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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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一身整齊的常服,臉上帶點淡淡的笑,走進來說:“行啊,漲本事了,都開始挑食了。”

袁朗拿著煙的手垂在身後,他瞇起眼睛問:“大隊長,你不是在閉關修煉那個數字模擬嗎?”

鐵路的聲音還是很溫和,不急不躁:“我聽說你一大早就露了這麽大一個‘臉’,坐不住了,只好出關來看看。”

他仔細端詳袁朗頭上的傷口,周圍的頭發都剃光了,禿了一大片,露出淡青色的頭皮,縫了針的傷口顯得有點猙獰,腫得發亮。鐵路伸手在傷口附近的皮膚上輕輕按了按:“還有別人傷到了嗎?”

齊桓說:“有兩三個擦傷,一個扭了手腕,但都不礙事,處理了一下不影響訓練。”

“還好沒血腫,晚上要多當點心。”鐵路收回了手,“袁朗啊,你說這條路你跑過多少次了,還出這樣的事,我都覺得沒臉見人。”

袁朗還是瞇著眼:“破相了吧?完了,我還沒對象呢。”

鐵路湊過來又看了一眼說:“沒事,縫的針都在頭發裏,長好了一點也看不出來。”

袁朗露出點懶洋洋的笑容:“大隊長,我這算工傷嗎?要是真破相了,可以拿公費去整容嗎?”

“不用了,你們中隊又不缺帥哥,隨便拉出來一個,哪個都比你受看。”鐵路的笑意裏帶了點嘲弄,“我看下次招新兵時,叫齊桓帶著吳哲和馬健去,恐怕效果更好。”

說完他也不管袁朗什麽表情,伸手點點桌上的飯盒,“給你十分鐘,動作快點。”

袁朗掐滅了煙,打開飯盒夾了一條青菜塞到嘴裏,咯吱咯吱地嚼著,覺得自己耳朵都開始變長了。

鐵路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大卷紗布和一瓶酒精:“傷口要保持幹燥,你這幾天頭不要沾水,難受了就拿酒精擦一擦。”

他轉身朝外走去,袁朗悶頭繼續吃午飯,齊桓悄聲跟了出來。

掩上宿舍門,鐵路小聲問:“你們隊長這血壓是怎麽回事?”

齊桓大略講了講情況:“隊長一點也不配合,人家小田大夫說了,要吃清淡點,多吃點雜糧,最好不要抽煙,可是他……”

鐵路沈吟了一下:“叫你們隊的許三多來我辦公室一下。”

袁朗匆匆塞完他淡而無味的午飯,還沒等享受剛才掐滅的那支煙,又聽見有人敲門,這次敲得竟然是緊急呼救的信號----SOS。袁朗打開門一看,許三多笑得露著兩排大白牙,手裏拿著幾本書走進來:“隊長!你好點沒有?”

袁朗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說:“我好多了。”

誰知許三多往他桌前一坐說:“大隊長說我馬上要考試了,命令我今天暫停訓練,到你這裏來覆習功課,順便照顧你。”

這招可真夠狠的!

袁朗萬分懇切地說:“我不用你照顧。”

許三多認真地說:“這是大隊長下的命令。”

袁朗在心裏嘆了一聲,拿出沒看完的材料一頁一頁翻。

“隊長,你想喝水嗎?”

“你要不要吃點水果?我給你削個蘋果吧?”

“隊長,齊桓說了,叫你飯後半小時之內吃藥,要不對胃粘膜不好。”

“隊長,吃藥要喝一大杯水,不能幹著吞下去。”

“隊長,吳哲說……”

“許三多,你不是要覆習功課嗎?總說話怎麽看書啊?”袁朗揉著已經開始疼的太陽穴,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

“噢,是。”許三多偷偷又看袁朗一眼,“隊長,你是不是頭疼?”

袁朗假裝聚精會神地看手裏的材料,沒有理他。

“我說許三多,你平時就是這麽覆習的?”過了沒半個小時,袁朗就受不了許三多每隔上幾秒鐘就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他一眼,好像他頭上的傷口是個炸彈,隨時會爆一樣,“你能不能不要看我,好好看書?”

許三多低頭看書不語,袁朗心裏嘆了第一萬口氣,從口袋裏掏出剛才那支煙,剛點著,許三多忽然擡頭說:“吳哲剛才告訴我,吸一支煙後心率每分鐘會增加5到20次,收縮壓會增高10到25毫米汞柱,以你現在的情況,絕對不能吸煙。”

“我現在什麽情況啊?”袁朗被氣樂了,“許三多,就這麽一會,吳哲還教你背了什麽。”

誰知許三多從書裏拿出一張紙:“血壓偏高,會引起各種極危險的並發癥,比如心肌梗塞,腦溢血等等。”紙上吳哲俊秀的小字寫得密密麻麻,他一條一條念起來:“高血壓患者,每日膳食氯化鈉攝入量要在5克以下;少吃脂肪,尤其是動物脂肪;少吃甜食;戒煙,不喝濃茶,不喝咖啡;要進行適當的,不劇烈的運動……”

“打住打住!”袁朗揚起手,“那吳哲有沒有告訴過你,情緒對血壓影響很大?”

“說了。”許三多連連點頭,“吳哲說一定要隊長心情愉快,不能叫你生氣。”

袁朗慢幽幽地吐出一口煙:“我從今天早晨起來已經毀了一次容,流了很多血,提前被迫謝了頂,腦袋上縫了幾十針,不能痛快洗澡,身上到現在還有爛泥的味道,還被大家當馬戲團的猴子看,被齊桓當兔子餵,被大隊長說我長得難看……現在如果不抽完這支煙,我就會變得很煩躁,很生氣,高壓說不定能到200。”

許三多低下頭:“隊長你不用這麽大聲說話,吳哲說,高血壓是沈默殺手,生氣有可能會引發中風。”

袁朗語重心長:“沈默多好啊,沈默是金啊,許三多。”

“可你這是不愛惜身體,我一定要說出來。”許三多猛地擡起頭,然後很小聲很小聲地接著說,“隊長,你對我們每一個人都很重要…….”他眼裏帶著淚光,無比誠懇地看著袁朗。

於是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外面的訓練場上傳來各種各樣生動活潑的聲音,顯得熱火朝天,朝氣蓬勃,袁朗卻坐在他寂靜冷清的宿舍裏,第二次掐滅了他剛抽兩口的煙,在許三多濕漉漉的目光註視下,啃著世界上最幹巴巴,最青澀無味,最難吃的一個蘋果。

“齊桓說了,隊長你下午最好睡上一覺,不要總看材料。”

袁朗從桌邊站起來,卻身子一晃,搖搖欲墜。

“隊長!”許三多扶住了他,聲音裏又帶了哭腔。

“我沒事,我沒事。”袁朗扶著頭說,“我不太舒服,你能給我拿個熱水袋來嗎?”

許三多說了聲“好”,風風火火地向自己宿舍跑去。

袁朗抓過頂奔尼帽往頭上一扣,急急忙忙去走廊盡頭的活動室打電話:“大隊長嗎?……我錯了,從現在開始,領導叫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叫我睡多久就睡多久。你命令許三多去別處覆習好不好……”

就這麽點小事,居然還要他動用苦肉計,今天還真不是一般的倒黴啊。

許三多拿著熱水袋找到了活動室,袁朗順手把電話遞給他。一個電話之後,許三多終於要撤退了,袁朗笑瞇瞇地看著他收拾書本文具:“許三多,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趁許三多還沒張嘴之前,他連忙又加了一句,“晚上中隊的會,你幫我向齊桓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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