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時霽忙著給自己找補,一整晚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絲毫冷靜不下來。他知道自己的尾羽只會在興奮的時候冒出來,可是,沈覆叫個哥哥自己又有什麽好興奮的呢?

沈覆辭了KTV的工作,準備給時霽當小助理。時霽自然是不急的,他就想讓沈覆在家裏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知道沈覆不用上班了,顏一隱一大早就背著一堆東西趕了過來。

他在人界待得時間比時霽久,自然也比時霽更懂得人情往來。

時霽給沈覆買的大多都是生活必需品,而顏一隱送來的,卻都是些有趣的玩意兒。

像是蘑菇小夜燈,雜七雜八的零食,還有一臺筆記本電腦。

“這些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零食就算了,電腦他是真的不敢收。

“沒事,我家好幾臺,你拿去玩兒,”顏一隱大方地把電腦往桌子上一放。

這房子就是顏一隱為了感謝師兄時常光顧自己公司給自己帶來好運,送給他的禮物。因而就跟待在自己家一樣自然。

他靠在沙發上隨手打開電視,挑了個自己喜歡看的節目當背景音。

沈覆瞅了一眼名字,好家夥《總裁的落跑小嬌妻》。

什麽玩意兒?

他正想吐槽,一側頭看到時霽也看得津津有味。

這兩個主子沈浸於電視劇無法自拔,沈覆只能去廚房給兩人洗點水果。

“師兄,”顏一隱撞了下時霽的肩膀,“師兄,你們相處怎麽樣啊?”

時霽知道顏一隱的意思,他不在人界常住,生活圈子又極其封閉,顏一隱是怕自己把照顧沈覆的事情搞砸。

”挺不錯的,不是我吹,妖王就是妖王,能力在這兒。”

顏一隱懶得跟他多話,這人說話向來都是天花亂墜。既然這邊問不上,就去問廚房聞沈覆。

他假意裝作去倒水,問沈覆在這裏住著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

“你覺得時霽人怎麽樣?”

“他對我很好。”沈覆低著頭切水果,把切好的菠蘿整齊地碼放在盤子裏,“就是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什麽?”

顏一隱饒有興趣地拿著一個蘋果啃了一口。

他倒是很好奇沈覆是如何看待時霽的,動不動就開屏的大孔雀?迎風撩三裏的大帥哥?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妖王?

“你送我這麽多禮物,是因為你和時霽要和我——”沈覆的聲音越說越小,“3p嗎?”

草?

顏一隱差點被蘋果噎死。

什麽玩意兒?

寶貝你看著這麽純?怎麽思想都歪到天邊去了!

顏一隱好不容易把蘋果吐出來,漲紅了臉跟沈覆解釋:“什麽3p?你可別亂說,時霽會要我的命的!”

妖王打起架來可不是開玩笑,三個顏一隱都不夠他收拾的。當年一掀桌子,眾妖都沒反應過來,時霽便化掌為刃,刺進孔雀明王的腹部,殺死了這個橫行六界300餘年的佛母。

論實力,顏一隱可是弟中弟。

“如果不是3p的話,你為什麽送我那麽多禮物?”沈覆紅著臉澄清,“我知道我現在被時霽包養,我下賤,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線,我只能接受時霽一個人。”

“你想多了,和我沒關系!”顏一隱趕緊澄清,他壓低了聲音,生怕被時霽聽到,“你好好待在時霽身邊就行了,時霽是我的師兄,他的人我自然是要多照顧照顧的!”

原來如此。

沈覆的臉突然漲了個通紅。

自己一天到晚在想一些什麽東西,還跟顏一隱說了,拖得對方跟自己一起尷尬。

“沒事,你別多想,你好好跟著時霽就行了。”顏一隱拍了下沈覆的肩膀,“有什麽缺的就跟時霽要,他啥都有,想要啥跟他撒個嬌,他保準給你。”

“嗯嗯。”

沈覆這會兒還在想著自己說3p的事情,紅著臉根本聽不懂顏一隱在說什麽。

看這孩子已經臊紅了臉,顏一隱端著水杯,先去找了時霽。

剛坐下,就聽到身邊隱隱傳來一句:“你們剛才在聊些什麽?”

“有的沒的。”

顏一隱趕緊敷衍。

“我好像聽到你們在說3p,3p是什麽意思?”

時霽在人界待得時間比起顏一隱是短的,但也有那麽幾百年的時間。只是他從來不會耗費心力去融入人界的文化習俗中,所以對一些比較特殊的詞語完全不了解。

就連包養這樣的詞匯,他都是靠著自己的理解。

顏一隱這會兒可就被他給問住了,如果老實交代,師兄怕不是要把自己拿去燉湯。情急之下,顏一隱趕緊編出了一句假話:“三瓶!三瓶的意思!p就是瓶!拼音首字母!”

