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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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國界碑。

在黯淡的夜色中,這塊灰撲撲的石碑很不起眼。

齊桓卻覺得上面紅色的“中國”兩個字好像放著光,比任何東西都要好看。他踉蹌著走過國界碑,腿一軟跪倒在地,掙紮了幾下也沒能再站起來。

通話器一直沈寂著,根本沒有任何聲響。齊桓使勁揉了揉眼睛,驅趕走一重一重的黑影,吃力地說:“袁朗,我們過了國界碑,我們安全了。”

他舉起手裏的槍,沖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清脆的槍聲驚動了林中的飛鳥,撲棱棱地飛上漆黑的夜空。

“快點來吧,你們再不來,他們就先找到我們了。”齊桓輕聲嘟囔著,護住背上的袁朗,一點一點匍匐向前。

老A們找到齊桓的時候,都被這兩個人身上彌漫的血腥嚇到了。齊桓已經神智不清,還在努力往前爬,他只覺得身上一輕,下一刻就被很多雙有力的手抱緊。他胡亂伸出手去,拉住不知道是誰身上的什麽部分,使勁拽到自己眼前,用盡力氣說道:“隊長胸腔內出血,要趕緊手術。”

C3抓住他的手,大聲安慰說:“直升飛機早就在待命了。”

齊桓終於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心臟被螺旋槳的噪音震得一顫一顫的,只聽見一個嘶啞的聲音不停在喊:“不許死,聽見沒有!你大爺的不能死!”

直升飛機起飛離地的氣流吹得他睜不開眼,很多人的臉模糊地在他面前晃,眼圈都是紅的,他只能分辨出眼前的是吳哲,正按住他的肩膀不叫他掙紮,不停地說:“菜刀你靜一靜,隊長已經被接走了。菜刀你不要再喊了。”

難道那個啞到不成樣子的聲音,竟然是自己嗎?

很多很多滾燙的水滴就那樣落在他的臉上,手上,身上。

C3眼神如刀環視一周,俊朗的臉上現出一派狠戾,指著大家罵道:“都把臉上的洗腳後跟水給我擦了!隊長還活著哪!他不會有事的!!”

齊桓迷迷糊糊地被送上了另一架直升飛機,周圍總是有很多人影在晃,耳朵一直嗡嗡響,恍惚中聞到了酒精和來蘇水的味道,大概是進了醫院。有人開始清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尖銳的刺痛,是有人給他打麻藥,皮膚細小的牽動,是在縫合。

從半夢半醒之中他就一直在掙紮,他要看到袁朗,看到他沒事才行,身邊的醫生護士一次次安撫他,他們為什麽就不明白呢?他們難道不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能看到袁朗嗎?

慢慢的,眼前黑影變淡了,耳朵裏的嗡嗡聲也消失了,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手上掛著水,C3和成才一左一右地坐在床邊,身上還都是沾滿泥土的迷彩服,都沒有時間換。

齊桓想說話,嗓子卻啞得厲害,試了幾次只說出一個詞:“隊長?”

兩個老A對視了一眼,拿起杯子給他餵水潤喉嚨拖延了一陣,C3才慢慢開口:“隊長也在這家醫院。”

齊桓心底一涼,厲聲道:“他到底……怎麽了?馬健,別瞞我!!”

C3趕緊按住他說:“菜刀!我沒瞞你,隊長沒死,真的,可是他現在怎麽樣,我們也不知道。”

齊桓閉了閉眼,喘了幾口氣,又問:“為什麽……不知道?”

還沒等C3答話,外面就吵了起來,只聽吳哲大聲說:“作為這裏軍銜最高的人,我要向你們提出抗議……”

成才連忙關上病房門。

齊桓發急:“怎麽回事?”

