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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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的都說完了後,眾人退下。

時霽卻抓著沈覆的手臂攔住了準備離開的師娘,蘅霧帝姬。

夜相本想留下來聽一聽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蘅霧帝姬給了他一記眼刀,他只好離開,不敢造次。

“我自來到魔界之後,還沒有好好地跟師娘打個招呼。”

蘅霧卻相當客氣,微微欠身:“妖王陛下。”

“師娘與我之間何必如此客氣,倒是我應該給師娘行個大禮,在未曾告知長輩的情況下,與沈覆私自成婚實屬不該。”

蘅霧看了一眼沈覆:“你們自己的婚事,自己決定就好。”

“師娘還真是善解人意,您既然活著,為什麽不肯來妖界找我?為什麽要眼睜睜看著沈覆在人界受苦?”

時霽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質問著面前的女人。

哪怕胳膊給沈覆扯住,他還是忍不住:“你知道沈覆在人界過得是什麽日子嗎?你知道他被人餵鎮魂散差點魂飛魄散嗎?你知道我收留他的時候,他有多害怕別人的善意嗎?而你呢?你在魔界做你尊貴的公主,你就這麽狠心看著他在人界受苦?”

“哥!”

蘅霧轉過身去:“妖王陛下要是找我只為了說這些的話,那我們沒什麽好聊的。”

“他是你的兒子!當初你為什麽不帶著他一起逃走!為什麽要放任他一個人流落人間,最後被邪教帶走,人魂分離!”

“哥!”沈覆抓著時霽的胳膊,“別說了。”

“我今天就要說清楚,沈覆,你一直在試圖趕走我,別以為我猜不出你的想法。如果你真的是魔尊,按照如今魔界的頹勢,你反而需要依靠我妖王之位幫助你恢覆魔界的榮光,但是你並沒有。整個魔界並不尊重你,夜相對你也是一副輕蔑的樣子,若是真如你所說得虛無靈根者得魔尊之位,我相信他們絕不會這麽對你。所以你並不是他們期待的魔尊對嗎?”

沈覆楞著松開了手,他喃喃道:“我坐在黑蓮座上,我穿著魔尊的華服,我怎麽不是魔尊?”

“魔界只期待一個魔尊,那就是夜焚,他們是不是想用你去覆活夜焚?”

這一次,沈覆再沒能回答。

“說啊!”

時霽死死地盯著沈覆。

“他們要用你去覆活夜焚,所以你才趕我走,因為你知道,我必定會為了你跟夜焚鬥個你死我活,而我,就算身負有相神骨,如今被那條拴在脊骨上的鎖鏈牽制,絕不可能是夜焚的對手。”

時霽的聲音,漸漸染上了哭腔。

生生死死往返幾次,最後他們面對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那可是夜焚,連天帝佛尊都聞之色變的男人。

不說天帝了,這六界之間,誰不怕他,誰能與他為敵。

“有沒有脊骨的枷鎖都一樣,你不可能是夜焚的對手,”蘅霧的聲音響起,“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男人,他甚至可以穿越時間和空間,他早就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當年不是六界之人殺了他,是他厭倦了那樣的生活,允許自己去死。”

蘅霧的話語落定。

像是承認了沈覆犧牲品的地位與夜焚即將覆活的未來。

空氣中蔓延著如同死亡一般的悲傷。

“可我不明白,師娘你明明與魔尊夜焚水火不容。夜焚害死你的師兄,你為什麽如今還要陪著魔界這群人折騰一出覆活夜焚的把戲?”

蘅霧閉上了眼。

“你也是失去過父母親人的人,你怎麽會不理解我的感受,”她走到破敗的蓮池裏,隨手摘下一朵枯萎的話,“我當年卻是恨過夜焚,因為他淩辱害死了我的師兄。”

她與玉微師出同門,關系自然也是最好的。

玉微剛正不阿,溫文爾雅。

初次見面難免會覺得他有寫冷傲,但熟知後就知道,他本人謙遜有禮,並非是那種目無下塵的仙人。

他們在一起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如同親生兄妹。

蘅霧就記得他們曾經偷偷下凡,去人界參加廟會。

那樣熱鬧的元宵廟會,掛著紅橙黃綠青藍紫色的燈籠,玉微跟在身後擔驚受怕,念叨著不該讓師弟師妹們出門,若是被師父發現難免責怪。而自己就牽著知年的手往前走,往人越多,聲越鬧的地方走去。

