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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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覆記得曾經有一個夏天,天氣一如往常般炎熱。

知了的叫聲,電風扇吹動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但世間有且僅有這樣的聲音環繞著,大概是因為這樣熱的天氣裏,人們都不願意出門,尤其是正午。

可凡事總有例外,學校門口的小賣部照樣熱鬧依舊。

家裏住得遠的學生都會在這裏買點泡面或者是快餐對付一頓,然後圍坐在小賣部裏,不是為了買那些新奇古怪的玩具,是為了老板那小小的,高高掛起的電視機。

吹電風扇,看電視,這對當時的學生來說,是最高等級的享受。

小賣部的老板樂於分享自己的電視機,學生多了,消費也就多了。但他很是勢利眼,沒付錢的學生他會點名出來趕走,不消費似乎就沒有待在這裏的機會。

沈覆以往都不會去湊這個熱鬧,他連午飯都只能買最便宜的饅頭,更不要說去買個花裏胡哨小玩具然後待在小賣部裏看電視了。可小孩心性總歸是愛湊熱鬧的,沈覆就靠在小賣部門口的大樹下湊活著看兩眼。有時候被老板看見,還要點名趕走。

但那天中午,老板不在,換了他的侄女。

或許是並不知曉資本主義的規則,來看電視的小孩她一個都沒有趕走。

沈覆就大著膽子往裏面湊了湊。

但侄女似乎把電視當做了她一人享受的工具,只看自己喜歡的,那個年紀的小姑娘,就熱衷於看些神啊鬼啊的東西,沈覆記得當時自己看的節目,似乎叫什麽什麽傳奇。

那個故事,講的是一處古墓,墓主人是一對夫妻。

夫妻的屍體保存得非常完整,在考古史上都很是罕見。考古工作者對屍體進行了檢查,發現夫妻二人的死亡時間和入葬時間是差不多的。這點引來了專家學者的懷疑,墓主人看起來也不像是陪葬,那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了兩個人幾乎同時死亡,同時下葬,屍體又能保存的這麽好。

具體是怎麽樣的沈覆記不清了,他就記得主持人在最後描述了一個很美麗的畫面。

“或許這是一對青梅竹馬,成婚後沒有多久,丈夫應召保家衛國,只是沙場無情,長槍穿破了他的胸口,而與此同時,在江南水鄉裏,有一名女子也合上了雙眼。”

“我們很難解釋他們為什麽死亡時間這麽接近,也很難解釋沒有任何防腐措施的妻子的屍體是如何保持了千年不腐,或許是愛情的力量讓他們跨越了上千年的時間,出現在後人面前。”

同生。

共死。

血染紅了沈覆的雙眼。

他像是突然參破了體內的靈力,手捏成決,移形換影,於裂空之中,接住了那只白色的孔雀。

原來這並不是夢,而是可怕的現實。

仰頭,便是漫天神佛。

“哥。”

霞光滿天,沈覆能看到的,只有面前變得冰冷的孔雀。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當年時霽曾立下誓言,永世不得踏入佛界,否則粉身碎骨,千刀萬剮。”

天音入耳,醍醐灌頂。

沈覆擡起頭望向高高在上的神明們。

他分不清哪些是神,哪些是佛,只覺得他們冷漠無比,面目可憎。他們就這樣端坐著看著時霽死去。

沈覆想要辯解:“哥哥不會進入佛界的,他自己知道的。”

“可如今他已然踏入佛界,這樣的結局就是證據。”

“一定是有人陷害的!哥哥他很聰明的,他不會這麽做的。”

“因果相生,既然有果,你又何必去追溯原因。”

因——

果——

沈覆聽不懂,卻覺得這群自以為是的神佛荒唐至極。

“孔雀明王殺了我哥哥全家,那個時候你們出來說過因果嗎?你佛界是什麽了不起的東西嗎?只是踏入一步,你便要我哥哥的性命嗎?你們有調查其中的原因嗎?你們就這樣隨意地殺人?”

他的聲音回蕩在碧空之中,連圍觀的天帝諦辰都楞了一下。

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跟在時霽身後的沈覆嗎?

像完全換了一個人......

沈覆低下頭望向懷中的孔雀,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剛才的兇狠全都破碎,急紅了雙眼哭著追問:

“哥?你醒醒?”

“哥,哥?”

“哥你不要嚇我!哥!”

似乎是為了解答他的疑問,天帝諦辰“好心”提醒道:“佛尊立下的規矩無人可以打破,時霽如今怕是粉身碎骨,活不成了。”

聽了她的話,沈覆趕緊求救。

“你們是神明,一定有辦法救他的吧,我求求你們,救救他!”