成才湊過來說:“我們都不是很清楚,但肯定和這次的任務有關。自從送了那個姓韓的到醫院以後,我們組就一直被隔離在這裏,門外是雙崗,帶著實彈。我們每個人都被叫去談話了,什麽都問,還問了好幾遍。”

“你也知道,當時只有隊長和他說了幾句,然後他就昏迷了。”往外看了一眼,從來不多說話的成才,這時壓低聲音又說了一句,“我就覺得……除了那個密碼箱,他還帶回來了點……出乎意外的東西。”

房門忽然打開,一個陌生臉孔的少尉探頭進來:“馬健中尉,請你來一下。”

C3做出個口型:“到我了。”站起來出門,和沖進來的吳哲側身而過。吳哲直到坐下嘴裏還罵著:“官僚!什麽他們也是執行任務,身不由己,什麽這個樓不能有人進出,所以不能去打聽隊長的情況,別的不會,就會打官腔,太可恨了!”

齊桓一把揪掉自己手上的針頭,也不顧血從針眼流成一條細細的線,撐著就要下床,吳哲忙攔住他:“齊桓你別著急,你小臂骨裂,還沒打石膏,醫生不叫你動。”

齊桓眼睛一片血紅,瞪著他說:“要不扶著我,要不別礙事!”

病房外面,老A們有的站著,有的坐著,以各種奇怪的姿勢在發呆,每個人都是一身臟兮兮的。剛才發生在叢林中的血戰,似乎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只除了----身上依然浸滿了血汗和硝煙的味道。

----好像他們從來未曾離開過戰場。

極度壓抑的氣氛,沒有一個人想開口說話。

雖然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是這一次,在一片茫然中,太難壓下心裏的那股怒氣。

都不是新兵了,以前也不是沒經歷過這樣的情況,秘密任務之後沒完沒了的隔離,審查和談話。卻從來沒像這次一樣,這麽多人擠在一間大屋子裏,悄無聲息,誰都不想去想不想去看,然而怎麽也沒法忽略掉,此時此刻在他們身邊,多了一個那麽明顯的空白,沒有辦法填補。

沒了這個人,這支隊伍好像被抽走了一半的生氣。

他們一貫鎮定的副隊長,現在也成了這樣。

許三多垂著頭,無聲地流著眼淚。

病房門一響,齊桓扶著吳哲的肩膀慢慢走出來。

“菜刀。”

老A們紛紛站起圍到他身邊,許三多趕緊抹了一把臉,跑過來扶住他,哽咽著叫:“齊桓,你沒事啦?”

齊桓在許三多頭上摸了一把:“三兒……”就這一聲許三多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醫生正給林峰處理槍傷,聽見他的聲音不由著急:“你不能動,你身體虛脫,需要輸液,小臂我還沒時間處理呢。”

那個少尉趕緊說:“對,齊副隊,你還是先叫林醫生給你看一下傷。”

齊桓絲毫不理,盯著這個少尉一字一字地問:“我們的隊長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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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比較偏僻的三層小樓,坐落於某軍醫院的東北角,掩映在花木之間,十分幽靜。從下午開始,醫院就集中了一批醫生護士在這待命,不許任何閑雜人出入,樓梯處還加了雙崗。

天已經很晚了,本來就偏僻的地方更是見不到一個人,守在樓梯口的衛兵盡職盡責地站著崗。他忽然發現,這個鐘點居然有人來了。

夜色幽暗,遠處的長廊上傳來篤篤的腳步聲,聲控的燈,由遠及近,隨著這個人的身影一盞盞亮起來,亮起來又暗下去。來人一身筆挺的軍裝,面容被帽檐的陰影遮住了看不見,只露出略顯消瘦的下巴。

軍靴敲打在堅硬的水磨石地面上,不疾不徐,好像刻意控制的節奏。

走得近了,燈光照亮他的面容,明明眉目清朗,卻在安靜中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凜冽。

荷槍實彈的衛兵看了看來人的肩章,是上校,忙敬禮攔住他:“首長,這裏不許任何人出入!”

