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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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大人, 那件事有眉目了。”救治完明月湖周邊靠水吃水的凡人後,胡泗一臉喜滋滋拉著張楨往一旁站去,隱晦示意道:“我今夜去府上尋恩公。”

他說完這樣沒頭沒腦的一句後, 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歸了鬼差的隊伍。

張楨心中門清胡泗在說什麽, 她立馬驚詫胡泗的高效率。

雲翠仙尋機會走過來,口中欲言又止,臉上有憂愁道:“城隍大人, 那位龍君以後再來怎麽辦?”

顯然是在問張楨有沒有後續的麻煩。

張楨想了想道:“賀道長去處理了,後面應當不會再來鳴山府找麻煩。”

雲翠仙聞言心頭一松, 對著張楨施一禮後, 請示道:“城隍大人, 人都已經救上來了,按領路的水鬼所言,每個落水的凡人身上都放了一枝水草, 不知我等可有紕漏?”

張楨心頭噎了一下, 倒也不必如此,“水草大仙”這幾個字她是真不想要,遂擺擺手:“沒事了, 你先領著他們回去吧, 我晚些時候回城隍廟。”

張楨說道此處, 沈吟片刻, 謹慎開口道:“翠仙, 我想問你一句, 你和田兒的婚事, 你們到底是怎麽商量的?”

這二人相處了三年, 也不知到底想不想要這門親事?

雲翠仙臉上似乎有些驚訝, 倒是大大方方的模樣, 直白回道:“大人的弟弟很好,只怕我沒有這個福分。”

張楨聞言也不算太意外,她見平日裏二人相處得還不錯,便問道:“這是你的意思,還是田兒的?”

雲翠仙見張楨追根問底,不知想起什麽,忽然“噗嗤”一聲笑,眼眸微彎忍笑道:“二公子大概是猜到了我的身份,有段時間糾結了很久,老是對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大人您的身份只怕也早就露餡了,只是二公子忍得住,在大人面前裝得挺好。”

二公子在別人面前和在城隍大人跟前是不一樣的,在別人面前帶著一點不動聲色的狠,在城隍大人面前是個傲嬌的少年郎。

張楨覺得信息量有點大,吃瓜又吃到了自己身上,虧她一直覺得她在種田面前瞞得挺好的。

“那種田知道你的身份後,是怎麽對你說的?”張楨對這個倒是挺好奇的。

雲翠仙神色柔和,面上帶著點點笑意口述道:“二公子跟我說,他骨氣貪吝,十輩子都成不了仙,而我既然有仙緣便不該浪費,世上男子狼心狗肺的多,貪圖美色是狗改不了吃屎,讓我不如早早拋棄男人成仙去。”

她還沒告訴城隍大人,在城隍廟做鬼差這幾年她的功德積攢得很快,許是真的有成花仙的一日。

雲翠仙繼續說道:“二公子還說,以後我如果能遇見更好的人,大可以直接舍他而去。實在尋不著了,願意給他當夫人,他也挺高興。”

張楨目瞪口呆,她家田兒這思想覺悟還挺高呀!

雲翠仙笑著說完後,口風一轉問道:“大人,我這就領著人回去了?”

張楨擺擺手,“你們先回去吧,我還要去尋幾個人。”

見雲翠仙領著一眾鬼差走遠,張楨心中有些不得勁,自知道她的馬甲在種田面前掉幹凈後,便忍不住開始仔細回憶平日裏他們二人的相處。

難怪他從來不糾結她整日在外面跑些什麽,偶爾問一問,她隨意說,他就隨意信。

“張兄,你總算是尋來了,你再不來,我們可就要去大仙廟那裏尋你了!可急死我們了。”

先前還在幫忙救人的孫禹年,說著就要過來拉張楨的手,被張楨下意識躲過了,孫禹年看著落空的手,反應過來口中嘟囔道:“高人果然都有怪癖!”

周克昌上前來將孫禹年擠去一旁,著急問道:“張兄,那條龍是怎麽回事?是先前孫兄他們看到的那兩個怪人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真龍,怎麽就沒近距離看上一眼!”

並扼腕道:“早知道我就跟著你去了!”

他這一輩子莫非沒有降妖除魔的命?

周克昌接連問了一串,張楨決定說出部分實話,“那條龍就是孫兄他們看到的那兩個怪人之一,另一個斷了條胳膊的黃衣人,是三年前在明月湖作亂的魚妖,我去時與他們起了些沖突,之後一個姓賀的道長幫忙把龍帶走了,就這樣。”

好容易壓下五人組的好奇心,張楨提議不如回城換個地方給周克昌踐行,可惜天上才下過雨,路面泥濘,周圍落水後等著用馬車的人又多,幾人連馬車都租不到,迫不得已只好摸黑走回城。

等到進城後,一行人累得夠嗆,再也沒心思吃吃喝喝,悲秋傷月,踐行宴草草結束。

張楨推開家門時,一只赤色狐貍飛奔過來,繞著張楨高興地轉了大半圈,讓張楨時常覺得,面前的這只可能不是狐貍精,反而是個哈士奇精的錯覺。

高興得連本性都忘記收斂的狐貍精,口吐人言道:“恩公,那個莊鶴年的把柄我找到了,咱們什麽時候出手?”

