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殺了我。◎

整個世界在查爾斯和她的合作之下, 既受到控制，又自主運轉。

尤娜不知道這裏的未來會是什麽樣子。

但她沒有深入思考下去，只是擡起了頭，用和年少時一般無二的、清澈而又死寂的目光看著男人, 輕聲道：“謝謝您, 先生。”

法術使她發出聲音, 她聽起來竟覺得有些陌生。

這段經歷是她無法忘卻的噩夢, 卻不是第一個噩夢。

男人笑著說：“不用謝，這麽可愛的孩子獨自在外，可是非常危險的。”

他的話語有著讓人感到惡心的擔憂與關切，虛假而冰涼：“來, 我先帶你回我家, 好嗎？”

女童定定地看著他, 點頭。

她被一雙手抱了起來, 那雙手將她珍重地放在臂彎中，動作優雅而可靠, 微不可查的血腥味卻無法抑制地鉆進她的鼻子。

他帶著她往回走去。

布魯斯已經來到了第三個輪回。

他前所未有地憤怒，也前所未有的冷靜。他有些分不清現實和虛假，將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帶回尤娜韋恩”這一個目標上。

哪怕這個過去的“尤娜韋恩”也許只是那個心電感應能力制造出的幻想。

每一個輪回都有一定的時間，而且還在不斷的縮短，布魯斯想, 他必須盡快找到她了。

一但輪回的時間歸零，他不敢去想會發生什麽。

他無法把這裏當做虛假的來看待。

前兩周目的線索密密麻麻地鋪在他精密的大腦中, 他毫不猶豫地往某個方向而去, 並靈巧地擠過其他人站到了高地。

布魯斯的目光向沒有探查過的地方一個個掃過, 身體肌肉緊繃, 一但發現線索, 就能瞬間沖出去。

突然，一個男人的背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他有一頭卷曲的黑發，戴著帽子，看不太清正臉，行為舉止之間有一種詭異的、腐朽的優雅。

他獨身一人，布魯斯的直覺卻告訴他找到了關鍵。

布魯斯的目光在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仿佛只是偶然略過，一點沒有刻意關註的意思。對方是鬼，看起來級別很高，他沒興趣實驗對方對人類視線的敏感程度。

布魯斯不去看他，只是用餘光關註著他的動向，怕他再次消失，同時不動聲色地降低氣息存在感，撥開人群跟了上去。

對方的行為很有目的性，像是在尋找什麽，但又一早知道準確的方向……

是氣味？

男人鋼藍色的眼眸冷郁暗沈，雙拳幾乎攥緊。

——把她當成食物，慢條斯理地在人群中一點點靠近她。

娜娜有一半疑似來自宇宙——或者是神明的血脈，而且這個時候還完全沒有激發應有的力量，就像是守著一個寶庫，卻沒有打開它的鑰匙。

但對這種汙穢的東西，恐怕存在很大的吸引力。

布魯斯大腦飛快運轉，他面色如常地走到男人前面，更加快速地往男人所去的方向邁步，果然看到了一個被人群撞來撞去的女童。

女童面無表情，藍色的眼睛死寂平淡，脖子上有一道他很眼熟的疤痕。

找到了。

布魯斯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用自己剛買的寬大衣物裹起對方，攏到自己懷裏。

小姑娘明顯懵了一下：“？”

兩雙配色相同的眼眸對視，男人眨了眨眼睛：“終於找到你了，我的寶貝。”

“不會再有事了，我保證。”

尤娜配合地來到熟悉又陌生的宅院，裝模作樣地扮演著人設，時間到了她應該撞破鬼王秘密的時候。

但這一次她沒有按照原先的軌跡行動，而是慢條斯理地擦拭起了自己的那把日輪刀。

這把日輪刀實際上就是撿的鬼王殺死的那些劍士的，只不過現在是從她的倉庫裏拿出來的。

而她現在也已經不是先前那個在鬼王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的人類。

那振日輪刀比她都要高，她也不在意，反正只是殺死對方的工具，來完成最後一擊就夠了。

尤娜擡手畫了一道傳送門，並在落地那一瞬間把鬼王拉入了鏡像世界。

她微微一笑，一字一句地說：“記好了。”

“這是第一次。”

折磨鬼王使人快樂。

反正也不是正牌貨，尤娜失去興趣後就弄死了他，接著眼前一黑，第二周目開始。

尤娜：“……”

好家夥，說是第一次還這就是第一次？

不過虐.殺她又不嫌多。

還有，她怎麽一直沒見到那幾個也一起進來的家夥？

尤娜看著送上門的鬼王，暫且把這個問題放到了一邊。

……

第二周目的尤娜依舊順利地殺了紅眼男人。

第三周目。

鬼王曾經沒有斬草除根的對象，現在成為了索命的閻王。

尤娜已經沒有興趣再玩這些扮演游戲了，如果這次還是沒什麽新意，她不介意拋開原有劇情獨自快樂，讓鬼王什麽的再茍活一會兒。

她這麽想著，套著女童的身體嘗試在熱鬧的人群中挪動。

大概還有十五秒他就又該出現了吧？那麽這次該如何在不殺死他的情況下，能夠快快樂樂地放松心情呢？弄死對方兩次的尤娜此刻狀態非常穩定，還有些走神，自然沒發現後面特意收斂氣息的人影。