上校的語氣很平和,聲音也不大:“叫你們能管事的出來見我。”衛兵剛想反駁,被那雙寒浸浸的眼睛一掃,不知道怎麽,氣勢全失,乖乖地進去報告了。

A大隊的大隊長鐵路,安安靜靜站在那等著。

年輕的衛兵帶鐵路進來時,屋裏的氣氛已經變得一觸即發。吳哲和C3正攔在齊桓面前,一半隊員圍著那個少尉,都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

“鐵大!”“大隊!”

“幹什麽?”鐵路看著自己的兵,“戰場上沒打夠,下來還想接著打是嗎?”他走到林峰面前,低頭檢查他手臂上的傷,“為什麽連傷口都沒處理好?”

醫生趕緊解釋:“剛弄到一半,結果……”鐵路欠身讓開,叫醫生繼續。

“大隊長,我們沒……”吳哲扶著齊桓,急著想解釋,鐵路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你們的情況,我都知道得差不多了,還有什麽一會再說。”

齊桓不自覺地挺了一下胸膛,兩眼盯緊了鐵路,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蛛絲馬跡,袁朗現在情況如何?如果已經有什麽不測,鐵路不會還這麽平靜吧?

屋子最裏面的那扇辦公室門一響,一個穿著便衣的中年人走了出來,那個少尉連忙推開老A的重重包圍迎了過去。這個人中等身材,眼睛不大,相貌也很平凡,屬於那種一扔到人群裏馬上就找不到的角色。他身上的襯衣和褲子都皺巴巴的,臉上帶著點疲憊之色,出來就盯著鐵路看。

少尉在那人耳邊說了幾句,他若無其事地點點頭,朝鐵路走過來。

“鐵上校,你這樣違規了啊,我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抱怨。”

鐵路嘴角浮出一點嘲諷的笑意:“沒有關系,您請自便。”

“早就聽說過鐵隊長的大名,如今一見,名不虛傳。”來人饒有興致地上上下下打量鐵路,看他沒有接話,接著說下去,“都說你殺伐決斷,也有說沈穩老辣,還有說囂張狂妄的,”他沈吟一下,臉上表情忽然變得很誠懇,“要是問我,就只有三個字——亡命徒。”

這話正著聽反著聽都行,鐵路卻好像沒聽見,轉身指了一下一身泥水的隊員們:“黃處長,五處的待客之道,倒和傳說的不大一樣。”

五處處長黃天建,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十分配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是我疏忽了。”趕緊叫門口的衛兵過來,低聲吩咐送食物和幹凈衣服來。

屋裏的人一時靜下來,沒人說話反而越發顯得暗流洶湧。

最後還是黃天建先笑了一下,向自己的辦公室做個手勢,口氣中不知道是讚賞還是揶揄:“既然來了,那就請吧?”

鐵路點點頭,跟他往辦公室走去。

吳哲急得喊出來:“大隊長!”

鐵路對他安撫地笑了笑:“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吃飽了,休息好。”他特地看了齊桓一眼,“吳哲,扶齊桓去躺下,等我出來。”

辦公室門咣的一聲關上了。

C3和吳哲不由分說地架著齊桓回了病房,把他摁在床上。C3小聲說:“鐵大都來了,你還瞎折騰什麽,等著吧!”

屋裏屋外,隊員們都靜悄悄的,豎起耳朵使勁聽關緊的門後會傳來什麽樣的聲音。

吵嚷,拍桌子?沒有多少人真見過大隊長發怒,除了幾個中隊長偶爾憶當年時,不自覺地還會露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可惜過了很久,門裏還是一片安靜,老A們食不知味地吃著送來的飯,屋子裏只剩下極輕的咀嚼聲,隨著醫生的動作林峰疼的吸氣聲,還有鑷子和手術剪放在白瓷盤裏的輕響。

等大家都覺得再也坐不住的時候,終於,辦公室的門開了。

“鐵上校,”黃天建先走出來,向鐵路伸出手,鐵路瞥了他一眼一動沒動,黃天建笑著收回了自己的手,一點都沒覺得不好意思,“有些事總要有人做,以後你會明白的。”