張楨一邊感慨胡泗的效率,一邊無奈道:“給我變回人形,說正經事呢。”

到底沒忍住好奇,“都是些什麽把柄?”

胡泗聽話變回了少年模樣的人形,一個一個給張楨數道:“有一個搶活人當丈夫的女鬼,其妻告去城隍廟,莊鶴年壓根不理;前些年莊鶴年缺人手,直接跑去一個當官的夢裏要人,讓燒八個衙役的生辰八字去城隍廟,然後那八個衙役第二日就暴斃了;吳縣令亡故,嘉縣縣令的位置空了出來,去了一個堪比朱鑠的狗官,上任第二天就下令補辦神會,大人你去看了就知道。”

那位莊城隍的把柄,還挺多。

張楨聽得有些不明不白,左右現在無事,對胡泗說道:“你領路,我親自去看看。”

胡泗自然沒有意見,他緊趕慢趕,就是怕張楨錯過了擠掉莊鶴年上位的機會。張楨才進家門就又匆匆忙忙出門去了,這一去好幾天未歸,某個從龍宮歸來的道長再次撲了個空。

賀幾道看著手中拎著的一兜海鮮,裏面有魚有蝦都還活蹦亂跳,他慢慢皺起了眉頭,罷了,先養起來。

張楨連夜跟著胡泗出了鳴山府,二人抄近路尋到被女鬼搶了丈夫的新禹縣,深更半夜的就是想打聽消息也找不到人啊,二人便在縣外尋了個破廟打算將就一晚上。

二人進廟時已經是深夜,廟裏有個行商先行占據了一角,見有人進來,便擡頭打量過來。

行商在廟中生了一堆火,此時燃得正旺,見張楨二人氣度不凡,又是文弱書生的模樣,便招呼道:“兩位書生,這是要進城?晚上涼,不如過來烤烤火。”

張楨道謝後,邊走過去邊回道:“正是,路上耽擱了,今夜只好在此將就一晚。”

行商自稱姓徐,來新禹縣販貨,二人簡單交談了幾句,正在張楨想要找這行商打聽鬼夫一事時,廟外忽然來了幾個“人”。

一行五人,在月光下沒有影子,身上帶著不少酒菜,進廟後隨意席地一坐,就像是沒有看到廟中三個活人的模樣,自顧談笑起來。

張楨好奇的將幾個死鬼打量完畢,正常陰魂,有一個白頭發的老者好像是新死的亡魂。這幾個陰魂倒是難得,也不往活人面前湊,夜色朦朧下,一旁的行商完全沒發現面前的五人是鬼。

廟中一時都是這五“人”的談笑聲,幾杯酒下肚,有人便提議用字行酒令,其餘四人皆沒反對。於是提議的人先出口:“田字不透風,十字在當中;十字推上去,古字贏一鍾。”

說完後喝了一杯酒,下一個人立馬接口道:“回字不透風,口字在當中;口字推上去,呂字贏一鍾。”

說完後也喝了一杯酒。

有人接下去道:“囹字不透風,令字在當中;令字推上去,含字贏一鍾。”

剩下的人趕緊搶先說道:“困字不透風,木字在當中;木字推上去,杏字贏一鍾。”

最後輪到新死的白頭發老者,他深思了很久,也沒想出來。於是其他酒友大笑道:“既然說不出來,應當罰一鍾。”

其中一個酒友眼疾手快給老者滿上一杯,示意他罰酒。

哪知老者一拍大腿,高聲說道:“我有了:曰字不透風,一字在當中;一字推上去……”

大家見老者一了半天也沒一出來,哄笑說:“推作什麽字?”

老者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喝完後說道:“一字推上去,一口一大鍾!”①

“我輸了,認罰。”

這話當場引得眾人捧腹大笑,就連一旁的三個活人也不例外。

老者見眾人哄笑也不氣惱,趕緊又一杯酒下肚,才慢慢說道:“大家多喝些,這些都是家裏的孝子賢孫供上來的,還不錯。”

張楨心中立馬明白,原來這幾人吃喝的都是供品。

沒過多久,五人一齊出門離去了,來去匆匆,似乎幾人湊在一起,真的只是為了喝一頓酒。

見五人離去,行商才開口說道:“我認識最後行酒令的那老者,姓展,在我們縣當教諭。展先生性情灑脫,為人有名士風度,平日裏最愛同別人一起喝酒,有些時間沒見,沒想到他辭官歸鄉了。”

張楨心道:可不就是歸鄉了,魂歸故鄉。

不過才死的人,這麽快就出來找人一起喝酒,倒是有些另類的名士風度。

胡泗拉著張楨的一角袖子,示意張楨趕緊打聽正事,被幾個鬼一岔,想問的正事還沒下文。

作者有話說:

①上面的所有酒令皆來自聊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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