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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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 有您的快件。”

江瑜在醫院裏住了整整一周,即便江瑜覺得自己的身體完全沒有必要住院這麽久,宋時卻還是堅持著想讓江瑜再多觀察幾天。

江瑜知道這次的事情把宋時他們嚇壞了, 畢竟他上飛船的記錄和一整架飛船在宇宙中轟然爆炸化為齏粉的事情現在還會出現在各大電視臺上。

那場事故造成了一百二十六名乘客喪生, 如果江瑜上了那架飛船, 那麽他就會變成第一百二十七名。

這樣的醜聞一旦曝光,宴家的股份不僅會動蕩縮水, 晏家如今的主人宴知意也絕對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

可是宴知意那麽狂妄的敢把這件事告訴他, 就說明他又絕對的把把我, 讓江瑜查不到他頭上。

可是那一百多條白白枉死的性命呢?

江瑜沒察覺到自己現在的心情有多糟糕,語氣也控制不住的帶著冷淡, “是玫瑰花嗎?扔掉吧。”

宴南城每天都寄給他一束鮮艷的玫瑰花束, 一開始還會有來往的護士們羨慕江瑜的好福氣,但隨著江瑜每一次都神色冷淡到幾乎結冰的把那些花毫不憐惜的仍進垃圾桶後,這樣的羨慕眼光也就漸漸變的意味不明起來。

“好像不是哦, ”一旁來檢查的醫生調了調江瑜輸液的速度,“剛剛經過收發室的時候我看見了,是一個小東西呢。”

“江先生, 抱歉, 雖然不知道您遇到了什麽樣的煩心事, 但保持快樂的心情有利於您的康覆呢。”

江瑜的主治醫生是一個十分溫和的女性beta,她的聲音帶著俏皮和安撫人心的柔和,很容易就能讓病人們躁動的心情平和下來。

江瑜楞了楞, 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的情緒確實算不上好, 他收好了紛雜的思緒, 沖醫生微微頷首, “多謝您。”

江瑜很快拿到了那個快件, 出乎他意料的,只是薄薄的一張紙。

他的視線落在寄件人的“匿名”兩個字中,幾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那是一張邀請函。

聯盟如今實行君主立憲制,雖然古老的皇室現如今已經沒有了什麽實權,但他們的地位卻仍舊是不容小覷的。

這張邀請函,正是現如今的女王陛下的慶生宴。

女王現在年事已高,很少再出現在在公眾面前,這樣的宴會所邀請的人都是少而精的,更讓江瑜訝然的,這是一場不向外界開放的私宴。

那個匿名到底是誰?他怎麽連這樣的邀請函都能拿到?江瑜覺得腦子有些亂,原本對於“匿名”身份的排查又轉向了新的方向。

但無可否認,不論是上次送進別墅裏的藥片,還是這一回的邀請函,那個匿名在掌握他動向的前提下,一直在幫他。

而江瑜翻過那張邀請函,才發現它背面貼了一張小小的卡片。

“To my eternal love”(致我永恒所愛)

江瑜被這樣狂妄的告白氣的發笑,從上了第一軍校開始,江瑜就接受過數不清的告白,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讓他真正感受到這種憤怒的情緒。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幫誰,“匿名”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別的目的,還是為了羞辱他的無能?

江瑜握緊了手裏薄薄的一張紙,這樣類似挑釁的話卻讓他死水一般的心裏罕見的激起了一點挑戰欲。

……

江瑜又在醫院住了幾天,宋時拗不過他,只能千叮嚀萬囑咐江瑜千萬別太過勞累。

黎燁還是每天來看他,江瑜有心與他疏遠,黎燁卻像是感受不到一樣,把距離克制的剛剛好,既不會讓江瑜覺得僭越,又不給江瑜徹底與他遠離的機會。

江瑜不想給黎燁希望,也不想讓黎燁為自己做這麽多,畢竟,暗戀這樣的事情,就像是世界上最苦澀的毒藥,從和宴南城重逢以來,江瑜體會的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他不想讓黎燁步他的後塵。

江瑜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季以澤,他躺在重癥監護室裏,看起來明奕的話確實沒說謊,他的情況的確是不容樂觀。

明奕的情緒有些低落,見江瑜過來也只是強行的扯了扯嘴角,透著一股可憐兮兮的味道。

“江上將,你都多久沒聯系過我了。”

“我現在不是什麽上將了。”江瑜回他,的確,從江瑜“死”與意外過後,他就暫時不再以江上將的身份出現了,畢竟那個身份太顯赫,也容易給他帶來麻煩。

當然,江瑜也是有一點私心的,他想等這件事結束,真正擺脫軍部強加於他身上的束縛。

他想要擁有自由。

“不過,你是怎麽知道我沒死的?”

明奕朝一邊的重癥監護室努努嘴,“還不是那家夥告訴我的,讓我接你的電話,也是他的意思。”

江瑜的神情有些嚴肅,“季以澤是軍部統帥,他到底是怎麽受的傷?上回我見他並沒有這麽嚴重,他到底是怎麽弄成這樣的?”