“他們已經流了血了,”鐵路指著自己的兵,很平靜的語聲透出一股莫名的寒意,“不要被人牽著鼻子走。”

黃天建雙手一攤:“我也不想,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恐怕我們都控制不了了。”

鐵路稍微放緩了語氣:“你這不是保護,這是隔離。”

“我的職業就是懷疑所有人,有人受點委屈什麽的都難免,”黃天建擡起下巴,怎麽看都是個挑釁的姿勢,“沒有辦法,我得做到萬無一失。”他忽的一下湊到鐵路近前,壓低了聲音說,“不過,你本來不在任務範圍內,是自己送上門來的,所以現在也不用受我的約束,隨時可以離開。”

“那多謝了,”鐵路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沖他晃了晃:“我還要打幾個電話。”

黃天建挑起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隨便吧,反正你也不怕死。”

辦公室門又咣地一聲關上了。

鐵路慢慢走到他的兵中間,舒出一口氣。

“鐵大!”隊員們七嘴八舌把鐵路圍了起來,憋了這麽久,太多的問題需要答案了。

“都很可以啊!”鐵路沈著嗓子罵,“下了戰場不抓緊時間養精蓄銳,不吃不睡還想和別人幹仗,老A當了這麽久,還這麽熱血!”

看一句話說得大家都沒了聲音,他才頓了頓說:“暫時先呆在這吧,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談話該說什麽就說什麽,天沒塌下來,不用哭喪著臉!”

他轉身對著吳哲,成才和C3:“有幾個地方,我還要和你們核實一下。”

“大隊長,”吳哲插著話頭趕緊問:“我們隊長沒事吧?”

鐵路吸了口氣,用一種冷靜得沒有一絲波動的聲音說:“我只知道,他還在手術。”

齊桓的小臂很疼,渾身上下的傷口,局麻的勁已經過了,也開始一跳一跳地疼。極度渴望睡眠的身體,卻把這些疼痛都鈍化了。他躺在床上,聽著外面談話的聲音忽大忽小,每個字清晰又模糊,輕輕漂過,卻如船槳劃過流水,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直到從屋子角落裏傳來一陣極細碎的手機鈴聲,齊桓才忽的睜開眼,原來他早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鐵路正站在他的床尾,輕聲打電話,看見他醒過來,給他做了個手勢,叫他等一會,繼續問道:“這水有多深?嗯……知道了。有什麽別的進展隨時通知我。”

病房門關得緊緊的,窗臺上的月影,已經從一扇玻璃窗滑到另一扇玻璃窗。

過了太久了,久到一個人的生命可能悄悄消失,而他卻還一無所知。

“醒了?”鐵路掛了電話,雙手撐在他的病床上,“我叫醫生進來給你輸液。”

齊桓坐起身來,不著痕跡地抖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密密的林子裏,空氣稀薄,張大了口,卻怎麽也吸不到肺裏來。

至少那個時候,袁朗還在他身邊……

他忽然之間就豁出去了,說話帶著一股狠勁兒,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大隊長,袁朗呢?”

這是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直呼袁朗的名字。這個“別人”還是鐵路。

鐵路頓住身形,神情一絲沒變:“一個小時前,還在手術,現在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麽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連您也不知道?!”齊桓盯著鐵路的臉,聲音狠狠砸在這個“您”上,是再也壓抑不住的急躁。

“我有很多事都不知道,”鐵路轉身回來,拉開他床頭的椅子坐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你知道這次任務為什麽會攤在老A頭上?密碼箱裏到底裝著什麽東西?我全都不知道。”他看著齊桓的眼睛繼續說,“那些不是我們該關心的事。我現在知道的是,那個姓韓的人手裏好像有幾個人名,和一點誰也不知道是什麽的證據,這兩樣大概足以把幾個重量級的人物拉下馬,就此翻船,萬劫不覆。不過現在他還沒醒,誰也不知道還會不會醒。所以那些名字啊證據啊,全都變成了沒法辨別真偽的廢物。”

鐵路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煙,又想起這是病房,夾在指間一直沒點,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繼續說:“現在外面有人想拼命把水攪渾,有人要趁火打劫,有人開始棄卒保帥,有人喜歡坐山觀虎鬥,看最後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兩敗俱傷……”他的目光沈甸甸地壓到齊桓臉上,“也許你想說,這些和A大隊有什麽關系?你想過沒有,如果韓富生永遠醒不過來,這次任務從制定計劃到最後實施,誰能脫得了幹系?”

