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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桓靜悄悄潛伏到山梁東面和袁朗相對的位置，憑高視下，底下的敵人被袁朗的子彈壓制在幾個死角裏，不敢隨便動彈。

伴隨著“嗵”“嗵”的發射聲，兩枚煙霧彈淩空爆炸，乳白色的濃煙翻滾而起，屏蔽住一切。跟著“轟”的一聲巨響，一顆40毫米槍榴彈落在了剛才袁朗的藏身之地。

齊桓心慌了一下，馬上定下來，他深深相信，袁朗，肯定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他握緊手中的槍，屏住呼吸等待著。他是奇兵，現在還不是動的時候。

袁朗果然沒有叫他失望，當白煙中隱隱約約現出人影的時候，熟悉的槍聲換了個地方再度響起，依然又快又準，片刻之間就放倒了好幾個，剩下的人手忙腳亂地撤後隱蔽起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兩個自以為隱蔽好，卻暴露在齊桓的槍口下的U國特種兵，被他瞬間開槍射殺。

齊桓的槍聲一下把註意力都吸引到了他這邊，他翻身而起，迅速換了個隱藏的位置。

“齊桓！”袁朗在耳麥裏叫他的名字，壓低的聲音不知道帶著什麽樣的情緒，只覺得十分刺耳。

“隊長，你的藏身點也暴露了，趕緊換地方。”齊桓笑一聲，“你平時總喜歡說的那幾句話，常相守，軍人的人道什麽的，應該包括你自己吧……”

袁朗在跑動之間咬牙說：“這事可沒完！”

齊桓聳聳肩，忽然意識到袁朗根本看不見他的動作：“沒問題，好好保住了我們兩個的小命，回去關禁閉，住375，扛原木，跳傘吹風武裝泅渡，我叫你削到爽為止。”

袁朗狠狠罵了一句：“靠，別嬉皮笑臉跟我這裝可愛，你五大三粗的，不適合小馬那個調調！”

齊桓特無辜地對著通話器說：“C3那才是真可愛，我根本學不了。”他擡手一槍。打爆了某個U國特種兵露在山石外面的槍管，遠處傳來一陣不知道哪國的破口大罵，以齊桓的外語水平，只能肯定這不是英語。

離得這麽遠，齊桓似乎都能聽見袁朗翻白眼的聲音，好像第一次被他的副隊長頂的，不知道回句什麽才過癮，半天沒有搭腔。

安靜的山林裏，只剩下敵人零落的子彈，發出尖利的呼嘯聲，試探著他們的位置，打在身前的石頭上，樹木上，淡淡的硝煙，彌漫在他們周圍。

“B組除了我，都和你的A組安全後撤了，由石頭帶著。”齊桓沒笑，也沒乘勝追擊，他無比嚴肅無比認真地說，“現在你是狙擊手，我是你最適合的觀察手！”

耳麥裏袁朗吸了一口氣，聲音恢覆了平和，甚至還帶著一點熟悉的懶洋洋的笑意：“好啊，那咱們給他們show一下，什麽是A大隊不敗的黃金組合！”

袁朗和齊桓默契地繼續保持著沈默，誰也沒動。時間好像進了物理學裏的特殊空間，變得緩慢而凝滯，不過是瞬間，卻像是過了極漫長，極漫長的很多年。

漸漸的，U國特種兵開始沈不住氣，小心翼翼地動作起來，借著稀疏的樹木和山石做掩護，一點點朝袁朗齊桓守護的山口接近。

等敵人的動作變得大膽了一點，袁朗才瞄準一名配備輕機槍的特種兵，噠噠噠，連續幾個短點射，撂倒了他和他身邊兩個人。敵人慌亂地罵著，卻不再龜縮不出，他們的火力稍微有點空檔，就推進一點點。被壓制下去的時候，也盡量利用人員數量上的優勢，和他們對射，消耗他們的彈藥。子彈有如暴雨，交叉成數條火蛇，劈頭蓋臉地沖他們傾瀉過來，刁鉆的槍榴彈如同長了眼睛，追著他們的藏身點，四射的彈片把周圍的小樹成片掃倒，想把他們釘死在死角裏。

齊桓抱著槍緊貼地面翻滾，幾顆子彈追著他的身形，他撲到一塊僅僅能遮住身體的巖石後面，反身射出一顆槍榴彈，打爆了攻勢最猛的另一挺輕機槍。聽著袁朗的槍聲，他默默在心裏數著數，很快探身出去，幾個短點射又把火力吸引到自己這邊來，讓袁朗好有機會向他靠近。

