說道。

“下面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你無論如何也要回答，不然，你將會承受你內心最痛苦的折磨，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最好別裝傻。”

烏鴉呼吸明顯急促起開，他想要回頭，那人一下子摁住了他的頭，說道。

“你最好別看我是誰，不然我會讓你後悔的。我就問你一句，你知道那個皇子和鬼狐有勾結嗎？我說的不是天絡，你最好別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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