“哦這樣啊。”

聽到時霽這麽回答,顏一隱總算放心下來。

剛才可真是太慌了,差點就要露餡了。

時霽沒有起疑,他心裏還在意著更重要的事情,“說起來既然你來了,你就給沈覆看看脈象吧。”

剛好沈覆端著水果過來。

沈覆不明白這是在整哪一出,但還是對時霽的命令言聽計從。

顏一隱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腕,那橄欖綠帶著細細金閃的美甲配上沈覆白皙的皮膚,格外好看。

沈覆歪著腦袋去看碎金在光照下折射出不同的顏色,他從沒看過男生做美甲,也沒怎麽見過這麽大膽的顏色,便好奇地盯了一會兒。

“你要是喜歡,下次我可以給你塗。”

顏一隱收回手,調笑著沈覆盯著自己的樣子。

“不不不不用了。”

沈覆趕緊拒絕。

他一時半會兒還接受不了這個。

“脈象挺好的,就是有點胃病,三餐要按時記得吃,你太瘦了,師兄你得給人養胖一點。”

時霽沒有接話,借口說自己有東西落在車上了,讓顏一隱陪著自己去取一下。

時霽臉色看起來不好,顏一隱心裏七上八下的,該不會是這貨知道自己在騙他了吧,完了完了,真的要被拔毛燉湯了。

求求不要放香菜!嗚嗚嗚給我最後一點尊嚴吧!

“他的身體到底是什麽情況?”

進了電梯,時霽才把自己想問的話完全說了出來。

“很正常啊,就是有點營養不良,”一聽這個,顏一隱就知道時霽心裏想的是啥了。他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你看多正常啊,人類的身體,人類的胃,人類的心臟。”

“他應該不是人類才對。”

時霽的話,讓兩人之間的空氣降到了零度。

“對啊,他本就不該是人類。”

顏一隱擡頭看向師兄,想要從師兄的眼裏讀出一些絕望的意味來。千百年來的歲月裏,他的師兄向來都是傲慢且自負的,但唯獨這件事,時霽大概永遠擺不出傲慢的模樣。

望著電梯樓層數字一點一點減少,兩個人沈默著走出電梯。

出門往右,穿過走廊,進入一處會客廳,從會客廳左側的通道下樓梯,再用鑰匙打開樓梯盡頭的一扇門。

門扉洞開,與門外寒冬不同,這裏花團錦簇。

這整棟樓都是顏一隱的資產,而這裏,是他為自己所建的,溫房。

以時霽的靈力和符咒為基礎作為陣法,這裏幾乎無人可以闖入。

時霽在沈覆面前憋了太久,剛一進去就顯露出了自己的真身。

白色的尾羽拖曳在青石地面上,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紅白相間的長袍,黑色的碎發恢覆成了及腰的白色長發,他每走一步,身上佩戴的珠寶便會隨著他的動作搖曳生姿。

顏一隱卻懶得恢覆原形,只因每次都會被時霽貌壓一頭。

“他本不是人類。”

時霽又強調了一遍。

誠然,素來高蹈出塵的妖王能屈尊降貴地去一家KTV,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而那句與玩笑無差的包養,其實是多年前自己未曾完成的承諾。

“我自然知道,師父的徒弟並非只有你一人。”

顏一隱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喚時霽一句師兄。

這種古典的說法大概只會在大學裏流行,但兩人的緣分起於上古時代。

兩人師出同門。

君子國薰華帝君坐下大弟子及二弟子。

君子國是上古時期,神界還未曾與人界徹底分離時出現的古國。因時霽擁有與自己相同的有相仙骨,薰華帝君便收他為關門弟子,至於顏一隱,並沒有這樣的緣分,所以只是外門弟子。

盡管有內門外門之差,但對待兩位弟子,薰華帝君一直是一視同仁,並且暗地裏為時霽登上妖王之位助力不少。

傳聞中薰華帝君懲惡揚善,於內與外都對得起君子二字。

在感情上更是如此。薰華帝君是個癡情客,一生只娶了一名女子為妻,兩人舉案齊眉,恩愛異常。成婚多年以來,從未曾紅過臉。只是可惜兩人子嗣稀薄,婚後多年也只育有一子,取名鶴書。

求的是仙鶴來書的祥瑞之意。

這孩子也不知是犯了誰的沖,從出生開始就處處不順。

出生時就發現這孩子體質平平,盡管繼承有相神骨,卻還是還體質虛弱,常年靠仙藥吊著一口氣。

盡管體質虛弱,但鶴書乖巧聽話,嘴甜可愛。

就連目無下塵的白孔雀,也愛趁師父師娘不註意的時候,低下頭捏一把鶴書的臉。

每到這個時候,那孩子就會擡頭,綻開一個浸滿了糖的笑容。

只是可惜,顏一隱與時霽出師後,與鶴書和師父的聯系就減少了。沒過多久,君子國情況急轉直下,整個國家內外交困,岌岌可危。

時霽得了消息前去支援,卻連師父的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他只看到了斷壁殘垣,火焰連天。

師父尚且還有遺體在,而那手無縛雞之力的鶴書卻消失不見了。

哪怕是屍體和殘骸。

多年過去,這件事一直成為了紮在時霽和顏一隱心頭的一根刺。

直到前幾天,紅杉體育館內演唱會,時霽擡頭一眼,便越過了茫茫人海,看到了鶴書獨一無二的靈魂。

只因為師父的妻子曾是魔界女子,因而自出生起那孩子的魂魄就非比尋常,時霽一眼就能認出。

仙者辨人,向來是以靈魂為依據。

只因千變萬變,面容可變,但靈魂不變。

前幾日相處,時霽便隱約發現了沈覆身體的不對勁。他並不精通醫術,今日叫來顏一隱一看,果不其然,沈覆的身體早已經不是原裝的那個。

顏一隱給出了自己的猜想:“是天界流放?”