等他一個彈夾剛要打完，袁朗的槍聲如期響起，這次已經和他近了很多。齊桓矮身伏在石頭後換了個彈夾，繼續向袁朗那邊靠近。

長期的默契，讓他們的節奏配合得天衣無縫。

頂了多久了，是五分鐘，還是一個小時？

他的隊友們，現在是不是已經脫離了危險？

沒有時間想更多了，在槍林彈雨中，袁朗終於一個翻滾到了齊桓身邊，兩個人迅速把後背靠在一起，槍口一起對外。

----你的後背交給我。

他們互相守護著對方的後背，不用約定卻自然天成。這是他們彼此的承諾，沒有人能破壞，也沒有人能阻擋。

此時敵人已經慢慢推進到距離他們不過百米的地方，“齊桓，圖窮匕見了……”袁朗埋低身子，竟然笑了一下，眼裏卻閃著刀劍一樣，極其冷冽的光芒，“把你所有的手雷和槍榴彈都準備好……”

齊桓的記憶中有袁朗太多笑的樣子，溫和的，狡黠的，風趣的，安靜的，對著他的南瓜們經常會笑得妖孽橫生，也偶爾會被C3的笑話擠兌得苦笑不止。

然而在這震耳欲聾的炮火聲裏，槍焰照亮了他的雙眸，這個人卸掉了所有的掩飾，在冷的靜的笑著的表面之下，一個殺意凜然的彪悍戰士，靜靜地燃燒著，現出最本色的明亮光華。

齊桓想，也許，這才是平時藏著掖著的袁朗最真實的一面。

極遠處傳過來馬達隱隱約約的突突聲，孤註一擲的時刻到了。

“準備，投！”隨著袁朗一聲低喊，兩個人一口氣扔出了所有的手雷。轟轟的爆炸聲中，U國的特種兵被連續炸倒，袁朗在身後布下兩個反步兵地雷，大喊一聲“快走！”拉著齊桓趁機狂奔。

子彈還是嗖嗖地從身後飛過來，兩個人借著地勢竄高伏低，全力躲避著。

三百米，只要再跑三百米，向陽的山坡處樹林就密集起來，可以略微隱蔽他們的行蹤。

快一點，再跑快一點。

沒有章法，沒有路線，僅僅憑著身上最基本的野獸本能。

狂奔。

快一點，再快一點。

眼前的樹木和野草，已經成了模糊的一片綠色影子，兩個人急促的喘息聲中，夾雜著空中傳來的直升飛機旋翼聲。

身後的槍聲，時緩時急，一片驚心動魄的嘈雜。

只差一點，不過只有一百米了。

可是直升飛機也越來越近。

對待狙擊手，最好的辦法就是炮火覆蓋，大概對方已經被他們逼到了極處，根本顧不上任務的隱蔽性，顧不上這是在別人的國境內。阿帕奇好像一頭怪獸，帶著70毫米火箭彈，正在氣勢洶洶地向他們逼近。

雙腿是怎麽也跑不過直升飛機和火箭彈的，袁朗搶過齊桓肩上的巴雷特大口徑狙擊槍，“穿甲燃燒彈？”

齊桓說：“已經在槍膛裏了。”

袁朗一個急轉身停下，把槍穩穩地頂在肩膀上：“齊桓，我要是打不中，你繼續打油箱！”

“我看好你了。”齊桓惡狠狠地裝上了自己最後一顆槍榴彈，屏住呼吸瞄準。

今天就今天了！媽的，老子給你們點顏色看看！

瞄準鏡裏的世界，泛著昏黃不定的色彩，叫齊桓頭一次覺得那麽不真實。

齊桓報著數：“500米，東南風，風力二……”

目標：阿帕奇的主旋翼軸，袁朗一扣扳機，子彈帶著憤怒的力量飛了過去。

打中了，根本沒時間看結果會怎麽樣，袁朗拖著齊桓轉身就跑。

幾乎與此同時，阿帕奇的下掛火箭發射槽，也冒出了火光。

“齊桓小心！”袁朗的聲音，顯得有些淒厲……

火箭彈裹著濃烈的煙塵翻轉著天地，連續不斷的爆炸聲撕開眼前的一切，樹木被連根拔起，各種碎片紛飛而下。火光和硝煙充滿了整個世界，再也分不清哪邊是上哪邊是下。

巨大的力量把齊桓推向前方，狠狠地摔在地上，後背被什麽東西重重壓住了。山搖地動，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是尖銳的疼痛的，耳朵只能聽見嗡鳴聲，眼睛裏都是土，胸口被震得翻湧不休，直想嘔吐。

天旋地轉，分不清身在天堂還是地獄，他只能死死地撐著……

最先恢覆的居然是嗅覺，齊桓的臉埋在雜草叢中，濕漉漉的草木清香，和著硝煙與血的味道，厚重而刺鼻，充滿了他的鼻孔。

臉上濕濕的，熱熱的，還在滴滴答答，視野也是紅紅的一片。

他甩甩頭，力不從心地動了動，才忽然發覺，壓在他身上的，不是石塊，不是樹幹，而是一具溫暖的身體。

血也是從那裏淌下來的。

伏在他後背上的是袁朗！

鮮濃的血越來越多，像打翻的顏料桶，在他眼前放縱地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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