玉微怕他倆跑遠,就掏錢給他們買了糖,想用糖拴住師弟師妹,免得自己動用法術找人。

但是吃完了糖,他們就該回家了。

他們這些從不食五谷的仙人相當好奇,初嘗過後尤為驚艷。

但蘅霧不舍得吃,她偷偷地把糖含在了嘴裏,想要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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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師兄真好看,知年也好看,自己將來一定要找師兄一樣溫柔強大的丈夫,不過師兄還是太死板了,最好未來的丈夫能帶一些知年的少年氣。也不知道師兄家族有沒有什麽兄弟,天界與魔界聯姻,一定會成為一樁美談。

那時候他們不知道什麽是爭權奪利,他們沒有必須承擔的責任與義務。

他們是世上最快樂的小孩。

可是那樣幹凈的玉微,卻以最骯臟的方式死了。

蘅霧如何不恨,如何不怨,更何況從最開始,夜焚就是自己帶去師父門下的。

而後,又是自己一手促成了玉微的悲劇。

她本以為夜焚死後,一切就都會終結,她隱匿於山水之中,不問凡事。

後來若不是君子國國主叩開她的心門,恐怕這輩子她都會避而不出,為自己的師兄日日祈福。

但沒有想到的是,恩恩怨怨並沒有因為夜焚的死去而終結,那高高在上的天帝,曾經跌入泥潭的高嶺之花,在穩固了手裏的權勢,收拾了父輩留下的殘局後,對魔界下了死手。

原本魔界在夜焚死後就已經如同一盤散沙,是蘅霧的親族苦苦支撐,這些親族大多都是不支持夜焚的,他們只是堅守著自己的國土與疆域,在廢墟之後乞求一線生機。

可毀滅,與立場無關。

只與身份相關。

諦辰下旨,凡是魔族,通通絞殺。

“我所有的親族被諦辰毀滅殆盡,我哭著跪求她放過魔界一馬,夜焚已死,她大仇得報,為何非要趕盡殺絕。她卻對我說,如果我沒有嫁給君子國國主,她連我也會殺。”

蘅霧側過頭來看著時霽與沈覆:“那是我的親族,我一脈傳承的親人,我發誓要帶領他們,保護他們的同族,她卻殺了個幹幹凈凈。”

滅族之痛時霽當然能夠體會,可是——

時霽不明白,他反問道:“沈覆他如今是你唯一的親人,你已經沒有親族了,難道他你也要放棄?夜焚回來能有什麽好?讓他繼續為六界帶來無盡的災難嗎?”

這樣的問題,蘅霧在漂泊的這些年中,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答案:“可是夜焚活著的時候,魔界達到了最強的巔峰,只有魔界強悍,我才能被尊稱為一句帝姬,我才能夠向天界覆仇,沒有足夠強大的國家和君主來護佑,我也不過是風中的飄絮,只是失去一個兒子而已,我那些被屠殺的親族,可是失去了千千萬萬個孩子。”

“沈覆他是你的孩子!他不重要嗎?那你當年為什麽要生下他?”

聽到時霽的問題,沈覆身體一陣發寒。

他很害怕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他本來就是我為夜焚準備的容器。”

但是蘅霧還是說出了這個答案。

“夜焚已經死過一次了,就當他償還了玉微的血債,可是我還需要他活一次,讓天界償還對魔界的血債。”

“你——”

“哥!”沈覆抱住了時霽,他的聲音細微得讓人覺得可憐:“不用問了。”

他搖著頭,讓時霽別再問下去了。

還有什麽要問的?所有的一切,自己的母親,不,蘅霧帝姬不是都已經說清楚了嗎?

她想要一個強大的魔界來護住她公主的尊位,而自己不過是其中最趁手的工具,和一開始就準備好的犧牲品。或許與父親的愛情,都是一場提前策劃好的陰謀。

自己從來沒有得到過母親的愛,一個兩個,都是如此。

時霽不忍再開口爭辯,轉身將沈覆抱在懷裏。

他的寶貝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卻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卷入這樣的漩渦之中。

沈覆慢慢地睜開眼,望著蓮花池旁那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女人。

無情最是帝王家。

他在電視劇中看過千百遍,卻從未想過自己會在現實中體會過一次。

“只是母親,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在我的記憶裏,有一位穿著鎧甲的女將軍,她是誰?”

“她是我的侍女,當年我本想說服她跟我一起回魔界,但她——她似乎很想保護你,所以帶著你跑了,因此你才流落人界那麽多年。”

沈覆苦笑著嘆了口氣。

他其實隱約有一種感覺:在人界的這些年,雖然苦,或許對自己來說,反倒是一種幸運。

原來是真的,難怪在自己的記憶裏侍女會對自己說那樣的話。

“成為人類,或許對您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別無選擇。

不,又或許是因為他至親至愛的人早已做出了選擇。

只是那個選擇裏,沒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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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鍋蓋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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