明奕被這一長串的問題問的有點懵,少爺脾氣發揮了個徹徹底底,不滿道,“我怎麽會知道?他自己不知道在哪弄回來一身傷,好不容易有點起色了,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大概你給我打電話的前兩天,他大半夜的敲響我家的門,半邊身子都是血,我才秘密把他送到醫院來。”

“我說江上將,你不願意和我談戀愛,卻滿腦子都是季以澤,你是不是——”

江瑜沒理小屁孩喋喋不休,自顧自的打開了自己的個人終端。

季以澤去了哪裏,他沒有通知任何人,甚至連手下最親近的下屬也不知情,季以澤,宴知意,女王的宴會……樁樁件件,仿佛一張大網,把江瑜緊緊籠罩在其中。

到底哪裏才是突破口?

明奕還在自顧自的抱怨著,甚至擠擠挨挨像湊到江瑜身邊來,被江瑜冷淡的避開了。

小屁孩立馬擺出一副更加可憐兮兮的表情,江瑜甚至有種他後面吊著一根搖來晃去的狗尾巴的錯覺。

但很意外的,即便明奕很煩,江瑜卻對他有著自己都意識不到的耐心。

或許是因為明奕他……很像當年的宴南城。

程雁也總是這樣,聒噪又沒完沒了的貼在江瑜身邊,明明是江瑜最討厭的那種一身臭毛病的貴族alpha,十幾歲的程雁臉上的笑容卻又那麽真摯。

好煩,但也有點可愛。

或許在江瑜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那個一臉傻笑的alpha早已經刻進了他的腦海裏,直至多年以後的現在,江瑜在明奕臉上又看到了這種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吵鬧。

江瑜卻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明奕,你跟季以澤是什麽關系?”

按明奕這樣不靠譜的性子,只是朋友的話,季以澤怎麽會在受傷後首先選擇去明奕那裏?

就算明奕又傻又沒什麽心機,但一個堂堂軍部統帥,把個人終端交給明奕這樣的人,怎麽說也不合常理。

明奕摸了摸鼻子,“額,就是,我們家裏都有做生意嘛,一來二去不就熟悉了。”

江瑜面色沈了沈,故意嚇他,“季統帥現在生死不明,他要是死了,軍部可說不定要落到我手上,你確定不對我說實話?”

明奕傻不拉幾的被江瑜一嚇,立馬招了,“好了好了!小瑜~不要對我這麽兇嘛——我說就是了。”

“其實,季以澤是我表兄。”

“表兄?”

“是啊是啊,明家有很多分支,季以澤是我小姨那邊的,但說是表兄又不太準確,”季以澤忽然頓了頓,“他是明家的養子,後來跟我小姨去了季家那邊,才改的季姓”

“什麽!”

“咳咳咳,這事你可別當著別人說,現在季以澤那家夥有權有勢了,別人不敢說他,以前因為他的身世而嘲笑過季以澤的人現在可都沒什麽好果子吃。”

江瑜震驚於季以澤的身世,他一次見到季以澤,還是在入學的時候。

沒錯,季以澤是他學長,所以後來他們都去了軍部,季以澤才會一口一個“江小朋友”的叫他。

印象中季以澤一直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卻又能夠輕輕松松的把每一件事每一次考核都做到最好,江瑜不太懂那些豪門貴族之間的聯姻關系,沒想到季以澤家和明家是姻親,當然,他更想不到季以澤竟然是領養的養子。

所以這和季以澤的傷有關系嗎?

江瑜記得女王的壽宴上,季家和明家也在被邀請之列,看來這一趟宴會,的確是非去不可了。

“其實,季以澤還有一句話要我轉告你。”

見江瑜臉色有些沈重,明奕卻又扭扭捏捏的咬咬牙,仿佛下了什麽極大的決心一般,“我本來不想轉告你的。”

“什麽?”

明奕氣哄哄的大聲道。

“他不僅把你設成特別關心,還讓我轉告你小心點,別死了!哼,自己一身血,還這麽擔心你……”

江瑜:……

……

女王的壽宴在三日後。

舉行地是女王的宮殿內,或許是女王的身體實在太差,這場壽宴沒有邀請太多的人,除了皇家的媒體,也沒有允許太多攝像機進場,參加的人更是非富即貴,不止要有足夠的財勢,更要有舉足輕重的權勢。