“你不是想和哥哥結婚的嗎?我退出,我怎麽樣都可以,你救救時霽,我求求你救救他!”

他那樣狼狽的哭著,換來的卻是搖頭與拒絕。

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沈覆終於知曉,郁煊說的沒有錯,神明就是會對人類的祈禱視而不見的。

不然怎麽會有戰爭,怎麽會有屠殺,怎麽會有不公,又怎麽會有絕望。

他們甚至不願意去尋找時霽進入佛界的原因,就這樣給時霽判了死刑。

“這樣的神界,要是沒有了就好了。”

沈覆的眼神冰冷得可怕,他剛好望向了諦辰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對,諦辰的心臟像是被猛地刺了一下。

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了,她像是又一次在沈覆身上見到了夜焚的影子。那位魔尊,一開始也是打著毀滅天界的由頭,四處征戰。

“大膽!”

“你怎麽能如此議論天界!”

“殺了他!”

“必須給他教訓!”

很多嘈雜的聲音湧入了沈覆的耳朵裏,但他對那些威脅、懲罰、唾罵充耳不聞。

他如今的身體多少也是有些靈力的,能夠感受到時霽的生命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失。

諦辰說的不錯,粉身碎骨,確實救不回來。

沈覆慢慢地閉上了眼,淚水睡著臉頰落了下來。

為什麽一夕之間,世界都換了模樣。

明明上一秒還在為阮知年得到幸福而開心,為什麽下一秒郁煊的刀就刺向了自己。

明明上一秒他還在和時霽規劃未來,為什麽下一秒他就要死在自己懷裏。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們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推倒了棋盤之上,而後所有的死亡與殘殺都非自己能夠決定的。

可事到如今,沈覆已經沒有時間去糾結原因。

不知道為什麽,過往的回憶紛至沓來。

故事的開頭是一場雪。

那個自信又傲慢的男人,拽著自己的手,借著包養的名義,把自己拉入了名為“地獄”的天堂,他小心翼翼地討好著時霽,釀成了不少笑話和誤會。時霽霸道溫柔地護著自己,幫自己討要工資,陪自己旅游,慢慢地,不該有的感情在心裏生根發芽。

本來只是自己卑劣的喜歡,最後慢慢地,竟成為了兩個人的相愛。

那時候,沈覆縱有一種感覺,哪怕前半生所受的所有苦只是為了和時霽相遇,那也是值得的。

後來得知了身世,和時霽玩起了你追我趕的游戲,自己怎麽那麽幼稚,去編排時霽的不舉。其實自己明明很喜歡那樣的時霽,那樣認真教會自己什麽是愛與被愛的時霽。

驕傲的孔雀,什麽都有,但還是選擇了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從此之後便小心地抱在懷裏,像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石。他把玻璃清洗幹凈,打扮成漂亮的樣子,然後戴在了心口最重要的位置,告訴所有人那是他的寶石。

沈覆一直覺得,他的生命是一場永無盡頭的黑夜。

直到時霽的出現。

撕開了密不透風的孤獨與寂寞,把自己從灰暗的角落裏撈了出來。

沈覆擡起頭看著漫天神佛。

佛光萬頃,天光大亮。

他從沒有這麽地討厭過光明,討厭過光亮。

你們真的是高高在上啊,端坐在雲海之上便可以肆意地決定旁人的生死,毫不在意其中的是非對錯。

你們判了時霽粉身碎骨。

可你們哪裏知道,時霽的有相神骨有多珍貴。

可你們又哪裏知道,我會為了時霽做出什麽事情出來。

沈覆伸出手,往右手的掌心註入了靈力。

他並沒有學過這樣的法術,但自己的身體,好像一直都會,那就放任自己的靈力湧流,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右手摁在了左肩上,指甲如同利刃紮了進去。

——我的人生,是一場荒誕無聊的鬧劇。

——普通,窮酸,荒涼,又無趣至極。

鮮血滲出,沈覆的臉上,卻看不到任何一絲痛苦。

他像是對一切都已經麻木。

——連我自己都不忍心細看。

沈覆抓住了他體內剩下的最後的有相神骨,將其一把扯了出來。

鮮血隨之湧流。

沾染在他稚嫩又蒼白的臉上,他像是艷麗的妖。

他曾經在開玩笑的時候說要挖骨給時霽補全那砍斷的手指,被時霽警告不想活了。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有征兆的。

——所以在黃昏的時候,我從太陽那裏偷來了一束光,那束光點亮了我瀕臨絕望的人生。

——現在天亮了,我要把這束光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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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一層鍋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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