齊桓楞了一下,半天才開口:“什麽幹系?”

鐵路突然笑了,雪白的牙齒,在燈光下尖利地一閃。此時此刻,他的聲音和表情都像極了袁朗,或者說,袁朗把他這個樣子學得惟妙惟肖,形神皆備。

齊桓的眼睛一下又酸又脹。

他湊到齊桓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那你來告訴我,如果他死了,你要如何證明,我們行動的任何一步,都沒有受到指使,沒犯錯誤,沒做幫兇?”

齊桓低下頭,腦子亂成一團,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鐵路笑容一斂,和他拉開距離,變得嚴肅起來:“戰場上的仗是打完了,可戰場下的仗才剛剛開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想要幹什麽?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我也有!”他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指著門外,字字如刀,“可你要記住,你不僅僅是個老A,還是副隊長,你的隊長不在,你就這麽帶你的兵?”

齊桓只覺有把火沿著鐵路的視線一路燒過來,穿骨焚心,直把他燒得千瘡百孔。

手機的鈴聲又響了,鐵路站起來走到窗前,低聲通話。等這個電話打完了,繼續撥號打另外一個,一個接著一個,一直都是聽的時候多,說的時候少。

門一響,那個少尉走進來,對鐵路做出個請的姿勢:“鐵上校,能不能請你回避一下?我們有幾句話想問問齊副隊。”

鐵路擡頭看他一眼,捂住手機,淡淡地說:“想問就這麽問。”

少尉“哦”了一聲,前後左右看了看,說:“我,我還是先叫林醫生進來吧。”快步走了出去。

等病房裏再次剩下他們兩個,齊桓忽然打破沈默:“大隊長,隊長的傷都是為了救我。”

鐵路眼神跳了一下,掛斷了一直是忙音的電話:“別說了。”他擡起手搓搓臉,“是你拼了命才把他帶回來的……”說到句尾,聲音第一次變得含混起來,再也說不下去。停了好一會,鐵路才清了清嗓子,慢慢說道,“所以你更要快點好起來才行。”

林醫生推著小車來到齊桓的床前,鐵路輕輕在齊桓肩膀上握了一下:“好好配合醫生,打完石膏,我帶你去看他。”說著又拿起手機開始撥號。

鐵路推著齊桓到黃天建辦公室門口:“我們現在要去看看我受傷的那個兵。”平靜之極的語調,不是在提要求,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黃天建從一堆文件上擡起頭來,不大的眼睛露出點犀利的光,表情卻仍然是笑的:“已經一退再退了,我以為你明白。”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鐵路這一次終於先開口了:“你也說老A橫慣了,得不得理都不讓人。”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再說那是我的兵。”

黃天建低頭思索了一會,語速很緩慢地說道:“你說得對,我們對你,對A大隊都不是很了解。”他提起電話吩咐,“小李,帶鐵上校他們去手術室,你就陪在那兒,叫你了再回來。”

鐵路很鄭重地朝他點點頭說:“謝謝。”

“我可說不出‘不客氣,沒關系’。”黃天建帶點戲謔地回道,旋即正色,“鐵上校,還有什麽要求,可以一起提,我對不怕死的人,總是充滿了敬畏。”

鐵路微笑:“暫時沒有了,如果想起來我會告訴你的。”

他推著齊桓的輪椅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微微回身:“其實剛剛有一句話你說對了,我們做老A的,最拿手就是絕處逢生。”

“還有出其不意,”黃天建揮手,“我現在很期待下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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