大概整個聯盟的重要人物都聚集在這裏了。

江瑜原本並不喜歡參加這種上流階層的宴會,對他來說,江瑜更喜歡和朋友待著家裏吃上一頓簡簡單單的飯菜。

江瑜換了正裝,他不再以上將的身份出現了,邀請函上為他制定的身份是一個外星系的皇室遠親富商,千裏迢迢來為女王慶祝壽辰。

江瑜的視線在赴宴的形形色色的人中劃過去,如他所料,許多有頭有面的大人物都來了,晏知意正淺啜了一口高腳杯裏的香檳,和身旁的人寒暄著,笑的標準又游刃有餘。

江瑜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什麽都沒有。

但那顆紅寶石卻已經刻在了他心上,每每就算是想到,也讓江瑜胸口酸澀的一顫。

江瑜暗暗記住了奢華宴會廳中的各個通道和布局,他沒有佩槍,進入宴會廳的人都要進行嚴格而全面的搜查,任何武器都不會被允許帶進來。

並且許多荷槍實彈的保鏢分散在宴會廳的周圍,監視著宴會廳的一舉一動,隨時保證女王的安全。

隨著一聲禮炮響起,宣布著整場宴會正式走向高潮。

年事已高的女王在侍從的攙扶下緩緩沿著大理石臺階而下,熱烈的掌聲歡迎著她。

她在話筒前站定了,開始發表例行的講話。

閃光燈和快門聲迅速響了起來,江瑜被那些白光晃的眼暈,心臟也有一點抗議的趨勢。

江瑜暗自調整了呼吸,緩了片刻,才望向觀眾席。

晏知意的位置是空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晏知意已經不在宴會廳裏了。

江瑜的神經猛的收緊了,略微掃了一眼,好幾個位置都是空的,包括季以澤所在季家的家主。

江瑜當機立斷的喝幹了手裏的酒,裝作有些喝醉的的樣子,沿著人少的地方一點點找了下去。

江瑜臉頰上浮著一層薄紅,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和俊美的外表,稍長的黑發遮住了雪白的脖頸,更加凸顯出幾分朦朧迷亂的美感。

一路上,江瑜拒絕了好幾個服務生的是否需要幫助的好意,他知道這裏能夠談話的地點不多,宮殿是很私人的地方,那些偌大的房間也不會隨意允許客人進去。

江瑜經過了一間又一間休息室和盥洗室,長時間的精神緊繃讓他的心口有一點微微的發緊,江瑜幾不可察的暗自長呼了一口氣。

在經過某一間緊閉的休息室的時候,江瑜聽見了男人交談的聲音。

“怎麽樣了?”

“順利,不配合的人……”

其中細一點的聲線江瑜熟悉的不能更熟悉了,是晏知意。

而與他交談的粗聲男人江瑜不太清楚,只能察覺到似乎是個中年上下的男人。

他們在說什麽?

江瑜悄聲走了過去,計算著落在了監控的死角處,他的身影敏捷而謹慎,哪裏有半分之間醉熏熏的樣子?

江瑜正準備沿著門縫的縫隙看一眼裏面是什麽人,他的視線一點點移動,頭部也不知不覺間靠近了光線透出來的地方。

“時間的話……我們計劃的不就是這樣麽……”

裏面的聲音還在源源不斷的響起來,只是他們聲音都太輕,江瑜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麽。

而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好像產生了一點爭吵,其中一道聲音陡然間變大了起來。

“怎麽……堂堂宴大少也是這種不守信用的人嗎!”

差一點——

“你可別忘了是誰幫你走到今天的!”

還差一點——

江瑜瞇了瞇眼,他已經看到了那個人的皮鞋。

卻在那一瞬間,裏面的聲音陡然間停了下來。

於此同時,江瑜身後猛的一涼,江瑜反應迅速的想要回身,身後的人動作卻更快——

他猛的捂住了江瑜的嘴。

“噓。”

江瑜發怔的看著眼前多日未見的Alpha。

Alpha有著俊朗鋒利的面容和一雙銳利的墨藍眸子,他的手心緊緊貼在江瑜唇上,江瑜甚至能感覺到唇瓣山濕熱的溫度。

他的手裏都是冷汗。

宴南城變瘦了,下頜線變得更加的鋒利,面色有些憔悴,連帶著那雙墨藍的眸子也顯得有些暗淡。

而宴南城的眼睛離江瑜那麽近,很明顯,他看到了江瑜眼神中的拒絕和緊張。

宴南城眼裏流轉著痛苦與苦澀的情緒,但他還是緊緊把江瑜壓在墻面上,幾乎是將江瑜一整個護在了他結實高大的身體後。

“別動。”

宴南城怕江瑜掙紮,只能以唇語示意自己身後。

Alpha呼出的氣息帶著濃烈的酒氣,他也喝了酒,不是江瑜喝的香檳,而是劇烈的,苦澀嗆口的高度烈酒。

空曠又寂靜的走道上,不知道是誰身上的酒香一點點溢了出來,一點點交織纏繞。

初聞明明是苦澀的,後調卻又帶著幾分柑橘的清香。

上好的威士忌。

“你再往前一點,就要被子彈打成篩子了。”

直到真正觸摸到江瑜的那一瞬間,宴南城渾身緊繃的肌肉才漸漸變得酸軟,劇烈的後怕折磨著他,讓他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宴南城深深望著江瑜帶著敵意和不信任的眼睛,心口刺痛,卻遲遲沒有放開手。

宴南城很久沒見到過江瑜了。

觸及的那一瞬間,即在這樣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即便一把又一把槍口此刻正對準著宴南城的後背,宴南城卻還是有那麽多話想說。

他想問你還好嗎,想問江瑜的身體怎麽樣了。

他沒說完的半句話,或許是“好久不見”,或許是“別來無恙”,也或許是。

“我很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加了結尾,感覺之前的寫著不太有味兒,哈哈哈我還是土狗喜歡一些狗血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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