直到她被裹住抱起來，整個過程大概就兩秒鐘，尤娜的表情經歷了“q-q”到“？？？”。

不是吧，這個時候出現……？

她一擡頭，就撞入了深藍色的海洋。

男人表面上沒什麽異樣，眸色卻比燭火都要溫柔，也就是被他抱進懷裏，她才發覺自己身上很涼。

布魯斯的懷抱很溫暖，也很安全。

他並不讓人感覺到沁入骨髓的冷，也沒有奇怪惡心的血腥味。

尤娜一時間竟然有些發楞，然後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又無法隨意控制身體了，那個孩子顯露出來本應該屬於那個時間段的她的狀態。

……是因為布魯斯找到了她的原因嗎？

尤娜也有些好奇了起來。

而且，她相信查爾斯的水平，說是小時候的自己，那麽她們就的的確確是一個人。

小尤娜楞楞地看著對方，沒有法術的她不會說話，但卻能從兩人相似的面容中看出端倪。

他……是父親麽？

這裏是夢嗎？

處在陌生環境中的巨大的孤獨將她淹沒，哪怕在熱鬧的人群中，孤獨也如影隨形的她下意識緊緊地拽住對方，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沒有惡意。

他裏裏外外都顯露出一個父親一般的對女兒的關心。

但是這怎麽可能呢？這裏根本不是她的世界，這個人的出現也太突兀了。

她幾乎是瞬間收斂了神色，一但心中把他主觀人為是假象、幻覺或陰謀，她就不會再因為他的行為有半分動搖。

布魯斯：“……”

這個謹慎程度他非常滿意，可為什麽他卻有點些微的不爽？

而且……一個女童該是在什麽情況下，才能養成這種草木皆兵一般的警惕的？

他的確不是一個好父親。

男人將她的頭按進懷裏，像是捧著珍寶一樣哄道：“噓，不要亂動，我們離開這裏。”

他眨眨眼睛：“我相信你知道怎麽離開，對麽？”

布魯斯一邊用身上攜帶的蝙蝠牌道具掩蓋她身上的氣味——時間不長，但想要蒙蔽鬼那種尋找食物的嗅覺，尤其在娜娜如此特殊的情況下，也並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一邊快速憑借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建築物遮擋身形，腦海中飛快計算著，同時把反偵察技術應用到極致。

懷中的女孩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的模樣讓人渾身發冷，她用手語道：「想讓我離開這裏很簡單。」

她沒有絲毫遲疑地繼續：「殺了我。」

「只要殺了我，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布魯斯動作一頓。

她的神情冰冷寂然，偏生扯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詭異非常，幾乎能讓看見的人忽略她的長相，下意識感到不適和扭曲。

布魯斯：“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尤娜：「要麽死在你手裏，要麽死在其他人手裏。」

她說：「有什麽區別呢？」

反正都是死罷了，誰關心她是怎麽死的？

布魯斯抱著她的雙臂緊了緊，一時間覺得似乎連呼吸都能引來密密麻麻的痛楚，卻還是放緩語氣道：“還是有區別的。”

“而且——你要回到你的世界，並不只有死亡這一條路對嗎？”

女孩瞳孔微縮，這個時候的她顯然沒有後來難搞，冷臉反而比笑魘如花的她更加容易看透幾分。

“我會盡力為你拖延時間的。”男人臉上的多餘情緒徹底褪去，他和女孩如出一轍的鋼藍色眼眸盛滿冷靜，動作和語氣極為沈穩，從他口中說出的話，仿佛都有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仿佛是一位天生的領導者，一位可以交付後背的依靠。

女孩抿起了唇。

「我之前偶然聽到他們說，這裏有“鬼”的傳聞。」

「你在躲什麽人，就是鬼嗎？」

布魯斯點點頭，動作依舊利落幹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布魯斯察覺到有幾個氣息非常渾濁血腥的存在正在暗中靠近他們。

“他們不會貿然在大庭廣眾下動手，”布魯斯不知從哪裏翻出來一瓶藥，自己喝了一口，又遞給小尤娜，“喝了它，只要把味道壓下去，他們不會發現什麽。”

尤娜以局外人的姿態飄在旁邊，看著擁有小時候思維的自己，在考慮了一秒後果斷接過了瓶子。

尤娜：“……”

雖然她不對小時候的自己抱有期待，但這家夥對布魯斯的好感度也升高得太快了吧？？

完全沒意識到在對父親這個人上她們半斤八兩，尤娜覆雜地看著兩個人，良久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輕聲道：“……真羨慕你啊。”

布魯斯眸光微閃。

說完這句話尤娜重新安靜了下來，然後像是感受到了什麽，鋼藍色的虹膜冷硬，向後看去。

那些東西真是陰魂不散，擾人心情，沒看到布魯斯都這麽努力地拉住小時候的她了嗎？

尤娜覺得三周目，還有這個場景，都可以結束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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