天界懲罰罪者常常以流放到人界作為最高刑罰,但天界制度森嚴,君子國覆滅早在這一制度建立之前。除卻一種可能,當年君子國破滅,沈覆流亡至天界。

時霽伸手折了一朵玫瑰。

順著花圃往前,摘下一支支嬌艷欲滴的花朵,配成粉色的花束。

“你不擔心?”

時霽精心搭配著手裏的花束。

可是刺入掌心的花刺代替他給了顏一隱最好的回答。

他恨。

沈覆本不該有著這樣的人身,他就算資質平平,也是自己的師弟。

必定能夠千寵萬寵地長大。

如今的沈覆,給他一顆糖,他都能高興得哭出來。可笑的是自己生性自負天下第一,卻連師父的獨子都照顧不好。

血液順著掌心的紋路滴落在青石地板上。

顏一隱知道,自己這個師兄,雖然平日裏是自信過頭了點。但這世間只要有半點他能夠放在心上的東西,他都會異常珍惜。顏一隱嘆了口氣:“不是你的錯。”

他們並不能預料君子國會以那麽快的速度的覆滅,也並不知道為什麽鶴書會流落人間這麽多年,再尋到時,已經成了人類。

時霽手上的傷口以極快地速度恢覆,他到底不是凡人,凡間的花草自然不能傷他分毫。只是他心口的傷,跨越了時間的長度,卻難以痊愈:“我若是早點到就好了,師父不至於死,他不至於失蹤。”

君子國覆滅。

縱深十裏的宮殿,化作飛灰。無數珍奇異寶都被燒了個一幹二凈,時霽和顏一隱在廢墟裏尋找故人,但故人盡數化為泡影。

“比起這些,倒不如早點查清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既然已經找到人了,好好對他。我會讓麒麟去查一下天界這些年流放罪仙的名錄,看是否有鶴書的名字。”

顏一隱伸手憑空抽出一條錦緞來,將花枝系成一束。

“辛苦你了。

“時間夠久了,我們回去吧。”

兩人前後腳出了溫室,只是顏一隱的心思比師兄到底是細膩一些,他記得剛才時霽說的謊是去車上拿東西,為了裝一裝,他想起了之前放在快遞櫃裏忘記去取的口紅,順帶著取了件,然後拆掉快遞盒,裝作是已經用過的待了上去。

“你們回來了?”

沈覆剛一回頭就看到時霽手裏的那束花,這會兒因靈力的原因,全然盛開了。

“給你帶的。”

這話時霽學得倒快。

他紮得那束花滿滿一捧,以粉色玫瑰為主色,點綴以星星點點的的小雛菊,霎是好看。

平日裏,沈覆總是不明白人們為什麽會送花。

對習慣了精打細算生活的他來說,花並不是一個高回報率的商品。買回來放不了多久就會枯萎,然後不得不扔進垃圾桶裏。

只是——

花是美好的。

正因為花期的短暫,所以才能代表無限的青春。

這還是沈覆第一次收到花,盡管是第一次,他卻在轉瞬間就懂得了這個道理。

當有個人願意將收拾好的美轉贈給你,那一刻你的心裏必定是歡喜的,那就是最高的回報率。

“謝謝你。”

顏一隱把水果放在桌子上:“說起來,咱們中午別在家吃了吧,我知道一家新開的餐館,一起去嘗嘗?”

時霽倒也同意,他不想讓沈覆太辛苦,每天還得忙活著做飯。

三人一同去了個餐館,顏一隱選的,位置偏僻,但裝修不錯,服務員也還熱情。

點好了菜後,時霽看水壺快沒水了,就招呼服務員來三瓶飲料。

“來3p——”

時霽話還沒說完,就被顏一隱慌亂地摁下。

“來三瓶飲料!”

他趕緊把服務員支走。

差點就出了大事,要是師兄被當成變態趕走,恐怕明天自己就得變成沈覆的補品。

“咋了,為啥不讓我說話?”

時霽向來是喜歡賣弄自己學到的新鮮詞匯,這會兒正要顯擺,就被顏一隱攔下了。

“沒啥,這詞聽起來不好,像二流子,你別說了。”

兩個人的對話落在了沈覆的耳裏,他低著頭,沒敢插話。

只不過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剛才時霽要說的是3p嗎?

為啥要拉著服務員3p?

頭好疼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